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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活棺抬进慈宁宫,太后当众彻底翻脸

    顾长清把水囊塞回柳如是手里,转身看向镇国公府半开的朱门。


    “抬棺入宫。”


    宗鸿当场按刀。


    “顾长清,你敢把镇国公府的人抬进慈宁宫?”


    顾长清抬了抬大理寺正卿牙牌,语气温和。


    “国公爷说错了。”


    “棺里的人不姓宗,不入玉牒,不在黄册,连活人名分都没有。”


    他俯身挑开三七腕上的旧红绳。


    红绳之下,密密麻麻全是针孔。


    旧的结成黑痂,新的还在往外渗血。


    “一个被你们装在棺里运血的药引,算哪门子镇国公府的人?”


    巷口百姓低声哗然。


    宗家私兵齐齐往前压。


    冷锋拔刀一寸。


    柳如是把短刃贴在魏安后颈,笑得妩媚,眸光凉透。


    “谁先动,魏公公先少半条命。”


    魏安喉结滚了滚。


    “柳如是,咱家是太后的人。”


    柳如是笑了一声。


    “那正好。”


    “太后娘娘不是点名请顾大人入宫么?你替他探探路。”


    魏安不敢再说。


    宗鸿盯着棺中三七,咬牙道:“顾长清,你别忘了,慈宁宫要的是杀他。”


    顾长清点头。


    “所以更要带活的去。”


    宗鸿冷笑:“你就不怕太后当场翻脸?”


    顾长清抬脚往宫门方向走。


    “怕。”


    他回头看了柳如是一眼。


    “所以劳烦柳姑娘离我近些。我死之前,至少让魏公公先交代一半。”


    魏安脖子一缩。


    柳如是收起水囊,跟上半步。


    “顾大人保命的法子,真是一点也不风雅。”


    “风雅不能挡弩。”


    顾长清拍了拍袖上灰尘。


    “能挡弩的,只有人证,百姓,锦衣卫,还有一张不肯闭嘴的嘴。”


    苟三姐在巷口骂:“顾大人,嘴算你的,百姓算我的,账也算我的!”


    顾长清头也不回。


    “记两份。”


    苟三姐一跺脚。


    “你还真敢记!”


    棺材被四名锦衣卫抬起。


    三七躺在里面,胸口起伏轻弱。


    他忽然抓住棺沿,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


    “娘……别放血……”


    顾长清脚步一停。


    “谁给你放血?”


    三七嘴唇发抖,眼珠被恐怖记忆钉住。


    “金管……白碗……凤袍……”


    “她说……德王会醒……”


    宗鸿的手抖了一下。


    顾长清转向他。


    “国公爷,这话你听见了?”


    宗鸿没答。


    顾长清展开那半片薄帛。


    “宗女一,入德邸。血尽,封三七。勿入玉牒。”


    他把薄帛举到灯下。


    “这不是医案,是家丑。”


    周围百姓全静了。


    宗鸿终于吼出声。


    “闭嘴!”


    顾长清把薄帛递给冷锋。


    “拿给魏都御史。”


    “若我一炷香后没出宫,就把这帛贴到都察院门口。”


    冷锋点头。


    柳如是看着他分装物证,轻声问:“你是去见太后,还是去开堂?”


    顾长清把红绳和断牌递给她。


    “见太后更要开堂。”


    “她活了这把年纪,最会把死人说成神迹,把活人说成妖孽。”


    柳如是接过油纸袋。


    “为何给我?”


    “你跑得最快。”


    “你直说你怕我被砍。”


    顾长清抬头看她。


    “也对。”


    柳如是笑意稍收。


    顾长清低声道:“若我死在慈宁宫,别进来救我。”


    柳如是眼尾轻挑。


    “这话不太中听。”


    “先去都察院找魏征,再去太庙找宇文宁,最后去养心殿把红绳交给陛下。”


    顾长清语气温和,像在吩咐一件寻常差事。


    “三处同时开,我死也死得热闹些。”


    柳如是盯了他片刻,伸手替他理了理斗篷。


    “顾大人最好别用上。”


    “我不喜欢替死人跑腿。”


    顾长清轻轻笑了一下。


    “我也不喜欢死。”


    马车驶离镇国公府。


    苟三姐安排乞丐分头跑。


    一拨去都察院,一拨去叶家,还有一拨蹲在镇国公府外数人头。


    卖炭老汉问:“三姐,数人头干啥?”


    苟三姐扯了扯破袄。


    “宗家要跑人,得有人看见。”


    ……


    宫门前,顾长清的马车被禁军拦住。


    叶云泽亲自带人候在门内。


    “陛下还醒着,韩姑娘守在养心殿。太后那边传了三道懿旨,催你独自入慈宁宫。”


    顾长清下车。


    “她越催,越不能独自。”


    叶云泽看向马车。


    “车里是?”


    “人证。”


    魏安被押下来时,叶云泽扫了一眼。


    “魏公公,您也有今日。”


    魏安低头不答。


    顾长清低声问:“长安殿下呢?”


    “已经入宫。”


    顾长清脚步一停。


    “让她别先进慈宁宫,去太庙。”


    叶云泽皱眉:“太庙?”


    顾长清把薄帛递给他。


    “太后要杀三七,怕的不是他说话,怕的是他入谱。”


    “若三七是钥匙,锁一定不在慈宁宫。”


    “太后怕他说话,齐怀璧怕没人听见。”


    “他们共同盯着的地方,只能是太庙。”


    叶云泽神情一沉,立刻转身吩咐亲兵传话。


    慈宁宫外,宫灯全换成白纱罩。


    药味从殿缝里往外涌,混着血腥气,捂住所有人的口鼻。


    霍太傅,张刑部,曹尚书都在廊下站着。


    三人一见顾长清带着活棺和魏安进来,神色皆变。


    霍太傅先开口。


    “顾大人,太后病重,你带这等秽物入宫,礼法何在?”


    顾长清停步,看了看棺材。


    三七一听太后二字,竟开始发抖。


    顾长清叹了口气。


    “霍太傅。”


    “死人入棺,是礼。”


    “活人入棺,是案。”


    张刑部阴声道:“此人来历不明,未审先信,顾大人不怕被妖人利用?”


    顾长清转头看他。


    “张大人说得对。”


    张刑部一怔。


    顾长清抬手指向魏安。


    “那便先审他。”


    魏安抬头。


    “顾长清!”


    顾长清没有看他。


    “魏安,你从德王府旧邸搬出三口棺,前两口装拼骨,第三口装活人。”


    “镇国公府收棺,太后立刻吐血召见。”


    他停了半息。


    “三七是谁?”


    魏安紧闭着嘴。


    顾长清把刻宗字的骨片举起。


    “你不说,我替你说。”


    “三七不是太后亲子。”


    “也不是德王。”


    “他是承德元年前后,崇善堂转出的活体血引。”


    霍太傅手中笏板一抖。


    曹尚书后退半步。


    顾长清把药渍帕子递给叶云泽。


    “参,鹿血,朱砂,南岭蛇藤。”


    “太后这些年续命的药,不靠丹,不靠佛。”


    他抬眼,看向殿内垂落珠帘。


    “靠人血。”


    殿内忽然传出杯盏碎裂声。


    紧接着,太后带怒的嗓音从帘后传来。


    “顾长清。”


    所有人立刻跪下。


    顾长清没跪。


    他抬手整了整袖口。


    “臣在。”


    帘后静了一息。


    “你要审哀家?”


    顾长清垂眸。


    “臣不敢。”


    他抬起眼,温温和和道:“臣只看物证。”


    帘子被宫女掀开。


    太后半倚在凤榻上,鬓边散了几缕银发,唇上还沾着未擦净的血。


    她没有看顾长清,先看向被抬进来的三七。


    三七一见那身凤袍,整个人缩进棺里。


    “娘……”


    “别放血……”


    “我疼……”


    这三个字一出,殿外鸦雀无声。


    太后眼角微抽,转瞬换上一副悲悯面孔。


    “可怜的孩子。”


    “哀家养了他十三年,他病得久了,疯癫失智,见谁都喊娘。”


    顾长清点点头。


    “原来如此。”


    下一刻,他俯身,从三七脖颈后挑出一小块结痂。


    “那请娘娘解释一下。”


    “一个疯癫失智的可怜人,为何脖颈后会有金管压痕?”


    他又掀开三七袖口。


    “为何每月初七,十七,二十七,都有人从同一处取血?”


    最后,他拿出那半片薄帛。


    “为何德王旧邸地窖里,会藏着一句。”


    “宗女一,入德邸。血尽,封三七。勿入玉牒。”


    太后脸上的慈悲终于裂开缝隙。


    顾长清继续道:“娘娘。”


    “救人不必封棺。”


    “养子不必放血。”


    “慈悲,更不必用石灰压味。”


    殿外,所有官员倒吸冷气。


    太后盯着顾长清,半晌后,忽然笑了。


    “好。”


    “顾长清,你果然比哀家想得更会咬人。”


    顾长清微笑。


    “娘娘过奖。”


    太后坐直身子。


    “可你有没有想过,哀家若真要杀他,何必等到今日?”


    顾长清眼神微动。


    太后抬手,指向三七。


    “因为他不是证人。”


    “他是钥匙。”


    殿内药炉噼啪一声。


    三七抓住棺沿,喉间挤出破碎声音。


    “血……册……”


    “先生……”


    “乙……三七……”


    顾长清眉心一沉。


    太后却笑了。


    “顾长清,你听见了?”


    她抬眼,唇边还残着血色,目光没有半点病气。


    “活棺是你抬进来的。”


    “齐怀璧的人,是你护进来的。”


    “如今若太庙血册再出事,哀家倒想问问你。”


    太后声音压了下来。


    “你到底是在审案,还是替逆种铺路?”


    霍太傅脸色一变,立刻持笏出列。


    “顾长清!宗室血脉乃国本,不容妖言惑众!”


    张刑部也阴声道:“挟活棺,逼慈宁,牵出伪皇嗣。顾大人,你这案子查得未免太巧了。”


    曹尚书慢半拍跪下。


    “请太后娘娘明鉴,此事恐有逆党操弄!”


    殿外百官低语成潮。


    叶云泽手按刀柄。


    柳如是指尖短刃微转,已经贴上魏安脖颈。


    就在这时,三七腕上旧针孔忽然齐齐渗血。


    不是一处。


    是所有旧针孔都在裂。


    顾长清脸上的笑意收了。


    他先看三七的眼白,又看他舌根,再伸手从香炉上抹下一点灰,在指腹间碾了碾。


    丹砂,雄黄,还有一点蛇藤根末。


    韩菱不在。


    但韩菱骂过他三次的东西,他记得牢。


    顾长清抬眼看向太后。


    “娘娘真是心急。”


    太后神色不动。


    “顾大人在说什么,哀家听不懂。”


    “听不懂不要紧。”


    顾长清取出银针,连封三七颈侧两处,又以细线勒住他臂弯上方。


    三七胸口起伏急乱,仿佛被拖上岸的鱼。


    他茫然地看着顾长清。


    “我……不是药吗?”


    殿中顿时安静。


    三七喃喃道:“她们说……药不会疼……”


    顾长清封针的手停了一息。


    随后,他低头按住那裂开的针孔。


    “人会疼。”


    “所以你不是药。”


    柳如是眼帘微垂,指尖短刃翻转。


    叶云泽拇指抵住刀镡,手背青筋微凸。


    顾长清声音温和,却字字落地。


    “这香不是毒。”


    “单闻无害。”


    “可若长年服食南岭蛇藤,再遇丹砂烟,旧针孔便会齐裂,失血而死。”


    他看向满殿宫灯。


    “娘娘并非仓促起意。”


    “娘娘是把慈宁宫修成了一座杀血引的药炉。”


    殿中寂然。


    太后握着扶手的手指,终于收紧。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急促甲叶声。


    宇文宁持枪踏入慈宁宫。


    她一身玄色披风,肩头还沾着太庙夜露,脸色寒肃。


    “顾长清。”


    “太庙宗室血册,被人动过。”


    殿中哗然。


    宇文宁抬手。


    身后禁军捧上一块从德王牌位后取下的木片。


    木片上新刻着一行字。


    刀痕新鲜,木屑未干。


    宇文宁的声音压过所有议论。


    “南岭李氏之子,齐怀璧。”


    “请归宗。”


    霍太傅猛地转身,胡须微颤,攥着笏板的手骨节泛白。


    张刑部立刻厉声道:“伪造皇嗣!这是谋逆!”


    太后靠在凤榻上,唇边慢慢浮出笑。


    “顾长清。”


    “如今你还敢说,这不是你的局?”


    所有目光瞬间落到顾长清身上。


    顾长清没有急着辩解。


    他伸手,从宇文宁带来的木片边缘刮下一点黑灰,闻了闻。


    “沉香灰。”


    他抬眼。


    “慈宁宫的沉香灰。”


    霍太傅立刻道:“宫中多处用香,单凭此物岂能定论?”


    顾长清点头。


    “所以顾某不定论。”


    “顾某只请封太庙。”


    他又看向宇文宁。


    “殿下,字是何时发现的?”


    宇文宁道:“半刻前。太庙守卫刚换防,德王牌位后便多了此字。”


    顾长清点头。


    “半刻前。”


    他转身看向魏安。


    “魏公公,半刻前你被押在镇国公府门口。”


    魏安脸色惨白。


    顾长清又看向太后。


    “娘娘,半刻前你在慈宁宫吐血召我。”


    他最后看向霍太傅,张刑部,曹尚书。


    “诸位大人。”


    “半刻前,顾某还在路上抬棺。”


    “倒是慈宁宫的人,刚好有空去太庙刻字。”


    太后冷笑。


    “顾长清,口舌再巧,也洗不掉你护逆种入宫之嫌。”


    “那就查。”


    顾长清慢慢收起木屑。


    “查太庙守卫。”


    “查换防名册。”


    “查木片刻痕。”


    “查慈宁宫今夜出入人等。”


    “伪造的物证,最怕细看。”


    他看着太后,笑意温和。


    “真的血债,最怕活人开口。”


    三七忽然又咳出一口血。


    顾长清低头看了一眼,神色彻底沉下。


    “他只能撑半个时辰。”


    宇文宁长枪一顿。


    “你要什么?”


    顾长清道:“封太庙。”


    “锁慈宁宫。”


    “请陛下醒着听审。”


    太后冷笑。


    “顾长清,你敢锁哀家?”


    宇文宁一步踏前,长枪横在慈宁宫门前。


    “本宫敢。”


    她目光扫过霍太傅,张刑部,曹尚书。


    “今夜血册未明,谁敢出慈宁宫一步,以谋逆论。”


    殿中所有人脸色全变。


    顾长清看着太后,轻轻拢袖。


    “娘娘。”


    “现在,可以验物证了。”


    就在此时,三七忽然抓住顾长清袖口。


    “三重壁……”


    顾长清俯身。


    三七喉咙里全是血。


    “不是墙……”


    “是……三个人……”


    满殿死寂。


    顾长清抬头。


    慈宁宫里,所有人都在看三七。


    可顾长清看的,却是霍太傅,张刑部,曹尚书。


    太庙三重壁。


    原来不是暗格。


    是三道活着的人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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