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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活尸匠配老毒物?顾长清放话:这局我抄你底牌!

    晋阳城。


    午时。


    守备衙门大堂里,那股混杂着水银与腐肉的恶臭还没散透。


    顾长清靠在太师椅上。


    他的左手腕搁在扶手边缘,手指轻微发颤。


    面前的黄花梨木案上摆着三样东西。


    一张被暗红水银泡得半透明的羊皮纸残片。


    一块从尸傀掌心硬生生剜下来的、带着“隐”字旧疤的硬皮。


    还有一枚坑坑洼洼的铜制长命锁。


    顾长清拿起那枚长命锁,翻了个面,迎着漏进大堂的日影。


    锁片背面有几道极细的划痕。


    字迹已经被强酸药液腐蚀得残缺不全。


    “公输班。”


    一直蹲在门槛边抠指甲缝里黑灰的公输班站起来。


    他在工具匣里翻找两下,摸出一块打磨得极薄的琉璃透镜。


    凑到锁片前,眯着眼睛盯了足足半炷香。


    “崔……家……庄。”


    公输班揉了揉酸胀的眼球,指尖轻轻捻过铜锁片边缘的绿锈。


    “这錾刻的手法极粗糙,不是城里银楼的活儿,倒像是乡下铁匠用破锉刀硬生生划上去的。”


    “字迹被药液腐蚀得厉害,但我敢肯定,这是崔、家、庄三个字。”


    顾长清抬起眼皮,目光扫向堂下,正在包扎手臂的李广义。


    “李将军。”


    李广义忍着痛上前一步,微微低头:“顾大人。”


    “崔家庄,在晋阳地界内吗?”


    李广义眉毛一拧,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在虎牢关以南六十里。”


    “三年前齐王借口修缮关隘,把那村子里的壮丁全强征走了。”


    “后来剩下的老人妇孺病死饿死,现在那地方已经是个连野狗都不去的荒村。


    顾长清没出声。


    他将那枚长命锁紧紧攥进掌心。


    冰冷的铜片硌着皮肉。


    “这具怪物,生前是崔家庄的人。”


    顾长清的声音很轻,堂内十几个身披重甲的武将全闭了嘴,四周死寂。


    “爹娘给他打这把锁,是为了求个平安。”


    顾长清将长命锁塞进贴身的暗袋,转头吩咐公输班。


    “城头那七具尸傀的身份特征,全部单独造册写进卷宗。”


    “铁匠的虎口老茧,纤夫变了形的脚趾骨,读书人手上的墨茧,还有这个崔家庄的。”


    顾长清撑着扶手站起身。


    “回京之后,我要把这七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从户部黄册里抠出来。”


    人死如灯灭。


    但这灯是怎么灭的,总得有人去记一笔。


    “砰——!”


    大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赵虎连滚带爬地撞进门槛,浑身甲叶剧烈撞击摩擦,发出刺耳的噪音。


    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悍将,此刻说话的尾音都在发飘。


    “顾大人!出事了!”


    赵虎咽了口唾沫,急急喘气:“派出去追那个玩毒蜘蛛的第四组斥候回来了!”


    “带回了第五组的一个老兵!”


    顾长清随口一问:“尸体?”


    “死了!”


    赵虎脸色极其难看,“死在城西七里外的林子里。”


    “太邪门了!”


    “说仔细。”


    “全身上下连一道被树枝刮破的细口子都没有!”


    “可那老兵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整张脸扭在一块!”


    赵虎两手比划着。


    “咱们牵出去的几条细犬,到了尸体跟前死活不肯挪步,全夹着尾巴趴在泥地里尿尿!”


    “底下人都传开了,说是那林子里有脏东西,活生生把人给吓死的!”


    顾长清一把扯紧身上的狐裘,大步往门外走。


    赵虎见状赶紧伸手去拦:“大人!您昨晚熬了一整宿。”


    “那尸体扔在瓮城又不会自己跑了,您好歹先……”


    “尸体不等人。”


    顾长清一把推开横在身前的手臂,大步跨过门槛。


    东门瓮城。


    穿堂风阴冷刺骨。


    顾长清走到那张破草席前,直接掀开。


    赵虎和几名亲兵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那张脸确实惊悚到了极点。


    嘴巴死死张开。


    面部肌肉由于极度痉挛,硬生生扯出了一个比号丧还难看的扭曲笑脸。


    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珠向上暴突。


    李广义在旁边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顾长清没有半点停顿,直接从木匣里扯出一双羊肠手套戴上。


    他半跪在泥地上,两根手指强行撑开死者的眼皮。


    “公输班,看瞳孔。”


    公输班凑近。


    “散大到底了。”


    顾长清指着眼白部分,“再看球结膜里的血丝。”


    死者的黑眼珠周围,细小血脉呈现大面积爆裂状态,眼白被染成了一片骇人的暗红。


    “人在极度恐惧下会晕厥,但单纯的惊吓,绝对不会导致眼白出现这种血脉崩裂的惨状。”


    顾长清双手往下,大拇指死死抵住死者僵硬的下颌骨两侧。


    双臂猛地发力。


    “喀喇”一声脆响,骨骼脱臼,那张大嘴被强行掰得更开。


    没有咬舌,舌根完好。


    但在口腔深处的内壁上,密密麻麻覆着一层细小刺眼的红疹。


    顾长清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探入死者口腔,刮取了一点带血的黏液。


    他把针尖移到鼻下方,仅仅闻了一息,立刻嫌恶地拿开。


    公输班跟着闻了闻,一股甜腻到极点、让人闻了想吐的草木腐臭味直冲脑门。


    “曼陀罗?”


    公输班精通药理,脱口而出,“不对!这气味比生嚼曼陀罗还要烈!”


    顾长清把死者的肩膀一翻,尸体侧卧过去。


    他用手指精准地拨开死者后颈杂乱的头发。


    就在第七节颈椎骨侧面。


    一个只有缝衣针尖大小的红点,赫然印在死灰色的皮肤上。


    红点周围的一圈皮肉已经彻底坏死发紫。


    这伤口,跟昨夜那些被缝上操控丝线的尸傀,一般无二。


    “不是脏东西吓死的。”


    顾长清站起身,逐一扯下羊肠手套丢在地上。


    “是摧伤心智的奇毒。”


    “一种能在瞬间让人陷入无尽恐惧幻象的烈毒。”


    顾长清指着那个细如毫毛的针孔,“凶手用的管针极细。”


    “一针直接扎进脑后死穴,将毒液推了进去。”


    “发病只在一瞬间。”


    “人陷入最深层的恐惧幻觉,心脉承受不住骤停而死。”


    “面部皮肉同时僵死,就成了现在这副吓死鬼的样子。”


    顾长清语速极快。


    “能把曼陀罗精炼到这个地步。”


    “只有无生道那个号称慈悲为怀的药师。”


    旁边听着的几名武将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比刀砍斧劈更让人发怵。


    顾长清再次弯腰,一把抓起死者的右手。


    那只手因为死前的痛苦挣扎,五根手指死死抠成了鸡爪状。


    顾长清掰开中指和食指,指甲缝里赫然夹着一小撮暗红色的泥土。


    公输班立刻捏起一点泥土,在两根指腹间来回搓捻。


    泥土极细,沾在皮肤上留下了一抹明显的锈红色。


    “朱砂土。”


    公输班立刻做出判断。


    “这土里铁质极重,寻常的山林里绝不会有,只有大型铁矿脉附近才出这种颜色的泥。”


    顾长清转头。


    “城西七里外,哪来的铁矿?”


    李广义当即答道:“城西七里那片林子再往西走,是前朝留下的一条古铁矿通道!”


    “通道尽头在哪?”


    “铁羊沟!”


    顾长清走到一面干净的城砖前,捡起块碎石,在墙上画出了一张简略的路线图。


    “第四组斥候追踪毒蛛的路线没错,那个女人确实往铁羊沟逃了。”


    “但在半道上,斥候遭遇了接应的药师,直接被毒杀灭口。”


    顾长清紧紧盯着墙上的那个点。


    “无生道的两大护法要员。”


    “活尸匠,毒药师。”


    “全都躲在铁羊沟!”


    顾长清瞬间联想到昨晚那张羊皮纸上浸透水银的四个字。


    地下三丈。


    “铁羊沟底下既然是古铁矿,废弃的矿道必然四通八达。”


    顾长清丢掉手里的碎石。


    “地下三丈深的地方,绝对不只是个炼制活尸的作坊。”


    他看向赵虎,“齐王那三万私军的兵器总要有地方藏。”


    “他们屯在那底下的,很可能是一座能武装重骑兵的军械库。”


    ……


    夜色降临。


    北疆,虎牢关外。


    粗粝的黄沙就着北风,肆无忌惮地刮过荒原。


    齐王暗中掌控的地下马场西侧,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旧仓库群。


    黑暗中,仓库顶部的瓦片间死死贴着三道黑影。


    老兵程铁山手里攥着那把崩了三个豁口的柴刀。


    浑身肌肉紧绷,在刺骨的寒风中纹丝不动。


    铁胆伏在他的左侧。


    铁胆拿后背挡住风口,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滴明矾水,涂在一张看似空白的纸条上。


    那是白天刚从猎隼脚管里抽出来的加急密信。


    水分渗入,细小的黑色字迹缓缓浮现。


    铁胆看清上面的内容,立刻把纸条推到程铁山面前。


    “铁羊沟,地下三丈,至少两名要员,速查勿惊。”


    程铁山借着惨淡的月光扫完这行字,咧开干裂出血的嘴唇笑了笑。


    “京城来的这个顾大人,鼻子真他娘的灵。”


    “隔着几百里地,连这儿地底下的老鼠洞都让他闻出来了。”


    趴在最右侧的断臂老兵“狗子”,此刻整个人已经完全摊平在瓦面上。


    他将那只没有被削掉的左耳死死贴着冰冷的屋顶。


    在这风沙呼啸的夜里,寻常人什么也听不见。


    但狗子在战场上听了三十年的地听。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狗子猛地抬起头,布满刀疤的老脸上满是凝重。


    “不是军马。”


    狗子压着沙哑的嗓音,手指点向西边第三排黑漆漆的马棚。


    “底下那群人在搬重货。”


    “是实心铁器砸在石板上的钝响。”


    “脚步极其沉。”


    “一步一顿,那是穿着重甲的步卒才有的动静。”


    狗子咬着牙,“数量不少。”


    程铁山将柴刀插回腰间的皮鞘。


    “铁羊沟那条废矿洞的入口,绝对就藏在那排马棚底下。”


    “瓦剌人连重型军械都开始往上抬了,他们这是要提前动手。”


    程铁山转过头,对铁胆下令。


    “给咱们那一百多号兄弟透信!”


    老伍长粗糙的手指抚过怀里那枚刻着“威”字的血玉扳指。


    “明晚三更。”


    “老子带你们摸下矿道,去看看这帮魑魅魍魉究竟建了个什么阎王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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