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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5章 拆铃救童!虎牢开门换命,死局再落一响

    药童胸前那枚银铃,还在渗粉。


    青黑色粉末贴着湿布边缘往外爬,细成一圈霉斑。


    顾长清按住铃口,指尖往下一沉,扣住他的肩骨。


    “慢点喘。”


    顾长清嗓音很低,话里带着冷意。


    “想活,就把气咽回去。”


    “你现在每喘一大口,都在替青鸾散毒杀你自己。”


    药童嘴里的破布刚被抽开,猛吸气的本能被这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眼泪直往下掉,硬憋着哭腔,半晌才挤出一句发颤的话。


    “别……别去济民堂。”


    柳如是蹲在车边,短刃贴着铃扣,闻言目光一凛。


    “济民堂被下了毒?”


    药童拼命咽着唾沫。


    “掌柜被杀了……药柜里全是铃。”


    “一个穿青衣的女人说,若有人从京城往北送药,就把我塞进车底。”


    他看着顾长清,眼里全是恐惧。


    “她说……顾大人心软,看见活人一定会停。”


    老马头在车外听得腿软,气得直拍大腿。


    “这天杀的妖女,连顾大人的心软都算计进去了?”


    顾长清垂眼,看着那枚不断被体温烘热的银铃,拿起一块浸了鸡子清的湿布,重新贴住银铃下沿。


    “她只算对了一半。”


    柳如是抬眼看他。


    顾长清的声音温和,冷意却压进每个字里。


    “我会救人。”


    “但谁把活人做成刀,我就把这把刀拆碎,连皮带骨钉回她脸上。”


    他伸手。


    “冷铁片。”


    护卫立刻递来一片从车辕上拆下的铁箍。


    顾长清将铁箍压在铃口,柳如是短刃一点点挑开衣线。


    药童疼得小脸惨白,浑身打颤,却死咬着嘴唇不敢叫。


    柳如是眼尾微挑,低声道:“疼就骂他,骂顾大人,他脾气好。”


    药童抽着气,小声说:“顾大人……你手好凉。”


    顾长清指尖停了半息,还是笑了一下。


    “没办法,这趟赶路太贵,血都舍不得热。”


    话音刚落,他压在铃口的指尖抖了一下。


    连日剧烈咳嗽,熬夜验毒,再加上此地深冬寒风,他的体力早已逼到尽头。


    柳如是脸上的笑淡了。


    她没有说心疼,也没有戳破。


    只伸出左手,将温热手心覆在顾长清微凉的手背上,替他稳住那寸力道。


    顾长清没有抬头,只低声道:“柳姑娘,手稳些。”


    柳如是轻笑,眼神转冷。


    “我手稳。你人别倒。”


    短刃极快一挑,最后一根浸了蛇藤油的线断开。


    银铃被湿布严严实实裹住,脱离了药童胸口。


    顾长清头也没回,直接把它扔进车外尿桶里。


    噗通一声闷响。


    水面翻出一层青黑泡沫,随即被尿液和炭灰暂时压住。


    老马头看着那桶,脸都皱成了橘皮。


    “顾大人,这桶今日功劳可是泼天了。”


    “回京给马请封。”


    顾长清一边敷上鸡子清、炭灰、冷铁片,替药童处理胸口被毒粉灼出的红痕,一边问道:“名字?”


    药童小声道:“小满。”


    顾长清手里的动作停了半息。


    他脑海里浮现出虎牢关那个背着石头,用命填城墙的半大孩子。


    一个在城外背石救墙。


    一个在车底藏铃毁药。


    顾长清轻轻叹了口气。


    “满字好。”


    “今日虎牢缺粮,缺药,缺命,偏偏多出两个叫满的孩子。”


    “这名字今日挺忙,忙着替大人们补命。”


    小满愣愣地问:“我能救城吗?”


    顾长清伸手想扶他下车,指尖又抖了一下。


    柳如是抬手挡下他的手腕,转身对护卫道:“抱稳些。”


    护卫小心翼翼将小满抱下车。


    顾长清替他将胸口布结压紧,低头看他。


    “你已经救了。”


    他站直身子,看向前方驿村方向,目光渐冷。


    “传令洛青山。”


    “济民堂不是药铺,是青鸾给北援药线埋的第二只连环铃。”


    顾长清将染血布条丢进炭盆里。


    “封铺,不许点火,不许乱翻。”


    “药柜里若有铃,先泼水,再拆柜。”


    “若那里炸开,往北送的每一包药,都会变成要命的蛇藤毒。”


    护卫应诺,翻身上马。


    柳如是翻身进车。


    “那我们呢?”


    老马头看着满地被踹翻的药箱,心疼得直抽气。


    “顾大人,咱们的药都没了大半,到了虎牢怎么救啊?”


    顾长清望向官道尽头。


    夜风卷起他的青衫下摆,他单薄的身影站得笔直。


    “药没了,路上还能配。”


    “人没了,我拿什么配?”


    他转身上车。


    “跑!”


    马鞭炸响,残破药车重新冲进无边夜色。


    ……


    虎牢关北门之下。


    沈十六按刀立在残旗旁,右膝的冷铁片已被鲜血浸透。


    城外,瓦剌火把连成半个扇面,伏在雪地里,亮起狼群般的凶光。


    特木尔的拒马鹿角正步步逼近。


    雷豹贴着城砖,耳朵动了动,嗓音发哑。


    “北面马蹄又慢了。”


    “特木尔前军要补位,洛风在狼牙沟还没退下来。”


    “援军被拖死了。”


    赵虎拎着两把卷刃的开山斧,急得原地打转。


    “憋在城里等人来砍,不如出去砍人!少将军,开门冲吧!”


    公输班从城墙洞里探出头,满头满脸都是灰泥,语气认真。


    “若全开,门轴三息内必断。”


    赵虎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你就不能说句吉利的?”


    公输班低头继续垫滚木。


    “所以,只能开半扇。”


    徐敬之抱着那本染血的虎牢册走来,白发被风吹乱,眼神却亮。


    “沈指挥使,若开门,城外瓦剌铁骑瞬息可至。”


    “城里的百姓会看见,有人会害怕。”


    沈十六回头看向城下。


    城洞里,伤兵互相扶着墙,百姓抱着编好的草绳。


    孙大河肩上裹着渗血破布,端着半锅温水。


    孙小七站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根削尖木棍,脸白得透,眼睛却亮。


    “沈大人,若开门冲阵,我给骑兵递水!”


    孙大河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骂道:“递个屁,你那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孙小七梗着脖子。


    “抖也能递!”


    旁边一个断腿老卒靠在泥砖上,咧嘴笑骂。


    “递水算什么功劳?”


    “给老子递把刀,老子坐在这城门道里,也能砍死一个瓦剌兵!”


    城门洞里响起一阵短促哄笑。


    笑声虽短,却把压在众人头顶的死气,硬生生顶开一寸。


    沈十六收回目光,看向被绑在柱下的瓦剌俘虏阿古拉。


    “黑鹰部,还认你吗?”


    阿古拉抬起头,嘴角带着血沫,冷笑。


    “认到特木尔不敢当众杀我。”


    沈十六盯着城外火把。


    “黑鹰部若是慢半拍,特木尔前军就要补位。”


    “他一补位,狼牙沟的口子就松,洛风就能退,援军就能进。”


    “我不要你换路,我只要你买这一息。”


    齐王宇文衡披着半甲大步走来,面沉如水。


    “你要拿他换这区区一息?”


    沈十六冷冷道:“战场上一息,够活人变死人。”


    “王爷若怕了,可以留在城里。”


    齐王没有立刻动。


    他望了一眼北面的瓦剌火光,又望了一眼虎牢关千疮百孔的残墙。


    虎牢一破,他的晋阳就是下一口肉。


    他的粮,他的兵权,他的王旗,都会被瓦剌啃得干干净净。


    片刻后,齐王冷笑出声。


    “五百骑,上马!”


    “不是替你沈十六卖命,是替本王自己的晋阳,买下这一夜!”


    徐敬之站在城洞里,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在纸上记名。


    “沈十六,出城接援。”


    “赵虎,出城破阵。”


    笔尖停到第三行时,他抬头看了齐王一眼。


    “齐王宇文衡,出城自救。”


    齐王听见这四个字,先是一怔,随即大笑。


    “徐祭酒,本王若死了,名写好看点!”


    徐敬之沉声道:“王爷若能活着回来,老夫另写功过。”


    沈十六拔刀。


    “开门!”


    城门沉重拉开一线。


    冷风带着血腥与马粪味倒灌入城。


    阿古拉被推至阵前,朝着城外黑鹰部方向,用尽全力以瓦剌话怒吼出声。


    第一声,瓦剌前阵纹丝未动。


    第二声,黑鹰部的火把忽然低了一片。


    第三声落下,雷豹趴在地上抬头。


    “慢了!黑鹰部前排收缰了!”


    就是这致命的半拍迟疑。


    “杀!”


    沈十六率先策马撞入瓦剌轻骑侧腰,绣春刀在夜色中拖出一道寒光。


    瞬间斩开第一匹战马的缰绳。


    赵虎的开山斧咆哮着砸碎第二名游骑的肩骨。


    齐王的五百精骑从侧后方悍然包抄,硬生生把瓦剌试图合拢的阵线撕开一道血口子。


    就在杀声沸腾之时,城门道里的雷豹脸色变了。


    他贴着城砖,耳朵连动两下,抬头喝道:“不对!有铃声!”


    程铁山怒吼:“城里不是早清干净了吗?”


    “不在城里!”


    雷豹盯着城外厮杀乱阵,声音发紧。


    “在阿古拉身上!”


    早些时候搜身时。


    雷豹曾在阿古拉腰间停过一瞬,闻到过淡淡脂粉香,却被血腥和马汗味盖住。


    那条腰带缝得极死。


    阿古拉咬死说是黑鹰部勇士的血誓带,拆了就是辱部。


    沈十六当时还要借他离间黑鹰部,只让人摸出了骨扣和铁片,没有当众割开。


    谁能想到,青鸾的铃,竟藏在血誓带的芯子里。


    城外,被护在中间的阿古拉也听见了。


    那叮当声不在耳边,就在他的胸甲下方。


    阿古拉脸色第一次变了。


    “我身上没有铃!”


    话音刚落,他自己也呆住。


    腰带牛筋缝线里,一点青黑粉末被他刚才冲阵的血汗泡开,正顺着皮纹往外爬。


    缝线刚开,粉末还没散进风口。


    他转头看向瓦剌后阵,嘴角抽搐,双拳死死攥紧。


    “特木尔……他把我也当成了放毒的死子?”


    “报!”


    狼牙沟方向,几名斥候拼死接力狂奔而来,嗓子几乎喊破。


    “冷总旗传顾大人口令!”


    “湿布封铃!先救活人!”


    沈十六一刀劈开扑上来的长枪,扯住阿古拉后领,将他拖下马。


    他一把扯下自己沾满鲜血和热汗的护腕,在一旁战死马匹的水囊里狠狠浸透。


    “赵虎,压人!”


    赵虎一脚踩住阿古拉膝弯,大骂。


    “娘的,瓦剌勇士也能被妖女缝成香囊?”


    沈十六一言不发,将那块吸满血水的湿布按在阿古拉腰带渗粉处。


    刀锋贴着湿布边缘发力一划。


    嘣的一声,坚韧牛筋缝线应声断裂。


    里面的蜡丸刚要裂开,青黑粉便被沉重湿布压住,没有飞出分毫。


    夜风怒号,杀声震天。


    沈十六提着滴血的绣春刀,抬起头,目光越过重重敌阵,冷冷看向瓦剌大营深处。


    “青鸾想把活人做成棋子。”


    他嗓音冷硬,字字砸进战场。


    “但到了虎牢关。”


    “棋子,也得先给我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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