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大人，这是今晚的巡逻日志。”
云霜将一枚玉简，恭敬地递给了顾昭雪。
招生说明会定在明日。整个神国幼儿园都进入了一种外松内紧的状态。饕餮妖帝的厨房囤积了足以让一个大世界撑死的食材，公输班的工程傀儡在剧院周围布置了上万个监控阵法，连大金都把自己的中子星棒槌擦得锃亮。
作为新生中最为沉静、感知也最为敏锐的弟子，云霜主动承担了夜间核心区域的巡逻任务。
顾昭雪接过玉简，神识一扫，里面的内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个新生晚上偷吃零食被发现了，哪个角落的混沌气流不太稳定，一切如常。
她正准备让云霜退下，却发现对方站在原地，没有动，欲言又止。
“还有事？”顾昭雪问道。
云霜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和挣扎。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了，班长大人。您早点休息。”
说完，她躬身一礼，快步退了出去。
顾昭雪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黑宝石般的眼眸微微眯起。
不对劲。
云霜的心乱了。
顾昭雪放下玉简，小小的身影从椅子上跳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的夜色之中。
……
姜若的小石屋，坐落在幼儿园最偏僻的角落，紧挨着翻涌不休的混沌界海。
深夜，万籁俱寂，只有混沌罡风刮过岩石，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娇小身影，出现在了石屋不远处的一块巨岩之后。正是顾昭雪。
她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透了石屋简陋的墙壁。
屋子里，没有点灯。
但，并不黑暗。
数千道金色的符文，像是拥有生命的游鱼，在狭小的空间内缓缓流淌，将整个石屋映照得一片通明。
那些符文的形态极其古老，每一个都像是一条完整的大道法则被压缩到了极致，散发出的气息，足以让任何一位仙王当场道心崩溃，神魂俱灭。
姜若就盘坐在这些符文的中央。
她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裙，脸上没有了白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神圣而肃穆的庄严。
在她的面前，那面古老的铜镜，正静静地悬浮着。
镜面上，没有映出姜若的身影，也没有映出屋内的景象。
那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
无数星辰在其中生灭，一条条大道法则如彩带般交织，构成了一幅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宇宙图景。
而在那图景的最中央，九天之上，一座巍峨到无法想象的神座，高悬于万道之巅。
一个女子的身影，端坐其上。
她身披万千霞光，头戴日月星辰冠，面容被无穷的大道神辉笼罩，看不真切。但仅仅是那个轮廓，那个君临天下，睥睨万古的姿态……
顾昭雪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她知道那个身影是谁。
那是……前世的自己。
是那个登临帝位，号令万族，统御诸天，名为“永明女帝”的自己。
这面镜子，映照出的，竟然是自己前世留在时间长河最深处的烙印！
就在这时，石屋内的姜若，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镜中的那道身影，眼神虔诚而狂热，仿佛一个最忠实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神明。
她伸出手指，凌空描摹着。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环绕在她周身的金色符文，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排列组合，最终，汇聚成了一行同样古老的文字，烙印在虚空之中。
“帝陨两纪，神国已寂。”
“旧臣姜若，幸得天启。”
“今见圣颜，魂归有期。”
“愿为前驱，扫平荆棘。”
写完这四句，她屈指一弹，那行金色的文字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铜镜之中。
镜面上的星海泛起一阵剧烈的涟yi，那道高坐于神座之上的身影，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姜若身上的气息迅速收敛，那些足以惊天动地的金色符文，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隐入她的体内。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看向外面沉沉的夜色。
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顾昭雪藏身的那块巨岩上。
两道目光，在黑暗中无声地交汇。
没有惊讶，没有试探。
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久，姜若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喜悦。
她没有开口，只是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陛下。”
顾昭雪沉默地看着她，小小的拳头，在袖子里，不知不觉已经攥紧。
她转身，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走到书桌前，从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份刚刚才收到的、用特殊手法加密的情报。
情报的内容，正是云霜刚刚目睹的一切。
顾昭雪看着情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烛台，将那张足以在宇宙间掀起滔天巨浪的兽皮纸，凑到了火焰上。
纸张迅速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飞灰。
她拿出传讯玉符，接通了云霜。
“班长大人！”玉符那头，云霜的声音还在发抖，充满了后怕与不安。
顾昭雪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云霜。”
“你今晚，什么都没看到。”
“明白吗？”
玉符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良久，云霜艰涩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是。”
“属下……什么都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