咆哮声持续了整整三秒。
三秒之内——
那颗灰色行星表面所有残存的建筑、山脉、矿坑，全部化为齑粉。
顾昭雪在第一时间用灵力护住了苏暮。饶是如此，两人还是被冲击波推出了几十丈远。
苏暮摔在地上，嘴里尝到了铁锈味。他死死扒住脚下的岩石，抬头去看——
那个巨物……出来了。
完整的身躯从地底爬出，盘踞在行星表面。
一条龙。
通体黑绿色，覆盖着腐烂的鳞片。四肢粗壮，指爪深深嵌入地壳。背脊上耸立着一排锯齿状的骨刺，尖端挂着不知凝结了多少万年的黑色黏液。
它的体型——
跟陆清安变回完全形态后，几乎一样大。
不，可能还要大上两分。
“腐渊冥龙。”
顾昭雪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苏暮转头看她。
“远古禁忌生物。”顾昭雪的脸色很差，“太古时代，九位道祖联手才把它封印在这里。”
苏暮的血凉了半截。
九位道祖联手封印的东西。
现在被园长一爪子给挖出来了。
“班长……园长他……能打得过吗？”
顾昭雪没回答。
她盯着那头腐渊冥龙，脑子在飞速转。
前世她听过这个名字。在九天神朝的绝密档案里见过——“太古遗祸第三序列：腐渊冥龙。实力评估：半步道祖。封印地点：幽冥星域核心。封印状态：永久。”
半步道祖。
不是道祖，但无限接近。
顾昭雪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回头看向陆清安——
那头暗金色的巨兽，正站在腐渊冥龙对面，双爪叉着腰。
两头巨兽，隔着一个行星表面的巨坑，四目相对。
腐渊冥龙的咆哮刚落。
陆清安的回应是——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嗓子不要了？”
腐渊冥龙歪了一下脑袋。
它的智慧远超凡兽。亿万年的封印没有磨灭它的思维，反而让它积攒了无尽的暴戾。此刻它看着眼前这头——跟自己体型相当的金色巨兽——
竖瞳中的幽绿色火焰跳动了一下。
它感知到了。
这头金色巨兽身上的血脉——
太初。
比它更古老。
比封印它的那九位道祖都更古老。
按理说，面对这种层次的存在，哪怕是它这种远古凶物，也该保持几分谨慎。
但它被关了太久了。
亿万年的封印。
亿万年的黑暗。
亿万年的独处。
它现在只想——
杀东西。
“嗷——！！”
第二声咆哮比第一声更烈。腐渊冥龙张开大嘴，一道黑绿色的光柱从它口中喷射而出——
腐蚀吐息。
那道光柱直径超过百丈，所过之处，虚空本身都在被腐蚀。空间裂缝像伤口一样在光柱两侧炸裂。
直奔陆清安面门。
“哎哎哎！”陆清安侧了一下脑袋。
光柱从他耳边擦过，击中了身后远处的一颗死星。
那颗死星从中间断裂，然后两半分别化为黑色的粉尘，消散在虚空里。
陆清安扭头看了一眼那颗消失的死星。
又转回头看着腐渊冥龙。
“你有病吧？”
他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那种暴怒——是那种“我好好跟你说话你居然吐我一脸”的恼火。
“我在跟你讲道理呢！你怎么上来就喷？你这蜥蜴是没家教还是怎么回事？”
腐渊冥龙显然听不懂人话。
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
第二道腐蚀吐息正在蓄力。它的口腔中，黑绿色的能量翻涌着，比刚才那道更凝实、更浓缩。
“爸爸！”顾昭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别跟它废话了！它没有智商！”
“没智商也不能随便吐人啊！”陆清安往后退了一步——不是躲，是给自己找个顺手的站位，“我这衣服——不对，我这鳞甲要是被它弄花了怎么办？”
“你的鳞甲比道祖法器都硬，它蚀不穿的！”
“那也恶心啊！你闻闻这味！”
顾昭雪不想跟他争了。
腐渊冥龙没给他们继续聊天的时间。
第二道吐息喷了出来。
这次不是直线——而是扫射。黑绿色的光柱从左到右横扫，将陆清安脚下方圆数千丈的地面全部抹平。
陆清安跳了起来。
他的身体悬在半空，翅膀展开，双脚离地。
低头看去——脚下的地面已经变成了一片黑色的、冒着腐蚀泡沫的烂泥。
“这东西……”他看了看脚下，又看了看腐渊冥龙，“还挺能吐的。”
腐渊冥龙仰头，幽绿色的竖瞳锁定了半空中的陆清安。
它蹬地。
整颗行星都被它蹬得颤了一下。
八千丈长的身躯腾空而起，黑绿色的鳞甲上脱落着腐烂的碎屑，朝着陆清安猛扑过来。
“来了来了——”
陆清安偏了偏头。
一只布满腐烂鳞片的巨爪从他面前划过，指尖带起的腐蚀气流切开了身后的虚空。
“闺女你说它半步道祖？”他边躲边问。
“对！”
“那比我差多少？”
顾昭雪：“……我不知道你有多强！你从来没认真打过！”
陆清安想了想。
有道理。
他确实没认真打过。上次跟秦武舰队那次，他就是随便呼了一口气。再上次跟什么凤凰打，也是随手挡了一下。
从穿越到现在，他就没碰到过需要“认真”的对手。
这条烂蜥蜴——
会是第一个吗？
腐渊冥龙再次张嘴。这次它没有吐息——而是直接咬过来。
两排没有嘴唇遮挡的巨齿，朝着陆清安的脖颈合拢。
陆清安右爪抬起来，不紧不慢——
一把掐住了它的下颌。
腐渊冥龙的嘴卡在了半张的状态。
它拼命想合拢，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鼓动。
但它的上下颌之间，卡着一只暗金色的爪子。
纹丝不动。
“你嘴也臭。”陆清安皱着脸，另一只爪子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口腔卫生搞一下行不行？牙缝里全是烂肉——”
腐渊冥龙的竖瞳骤然放大。
它感受到了。
那只掐住它下颌的爪子里蕴含的力量——
远超它的想象。
它亿万年前被九位道祖联手击败时，都没有感受过这种程度的差距。
这不是半步道祖。
这甚至不是道祖。
这是什么东西？
恐惧——一种它亿万年没有体验过的情绪——从骨子深处涌了上来。
但驯化……不对，它身上没有驯化印记。它是被封印的，不是被驯化的。
是本能。
杀戮的本能驱使它无法退缩。
它尾巴一甩，八千丈长的蟒尾裹着毁灭性的力量，朝陆清安的腰间抽去。
“啧。”
陆清安松开了它的下颌。
腐渊冥龙的嘴猛地合上，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掉。
而陆清安——
他的尾巴动了。
暗金色的粗壮尾巴，在他没怎么发力的情况下，迎上了腐渊冥龙的蟒尾。
两条尾巴在虚空中碰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声音太大了，大到超出了物理定义的上限，变成了纯粹的冲击波。
方圆万里内的虚空同时碎裂。十几颗临近的死星被冲击波推出了原有的轨道。
结果——
腐渊冥龙的尾巴弹了回去。
它的身体跟着往后滑了三千丈，四只爪子在虚空中刨出了八道空间裂缝才堪堪停住。
而陆清安站在原地，尾巴晃了晃。
“力气还行。”他评价道，“就是身上那层烂肉太膈应人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上面沾了几片腐渊冥龙脱落的烂鳞片。
“呕——”
他夸张地干呕了一声。
“闺女！”
远处的顾昭雪正护着苏暮躲在一块还算完整的岩石后面。
“干嘛？”
“有纸巾吗？！我尾巴上沾了它的鳞片！恶心死了！”
顾昭雪扶住了额头。
对面，腐渊冥龙稳住身形后，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盯着陆清安，开始剧烈跳动。
不是愤怒。
是——
兴奋。
亿万年了。
它终于遇到了一个能接住它一击的对手。
“嗷嗷嗷——！！！”
第三声咆哮，比前两声加起来都要狂暴。
腐渊冥龙浑身的腐败鳞片开始脱落。不是衰弱——是蜕皮。
旧的烂鳞片下面，新的、呈现出纯黑色光泽的鳞甲正在显现。
它的气息在攀升。
还在攀升。
半步道祖的门槛——
在这一刻，被它踏了过去。
“呦？”陆清安歪着头看着对面正在“蜕皮”的腐渊冥龙，“还能变身呢？”
他看了看对方崭新的黑色鳞甲，又看了看自己暗金色的鳞片。
“就这么说吧。”他转头朝顾昭雪喊了一句。
“说什么？”
“就算它换了层皮——”
陆清安活动了一下脖子，骨骼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还是丑。”
腐渊冥龙蜕皮完毕。崭新的纯黑色身躯在幽冥星域的黑暗中几近隐形，只有那双幽绿色的竖瞳格外刺眼。
它的体型又大了一圈。
气息彻底突破了道祖线。
真正的道祖级凶物。
它盯着陆清安，缓缓张开了嘴——
这次不是咆哮，也不是吐息。
是某种远古的语言。
晦涩的音节从它口中流出，震得虚空嗡鸣。
顾昭雪听到了。她的前世记忆中，有人教过她辨识远古龙语。
翻译过来，大意是——
“你……什么东西？”
陆清安听不懂龙语。
但他猜到了对方在问什么。
因为每个第一次见到他的存在，表情都差不多。
他张开嘴，用最朴素的方式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
金色瞳孔中，有什么光芒在凝聚。
“我是隔壁幼儿园的园长。”
他迈步向前。
“你占着我学生他妈的药，还一醒过来就喷人。”
又迈一步。
“我现在给你个面子。”
金色瞳孔完全亮了起来。体内的生物反应堆开始加速运转，能量在他的胸腔中翻涌。
“滚回你的地底下去。”
“要么——”
他的嘴角咧开。
“我把你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