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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0章 通州码头设死局!魏安一句顾大人封喉

    半个时辰后,虎牢关没有半分胜后的松快。


    城头火未熄,血未干,所有人都知道。


    京城那八个字,比关外两千铁浮屠更要命。


    齐王被限制在关楼偏厅,门外三层甲士,飞鹰的弩始终压着窗棂。


    沈十六亲自进去看了一眼,只留下一句:“他若出这道门,先射腿。”


    齐王旧部陆续交械重编。


    赵虎带人按顾长清吩咐验身。


    后颈针孔,腰间紫莲烙印,掌心旧疤,一样不落。


    公输班坐在门槛上修甲片,旁边堆了十几副瓦剌重甲。


    雷豹被顾长清留下。


    顾长清看向雷豹。


    “你不能走。”


    雷豹一听就炸了。


    “啥?让我留守虎牢关?”


    顾长清把一张临时画出的虎牢北坡风向图塞给他。


    图上标着三处死马堆放点,两处火把阵,以及瓦剌重骑最可能回头试探的坡口。


    “虎牢现在最怕的不是正面攻城,是瓦剌夜里摸回来试探。”


    “这里没人比你更早闻到马粪,羊油,火药味。”


    “也没人比你更会把三百人装成三千人。”


    雷豹张了张嘴。


    “大人,您这话听着像夸人,又像在骂狗。”


    顾长清看他。


    “那你想听哪种?”


    雷豹立刻收图。


    “夸得好。”


    顾长清指着关外瓦剌残甲。


    “把重甲挂在假人身上,夜里摆三层火把。”


    “让特木尔以为虎牢关还有铁浮屠守着。”


    “再把死马拖到北坡,泼羊油,做出大军扎营的味。”


    雷豹听懂了。


    “疑阵。”


    “拖瓦剌两日。”


    顾长清补了一句。


    “一日也行。”


    雷豹收起嬉笑,单膝点地,把那张图塞进怀里。


    “大人放心。”


    “只要我活着,瓦剌摸不到关门。”


    柳如是这时走过来,手腕已经重新包好了。


    “我跟你们南下。”


    顾长清扫了一眼她的伤。


    “你应该留在虎牢休养。”


    柳如是笑了。


    “顾大人,京城现在全是鬼,宫门,药线,内务府,贵妇圈,哪一条不需要我这种人去摸?”


    “你让我留这儿闻马粪?”


    雷豹立刻不满。


    “马粪咋了?能救命。”


    柳如是偏头。


    “那你多闻点儿。”


    雷豹转身就走。


    “我去救命。”


    宇文宁从帅案前抬头。


    “柳如是随行。”


    顾长清叹了口气。


    “你们做决定前,能不能偶尔问问病人的意见?”


    柳如是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病人没发热,能说话,意见作废。”


    顾长清:“……”


    沈十六从偏厅出来。


    “先行快骑两千已备。”


    宇文宁抬头补了一句。


    “齐王旧部整编后,可凑一万七千。”


    “西北大营后续三万,由洛风压阵,天亮后分批南下。”


    顾长清点头。


    “够了。”


    “京城要先见到旗。”


    “只要勤王旗先进通州,太后就不敢立刻弑君。”


    ……


    齐王重新披甲,金蟒旗被撤下,换成素白勤王旗。


    他看了那面旗一眼,眼角抽了抽。


    曾经想夺京的人,如今要用勤王两个字,给自己买命。


    宇文宁亲手写下勤王檄文。


    “齐王宇文衡,受奸人蒙蔽,今幡然悔悟,愿解兵权,奉皇帝诏,清太后乱政之策。”


    齐王脸色铁青。


    “本王何时说过受奸人蒙蔽?”


    顾长清把笔递过去。


    “殿下也可以写蓄意谋反,罪该万死。”


    齐王盯着他半晌,最终咬牙按下手印。


    宇文宁收起檄文。


    “有这张纸,你是勤王。”


    “没这张纸,你是逆王。”


    ……


    齐王骑上马时,关外的火还没灭。


    曾经的反王,现在要打着勤王旗回京。


    不少老兵看得后槽牙发紧。


    程铁山拄着刀,啐了一口。


    “世道真他娘会开玩笑。”


    顾长清站在台阶上。


    “能活命的玩笑,就先听着。”


    齐王催马上前,低头看他。


    “顾长清,七日后若没解药,本王先杀你。”


    顾长清低低咳了一声,扶着台阶才站稳。


    他抬眼看向齐王,声音压得很低,却欠得很。


    “殿下记得排队。”


    “想杀我的人,已经从金陵排到虎牢关了。”


    齐王一夹马腹,素白勤王旗迎风展开。


    两千先行快骑先动。


    后方,齐王旧部,长公主大营,西北轻骑陆续整队。


    三万勤王军,不可能一夜走完。


    但顾长清要的,也不是他们一夜抵京。


    他要的是。


    让太后知道,北疆的刀已经回头了。


    ……


    前军出关后,虎牢关内短暂安静下来。


    柳如是掀开顾长清临时休息的营帐。


    里面只点着一盏灯。


    顾长清扶着案角,帕子上沾了血。


    柳如是关上帘子,快步过去。


    “你又咳血?”


    顾长清把帕子揉住。


    “被臭水呛的。”


    “你骗鬼呢?”


    柳如是夺过帕子,脸色变了。


    “药呢?韩菱给你的药呢?”


    顾长清坐下,压低声音。


    “先别吵。”


    柳如是盯着他。


    “你给齐王吃的,到底是什么?”


    顾长清抬头看着她。


    “泥丸。”


    柳如是愣住了。


    顾长清轻声补了一句。


    “掺了黄连,麻椒,还有一点让舌根发麻的药粉。”


    “死不了人。”


    “但足够让一个怕死的人,觉得自己快死了。”


    柳如是半天没说话。


    她把那块带血的帕子攥在手里,手背绷紧。


    “顾长清。”


    “嗯。”


    “你拿泥丸骗齐王?”


    “准确说,是他自己骗自己。”


    顾长清看着灯芯。


    “人最容易相信的,不是真话。”


    “是自己最怕的那句话。”


    柳如是气笑了。


    “你胆子还能再大点吗?”


    顾长清靠着椅背,脸色不太好,嘴上仍旧很欠。


    “可以,但韩大夫不许。”


    柳如是没笑。


    她坐到他对面,声音压低。


    “齐王是什么人?”


    “藩王,野心家,手里有兵。”


    “你让他吞泥丸,他若发现呢?”


    顾长清拿起茶盏,发现没水,又放下。


    “他短时间不会发现。”


    “为什么?”


    “因为他怕死。”


    顾长清看着灯芯跳动。


    “齐王怕太后灭族,也怕瓦剌反咬,更怕自己成史书里的反贼。”


    “泥丸只是给他一个笼头。”


    “真正拴住他的,是仇,是疑,是他不敢输。”


    柳如是看了他许久。


    “你越来越会骗人了。”


    顾长清沉默了片刻。


    “京城等不了北疆兵马全部集结。”


    “等大军按章程走到通州,太后早把朝堂洗干净了。”


    柳如是马上反应过来。


    “你要先走?”


    顾长清点头。


    “长公主带勤王旗走官道,替我们吸走太后的眼睛。”


    顾长清点了点地图。


    “我,沈十六,你,先入通州。”


    柳如是皱眉。


    “不带公输班?”


    顾长清摇头。


    “虎牢双闸刚修好,公输班一走,这关门比我还虚。”


    “雷豹要留在虎牢骗瓦剌。”


    “我们三个人刚好。”


    “一个会装,一个会杀,一个会被抓。”


    柳如是看他。


    “你说的被抓,是你?”


    顾长清认真道。


    “通常是我。”


    柳如是皱眉。


    “京城九门肯定封了。”


    “所以我们走水路。”


    顾长清从案下抽出一张水路图。


    “江远帆在金陵留过暗线,通州码头有江家旧船。”


    “药材船最不显眼。”


    顾长清点了点通州码头。


    “但它最不能断。”


    “太后要控制皇帝,每日汤药不断,药材就必须进城。”


    柳如是把图接过来。


    “你要扮药商?”


    顾长清摇头。


    “我扮老账房。”


    柳如是扫了他一圈。


    “你这脸太招人。”


    顾长清叹了口气。


    “那就扮病重老账房。”


    柳如是伸手按住他的肩左右上下打量。


    “这不用扮啊。”


    顾长清:“……”


    帐外,沈十六掀帘进来。


    他身上血已经擦干净,刀换了布包住。


    “走。”


    柳如是看他。


    “你知道了?”


    沈十六没看她,只看着顾长清。


    “你每次想作死,都会先把别人安排得很好。”


    顾长清认真纠正。


    “我这叫分工。”


    沈十六冷笑。


    “我叫这欠砍。”


    顾长清站起身。


    “那就先欠着。”


    ……


    两日两夜。


    他们换了七匹马,弃了三次官道,在保定府外换成药材小车,又在黎明前登上江家留下的旧船。


    顾长清一路咳得帕子换了四块。


    沈十六一句话没说,只把马鞭抽断了两根。


    第三日清晨,通州码头到了。


    药材船贴着芦苇荡慢慢靠岸。


    船头挂着济世堂采办的木牌,船舱里堆满麻袋,药筐和粗布包。


    顾长清佝偻着背,头戴斗笠,脸上抹了黄蜡,胡须贴得乱。


    柳如是扮成药铺寡妇掌柜,衣衫素净,眉间点了疲色。


    沈十六最麻烦。


    脸能遮,肩背能压,刀茧能抹灰。


    可他一站在那里,就不像搬货的。


    像来杀掌柜的。


    柳如是盯了他半晌,伸手在他后颈拍了一下。


    “低头。”


    沈十六冷冷看她。


    柳如是毫不客气。


    “你再这么看人,别说魏安,码头卖萝卜的都知道你是锦衣卫。”


    柳如是给他贴了络腮胡,又把肩背压低,硬扮成搬货伙计。


    雷豹若在,肯定要笑死。


    沈十六自己照水面时,只吐出两个字。


    “难看。”


    柳如是却很满意。


    “难看就对了,好看容易掉脑袋。”


    顾长清咳了一声。


    “沈伙计,等会少说话。”


    沈十六扛起一筐药材。


    “你最好也少说。”


    柳如是看着船头济世堂采办的木牌。


    “这牌子现在怕是比锦衣卫腰牌还扎眼。”


    顾长清压低斗笠。


    “所以才要用它。”


    “太后可以封米,封炭,封菜。”


    “但她不敢断皇帝的药。”


    “越危险的牌子,越有必须进城的理由。”


    船还没靠稳,岸上已经有禁军围了过来。


    码头上排着几十辆马车。


    卖菜的,送炭的,运米的,全被拦在栅栏外面。


    几个老百姓被搜得翻箱倒柜。


    一个老菜贩哭着抱住萝卜筐。


    “官爷,这菜再不进城就烂了!”


    禁军一脚把筐踹翻。


    “太后懿旨,谁敢乱闯,按逆党处置!”


    萝卜滚了一地。


    旁边小孩吓得哭了,妇人紧紧捂住他的嘴。


    柳如是看见这一幕,手指微微收紧。


    顾长清低声道。


    “别动。”


    柳如是轻轻吸了口气。


    “知道了。”


    码头关卡最前方,站着一个矮小太监。


    灰白脸,手拢在袖子里,走路没声。


    魏安。


    顾长清透过斗笠边沿瞥了一眼。


    比画像上更像阴沟里的老鼠。


    魏安正在查一辆药车。


    他拿起一包药材,放到鼻下闻了闻。


    “黄芪?”


    药商连忙弯腰。


    “回公公,是的。”


    魏安把药包砸在他的脸上。


    “里面混了干姜。”


    药商急忙跪下。


    “小人该死,小人记错了!”


    魏安抬抬手。


    身后的禁军直接把药商拖了下去。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


    柳如是低声。


    “他懂药。”


    顾长清嗯了一声。


    “魏安替太后办药事多年,不奇怪。”


    “南岭蛇藤从慈宁宫废药房进太医院。”


    “能让这条线走三个月不漏的人,不可能不懂药。”


    “魏安不是查药材。”


    “他是在查能救皇帝的人。”


    船靠岸。


    禁军上船搜查。


    一个校尉翻开药筐,捏起麻袋里的药根。


    “谁是掌柜?”


    柳如是忙上前,福了一礼。


    “民妇柳氏,替济世堂送药。”


    校尉上下打量她。


    “济世堂?”


    “韩大夫给宫里供过药,官爷可查牌票。”


    柳如是递上文书。


    文书是真的。


    韩菱早年给各府送药,用过这条线。


    校尉正要放行,魏安忽然转过身。


    “济世堂?”


    他慢慢走过来。


    顾长清把背又弯了些。


    沈十六扛着药筐,手指已经摸到筐底的刀柄。


    魏安接过文书,翻了两页。


    “韩菱的人?”


    柳如是低头。


    “韩大夫被宫中贵人召去了,铺里缺人,民妇代送。”


    魏安抬起眼皮。


    “韩菱在宫里,济世堂还有谁敢配方?”


    柳如是答得不慌不忙。


    “老方子,不敢改。”


    魏安没接话。


    他绕着三人走了一圈。


    走到沈十六身边时,停了停。


    “你这伙计,肩太宽了。”


    沈十六低着头。


    “天生的。”


    柳如是心里一紧。


    这声音压得粗,但仍然太稳了。


    魏安眯起眼。


    “搬货的手,茧该在掌根和肩皮。”


    他伸出两根苍白手指,虚虚点了点沈十六的虎口。


    “你这茧,在虎口,食指第二节。”


    “像握刀。”


    沈十六低着头,手指收紧。


    顾长清忽然咳嗽了起来。


    咳得腰都弯了下去。


    柳如是立刻去扶他。


    “爹,您慢些。”


    魏安的注意力被拉了过去。


    “他是你爹?”


    柳如是低头。


    “账房老父,肺病多年,离不了人。”


    顾长清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账纸。


    “公……公公……小老儿能算账……”


    魏安盯着他。


    “抬起头。”


    顾长清没动。


    魏安伸出苍白的手,一把掀开斗笠。


    “抬起头来。”


    斗笠落地。


    顾长清那张蜡黄,松弛,带着老人斑的脸露了出来。


    魏安靠近了半步。


    “你叫什么?”


    顾长清咳得眼角发红,声音沙哑。


    “顾……顾三。”


    魏安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顾三?”


    他指尖很凉。


    沈十六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柳如是指尖轻轻一挑。


    她袖中一粒炒熟的药豆滚进筐底。


    那筐甘草早被她故意留了鼠咬口。


    下一息,一只灰耗子从麻袋缝里蹿出,直扑魏安脚边。


    魏安身后的禁军拔刀。


    柳如是惊叫一声,顺势撞翻一筐药材。


    药包滚了一地。


    魏安低头看去。


    一枚细小银针,正从顾长清的袖口滑落,被散开的甘草盖住。


    顾长清心口一沉。


    魏安却忽然笑了。


    他弯腰,从药材堆里捡起那枚银针。


    “账房老头,随身带验毒银针?”


    关卡四周,禁军同时围上。


    沈十六抬起头,络腮胡下的脸绷得发紧。


    魏安捏着银针,慢慢凑到顾长清耳边。


    “顾大人。”


    “太后娘娘,等你很久了。”


    他退后半步,抬手指向码头栈桥。


    “沈指挥使也别拔刀。”


    “桥下三十桶火油。”


    “刀出鞘,整座码头陪顾大人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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