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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第三口棺开!宗家藏的活人,竟喊了一声娘

    那只苍白的手,从棺缝里伸出来时。


    镇国公府门前所有火把都像被风压低了一寸。


    手腕很细,皮包着骨。


    红绳勒在腕上,已经陷进肉里,红绳下压着半枚断裂玉牌。


    玉牌边缘磨得发白,上头残着一个“德”字。


    顾长清眯了眯眼。


    “德王府的旧牌?”


    冷锋手按刀柄,低声道:“大人,要不要先退?”


    顾长清没动。


    他看着那口棺材,声音仍旧温和。


    “棺材都咳嗽了,我现在退,显得我比它还不懂礼数。”


    说完,他才敛了笑。


    “再说,冷锋,我们一退,这口棺今晚就会烧成灰。”


    “活口烧成灰,明日就只剩慈宁宫一句‘妖人伪证’。”


    柳如是靠在马车阴影里,右臂还吊着白布,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顾大人,你这张嘴若哪日被人缝上,京城得少一半热闹。”


    魏安被冷锋压在灯下,脸色青白。


    他死死盯着那口棺,眼神里第一次露出的不是狠毒,而是恐惧。


    镇国公府的门终于开得更大些。


    宗鸿站在门内。


    他披着黑色大氅,腰间弯刀镶着金,络腮胡下的嘴角压得很低。


    宗家私兵列在府门两侧,弓弩未举,却人人手按刀柄。


    府墙上还有影子。


    屋脊后三处黑影压着弩机,巷尾铁门半阖,门轴边站着披甲家将。


    可顾长清知道,刀都在暗处。


    宗鸿冷冷道:“顾长清,夜闯国公府,挟持宫中内侍,还敢逼本公开棺。”


    顾长清抬眼看他。


    “国公爷说错了。”


    “不是我逼你开棺,是这棺材自己咳了一声。”


    宗鸿眼角一抽。


    顾长清又道:“死人不会咳。死人也不会把手伸出来。”


    他抬起手中骨片。


    “但活人会。”


    “被人抽血,被药吊命,被封进棺里运来运去的人,更会。”


    宗鸿的手掌猛地压在刀柄上。


    冷锋身后十几名锦衣卫同时踏前半步。


    刀未出鞘,杀气先落地。


    柳如是轻声道:“宗国公,别急。”


    “你一拔刀,这案子就从藏人,变成谋逆。”


    宗鸿看向她,目光透着杀意。


    “柳姑娘,你伤成这样,还敢站在这儿?”


    柳如是笑意懒散。


    “我这人命硬。”


    “再说了,顾大人还欠我一顿好茶,我不舍得死。”


    顾长清没理他们。


    他走向棺材。


    两名宗家私兵同时横刀。


    冷锋没有拔刀,只把刀鞘往前一送。


    “咔。”


    两柄横刀被压低半寸。


    柳如是笑道:“国公爷,刀若先碰到顾大人的袖子,今晚这口棺就不用验了。”


    “明日早朝,魏都御史会替你验谋逆。”


    宗鸿脸色铁青,终究没有下令。


    魏安忽然嘶声道:“顾长清!你不能碰!”


    顾长清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魏公公,你急什么?”


    魏安咬着牙:“那是太后懿旨钦封之人!”


    “钦封?”


    顾长清低笑。


    “活人用棺封,病人用血养,宗家私兵守门。”


    “魏公公,你们慈宁宫的慈悲,真是越看越像刑部大牢。”


    棺盖被缓慢推开。


    里头躺着一个人。


    那人瘦得不成样子,头发灰白凌乱,脸颊凹陷,嘴唇泛青。


    胸口起伏极轻,像随时会断气。


    他身上穿的不是囚衣。


    而是一件旧王府内衫。


    内衫领口绣着暗纹,虽然被汗和药渍糊得发黑,仍能看出早年用料极贵。


    顾长清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


    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旧年握笔的薄茧。


    不是武人。


    也不是寻常下人。


    他伸手探了探对方颈侧脉搏,又看向眼睑。


    “失血日久。”


    顾长清用竹片刮下他嘴角一点药渍,抹在白帕上。


    药渍里有淡淡腥甜,混着参味。


    他又取银针一挑,针尖很快泛出暗红斑。


    “参、鹿血、朱砂。”


    说到这里,他把帕子凑近鼻尖,眉眼微冷。


    “还有一味南岭蛇藤。”


    柳如是问:“你怎么断的?”


    “蛇藤入血后,舌根发灰,眼白细纹泛青。韩菱骂过我三次,我记得很牢。”


    冷锋皱眉:“又是药炉?”


    顾长清点头。


    “不是普通药炉。”


    “陆怀仁是被抽血续命,这个人是被抽血养药。”


    顾长清垂眼看着棺中人的针孔。


    “一个是药炉,一个是药引。”


    “太后不是在拜神,她是在把活人拆成方子。”


    柳如是走近两步,目光落在那半枚玉牌上。


    “他和德王有关?”


    顾长清取出帕子,轻轻拨开红绳下的断牌。


    断牌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宗玉。


    柳如是眼神一变。


    “宗家女眷?”


    宗家女子出阁前,玉牌皆从“玉”字排行,这是京中贵妇圈人人知道的旧规矩。


    顾长清却没有马上答。


    他看向棺中人的锁骨与喉结。


    锁骨旁的一处旧伤。


    那伤很小,像针眼,又像被细管反复扎过。


    再往下,胸口有一道陈年烫痕。


    烫痕形状,像宫中旧火漆印。


    顾长清指尖停住。


    “牌是女眷牌。”


    “人不是。”


    宗鸿面沉如水,手背暴起青筋。


    魏安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顾长清慢慢抬头。


    “他是男人。”


    “但他身上佩着宗家女子的玉牌。”


    柳如是轻声道:“替人活着?”


    顾长清看向宗鸿。


    “或者替人死过一次。”


    风从镇国公府门内吹出,带着一股药味。


    很淡。


    却瞒不过顾长清。


    顾长清掀开草垫一角。


    草垫底下有三道细长压痕,像竹管久压留下的印子。


    石灰被血浸过,已经结成暗褐硬块。


    “这棺不是第一次装人。”


    “昨夜从德王府地窖换走的,也未必是这具身体。”


    他顿了顿。


    “是血。”


    “鲜血不能见风,不能久放,所以他们用棺运,用石灰稳潮,用沉香压味。”


    宗鸿终于开口,声音像石头压着铁。


    “顾长清,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顾长清点头。


    “知道。”


    “我在说,太后不是单纯要杀宇文家。”


    “她自己也在被某种药吊命。”


    “而这个人,是她吊命药里最要紧的一味。”


    魏安脸上血色彻底褪干净。


    宗鸿猛地喝道:“来人,送客!”


    府内私兵齐刷刷踏前。


    冷锋拔刀半寸。


    柳如是的短刃也滑进掌心。


    就在这时,棺中人忽然咳了一声。


    很轻。


    却让所有人停住。


    那人眼皮颤了颤,像从深水里挣扎上来。


    顾长清俯身。


    “你是谁?”


    棺中人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顾长清回头:“水。”


    柳如是递来水囊。


    宗鸿怒道:“谁准你喂他?”


    顾长清抬眼,笑了笑。


    “国公爷,你若真不想他说话,刚才就该让魏安在地窖里死。”


    “可有人不让他死。”


    “现在又有人把这人推到我面前。”


    “你们宗家,今夜怕是被人当成了戏台。”


    宗鸿咬紧牙关,腮边肌肉隐隐抽动。


    顾长清用帕角沾水,润了棺中人的唇。


    那人喉间滚了滚,终于挤出两个字。


    “别……杀……”


    顾长清问:“谁要杀你?”


    那人眼珠缓慢转向府门深处。


    不是看宗鸿。


    而是看镇国公府后院方向。


    他声音沙哑得像刮木头。


    “娘……”


    魏安浑身一震。


    宗鸿也僵住。


    柳如是眼神瞬间冷下来。


    顾长清眼帘低垂。


    他低头看着棺中人的眼睛。


    那不是认亲时的眼神。


    那是被鞭子和药汤喂出来的本能。


    顾长清轻声问:“谁教你这么喊的?”


    棺中人嘴角发抖。


    “凤……袍……”


    “慈……宁……”


    “娘……”


    柳如是按住了刀柄。


    冷锋握刀的手紧了紧。


    顾长清看着他,声音低下来。


    “你喊的,是慈宁宫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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