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的中心，原本是杀意最浓的地方，现在却乱得像个菜市场。
陆清安正领着那个亡灵将军，在废墟上踩点。
“来，那个将军，你叫什么来着？算了，以后你就叫‘小黑’。”
“小黑啊，你带着你的人马，在那边那块飘着的陨石后面躲好了。”
“等寂灭那头老章鱼一嗓子喊完，你就带着你那帮骨头架子冲出来。”
“记住啊，步伐要整齐，不能像刚才那样跟赶集似的。”
小黑，也就是那位曾经名震星空的亡灵统帅，此刻极其卑微地领着几万大军往陨石后面缩。
那模样，活像是一群生怕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
寂灭天尊坐在章鱼脑袋上，看着这一幕，世界观已经彻底稀碎了。
“导演，我觉得咱们这戏……是不是有点偏离《慈父》这个主题了？”
他弱弱地问了一句。
陆清安正忙着在那儿搬石块，头也不回地答道：
“偏离什么？这就是体现父爱啊！”
“你看，我为了给闺女拍电影，连这么凶悍的亡灵军团都请来了，这不是慈父是什么？”
“这种大场面，回头放给昭雪看，她肯定会感动的。”
顾昭雪站在后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感动？
她现在只觉得这一地的亡灵看着有点磕碜。
不过，看到那些原本凶神恶煞的老怪物们被她爹治得服服帖帖，她心里倒也挺爽。
“爸爸，那这些仙王前辈干什么？”
顾昭雪指了指蹲在角落里、正试图跟亡灵士兵套近乎的几个仙王。
陆清安停下手里的活，摸了摸下巴。
“他们啊……老在这儿蹲着也太浪费了。”
“老药，去，把剧本改改。”
“给这几个仙王安排点‘受害者’的角色。”
“就演那种被反派压迫，最后绝望求饶的平民。”
那几个仙王听见这话，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平民？”
“导演，我们可是仙王啊！抬手毁星辰的那种！”
陆清安瞪了他们一眼。
“仙王怎么了？在艺术面前，人人平等。”
“再说了，不演平民你们想演什么？演石头吗？”
“还是说，你们想跟小黑去后面那块陨石那儿待着？”
仙王们看了看那个正对着他们流口水的亡灵军团，立马闭了嘴。
“平民……平民挺好，亲民。”
“对对对，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演个平民。”
药尊者拿着小本本，飞快地记着。
“好了，主席，剧情更新完毕。”
“第一幕：寂灭天尊骑着冥海章鱼，统率万千亡灵入侵和平村落。”
“第二幕：众仙王扮演的村民惨遭毒手，纷纷求饶。”
“第三幕：主角陆清安，也就是慈父，为了守护女儿，愤然出手。”
陆清安拍了拍爪子，一脸期待。
“好！太完美了！”
“来，各就各位！那个章鱼，别在那儿抖了，把你那几百个眼珠子都给我瞪圆了！”
“开机！”
随着光影道人的宝镜再次发出嗡鸣。
整片界海古战场瞬间变了色。
寂灭天尊强压下心头的羞耻感，催动法力，那头巨大的章鱼发出凄厉的尖叫，冲破了重重黑雾。
后面，是几万名亡灵军团整齐划一的踏步声。
“吼——！”
那一股死气滔天的气势，还真拍出了几分上古浩劫降临的味道。
“来了来了！”
陆清安蹲在顾昭雪旁边，压低声音提醒那些仙王。
“快，惨叫！拿出你们毕生的演技来！”
那几个仙王对视一眼，心一横。
“哎呀！救命啊！”
“这些怪物太可怕了！谁能来救救我们啊！”
“天呐，难道天要亡我等……那个，我们要亡这小破村子吗？”
台词极其拙劣，演得极其尴尬。
陆清安在旁边看得眼角直跳。
“停！停停停！”
“你们这是求救还是在那儿唱戏呢？”
“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能不能专业点？”
他转过头，看向正准备冲锋的小黑。
“小黑，你去，帮帮他们。”
“稍微给点真实感，但别真把人弄死了。”
亡灵将军小黑眼睛一亮，这活儿它熟。
它领着一队骨龙，呼啸着冲进那几个仙王中间。
那股子腐烂的臭味和刺骨的寒意，瞬间让那几个仙王清醒了。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卧槽！那是真的幽冥骨火！老李快跑！”
“救命！真的救命啊！肠子要被勾出来了！”
这一次，尖叫声凄厉婉转，真实感爆表。
光影道人举着镜子，连连点头。
“主席，这就是我们要的戏剧冲突。”
陆清安大乐。
“这就对了嘛，看他们叫得多带劲。”
“接下来轮到我出场了。”
陆清安理了理身上并不存在的领带，然后在那几个仙王被骨龙追得满地乱爬的时候。
他慢慢站了起来。
整个界海的引力，在这一刻仿佛都集中到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没动用法力，只是凭着那巨大的体型，一步一个深坑地走了出去。
他一边走，一边用那种自认为很“慈祥”的声音嘀咕：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惊扰我闺女休息？”
“你们这些坏人，真是不讲武德。”
话音刚落。
他抬起那根足以拍碎恒星的爪子。
对着那冲在最前面的几千名亡灵士兵，轻轻一挥。
“回去待着！”
这一掌，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倒扣了下来。
原本气势如虹的亡灵军团，像是一堆被铲子扫中的积木。
齐刷刷地被拍得倒飞了回去，落点极其精准，又是刚才那个陨石坑。
甚至还有几个亡灵被拍得头骨互换了位置，在那儿左右横跳。
小黑将军看得心惊肉跳，赶紧缩起脖子。
陆清安又转头看向那几个仙王。
“还没到谢幕呢，接着叫啊，愣着干什么？”
仙王们趴在地上，看着那被拍成平地的虚空，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章鱼头。
“演……演完了吗？”
陆清安摸了摸顾昭雪的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微笑。
“闺女别怕，爸爸在这儿呢。”
顾昭雪看着这一地鸡毛的场景，憋了半天，吐出一句话：
“爸爸，我觉得咱们还缺个特效。”
陆清安一愣。
“特效？这不是实景拍摄吗？还要特效？”
顾昭雪指了指昏暗的界海。
“太黑了，没那种‘神光普照、正义必胜’的史诗感。”
陆清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有道理，还是我闺女想得周到。”
他想了想。
“特效是吧？”
他抬起头，看向远方那些死寂的星系。
“老药，去给我找几个还在冒火的太阳拎过来。”
“这光不够亮，咱们自己造几个灯泡。”
药尊者手里的本子掉在了地上。
拎……拎几个太阳过来当灯泡？
他看着陆清安那认真的表情，知道这家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这界海的导演，真的要把诸天万界都玩崩了。
而在虚空深处。
光影道人的那面镜子里，那个黑色的神国中。
一个和陆清安长得一模一样的影子。
也正学着他的动作，对着镜子外的世界，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