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那边那群东西在干什么？”
顾昭雪趴在陆清安的脊背上，指着三点钟方向。
陆清安偏了偏头。
虚空航道旁，一群体型如山的星际鲸鱼正列队漂浮——它们每一头都有几千丈长，脊背上布满发光的纹路，是星际航道上常见的高等生物。
但此刻，这群巨鲸全部翻了肚皮。
对。
翻肚皮。
几十头几千丈长的星际鲸鱼，整整齐齐地翻着白肚皮，朝着陆清安飞过的方向露出了最柔软的腹部。
尾鳍轻轻摆动，发出低频的嗡鸣声。
那种声音——像小狗看到主人回家时发出的呜咽。
“……”
陆清安飞过了鲸群。
没管它们。
又飞了一段。
前方出现了一片虚空礁石带。礁石上栖息着大量的虚空蝠翼——一种以宇宙辐射为食的翼展百丈级生物。
正常情况下，这种东西领地意识极强，任何生物靠近都会遭到群起攻击。
但陆清安刚靠近礁石带边缘——
“噗通。”
“噗通噗通噗通。”
几百只蝠翼从礁石上滑落，落在虚空中，翅膀收拢，脑袋朝下，屁股朝上。
磕头。
标标准准的磕头。
“……”
陆清安飞过了礁石带。
还是没管。
又飞了一阵。
一头体型不亚于他自己的虚空巨蟹从侧面的陨石带里爬了出来——八条腿展开来有万丈方圆，钳子上挂着半颗没啃完的死星碎片。
这东西明显是在进食。
但它看到陆清安的一瞬间——
钳子松了。
死星碎片掉了。
八条腿折叠，身体趴平，两只钳子交叉放在身前。
姿势跟跪拜差不多。
“……”
陆清安终于停下来了。
“闺女。”
“嗯？”
“我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顾昭雪往他脸上看了看：“没有。”
“那为什么一路上所有东西都在给我磕头？”
“所有？”
“你没注意到？”陆清安很认真地回忆，“刚才那群鲸鱼翻肚皮，蝙蝠倒着栽地上，现在螃蟹也跪了。我从幽冥星域出来到现在，沿途碰到的活物——没一个是站着的。”
顾昭雪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想到了什么。
万兽臣服光环。
系统刚奖励的那个被动技能。
“爸爸，你收服小黑之后，有没有什么新的能力？”
“能力？”陆清安想了想，“好像有一个什么……光环来着。万什么的。”
“万兽臣服。”
“对！就这个。”
“这就是那个光环的效果。”
陆清安愣了一下。他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远处还在跪着的虚空巨蟹。
“你意思是——我身上一直在散发什么东西，让它们全趴了？”
“被动技能。不需要你主动释放。只要靠近你的非智慧型生物，都会本能地臣服。”
陆清安沉默了。
“那我以后走到哪，哪的动物就得跪着？”
“差不多。”
“……这也太夸张了吧？那我以后怎么逛动物园？”
顾昭雪：“你为什么要逛动物园？”
“万一以后神国建了动物园呢！我进去一趟，所有动物全磕头。谁还看得到它们站着的样子？那还叫什么动物园？叫磕头展览馆得了。”
苏暮在后面噗地笑了一声。
他赶紧捂嘴。
但肩膀还是在抖。
陆清安哼了一声：“笑什么笑？”
“没、没笑。”
“你也觉得这光环有毛病对吧？”
苏暮不敢说话了。
顾昭雪趴在老爸脊背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虽然她嘴上没说，但这个万兽臣服光环的价值，她比谁都清楚。
整个宇宙中，凶兽、灵兽的数量远超智慧种族。
如果她爸走到哪，兽群就臣服到哪——
那神国的兵源问题，永远不用担心了。
她趴在陆清安后背的鳞片间，小脸枕在臂弯里，眯着眼想了一会儿。
然后她拍了拍下面的一片鳞甲。
“爸爸。”
“又怎么了？”
“我想骑小黑。”
“啊？”
“把小黑放出来。我骑它。”
陆清安犹豫：“它才洗完澡，身上还没干透——”
“没关系。”
“那它才刚长了个脑袋，你骑哪？骑脑袋上？”
“对。”
“……行吧。”
他打开次元口袋，把小黑放了出来。
半截万丈残躯出现在虚空中。花生米大的小脑袋从截面处探出来，翡翠色的竖瞳四处看了看——先看到了陆清安，缩了一下；再看到顾昭雪，愣了一下。
顾昭雪飘了过去。
落在了小黑那颗巴掌大的小脑袋旁边。
她伸出手，摸了摸小黑新生的纯黑色幼鳞。
小黑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
放松了。
它把脑袋放低，让顾昭雪能更方便地触碰到它。
“乖。”顾昭雪轻声说。
那个画面——
一个八岁大的小女孩，站在一头万丈巨龙的脑袋顶上。
小女孩的手放在巨龙额头的幼鳞上。
巨龙安安静静，一动不动。
苏暮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冒出了一句话——
“神国的女主人。”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冒出这个念头。
但那个画面——那种自然而然的从属感——就是给人这种错觉。
“好了好了。”陆清安在旁边看着，觉得自己被冷落了，“骑就骑吧，别在那站太久，它脑袋还没长结实。”
“知道了。”顾昭雪坐在了小黑的头顶。
小黑抬起脑袋，配合她调整了一下平衡。
它的速度跟不上陆清安——毕竟只剩下半截身子，连飞行器官都没长全。
但没关系。陆清安用引力掌控牵着它跟在身后，像拉着一条大风筝。
一头暗金色的哥斯拉巨兽在前方开路。
后面跟着半截万丈长的纯黑色冥龙，脑袋上坐着一个背小书包的小女孩。
再后面——
沿途的所有星际生物，无论大小、种族、修为——
全部趴伏。
这条航道上的兽群，跪出了一条笔直的“仪仗线”。
苏暮坐在陆清安脊背上，回头看着身后那连绵不绝的“跪拜长廊”——
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的手按在次元口袋上，母亲的灵魂体就安安稳稳地待在里面。
灵泉也有了。
回去就能开始修复。
这一趟——
本来他只是鼓起勇气，跟着这对父女出来“旅行”。
结果呢。
灵泉到手了。
母亲有救了。
一头道祖级凶物被顺手收了当宠物。
十五万里的虚空被打出了一条裂缝。
九天神朝的军事基地被砸穿了一个。
沿途万兽臣服。
“……园长。”
“嗯？”
“我能在幼儿园一直待下去吗？”
陆清安乐了：“当然啊。你不是我学生吗？待多久都行。”
苏暮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间。
肩膀又开始动了。
陆清安摇摇头：“这孩子怎么总哭……”
顾昭雪骑在小黑头上，远远地看了苏暮一眼。
没说话。
但嘴角的弧度——维持了很久。
又飞了大概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了一颗熟悉的星球。
蓝绿色的大气层，密集的城市灯火，环绕轨道上停满了商船——
“那不是——”苏暮认出来了。
“来的时候买糖葫芦那颗星。”陆清安也认出来了。
他记得。
上次路过这颗商业星球，他进了家小店给闺女买了串糖葫芦。付了一小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石头”。
顾昭雪当时说那是混沌宝石，够买下整颗星球的。
他当时的反应——“哦。那下次我少给点。”
这会儿他只是想从这颗星球旁边飞过去。
但他刚靠近——
星球表面的城市灯火忽然变了。
所有灯光——全部变成了暗金色。
城市里的巨型投影屏幕上，打出了一行行巨大的文字——
【欢迎太初神主驾临！！！】
【全城五折优惠！！！】
【太初神主的女儿免费吃糖葫芦！！！】
陆清安：“……”
顾昭雪：“……”
苏暮：“……”
“我们……被认出来了？”陆清安茫然地看着下面那颗疯狂亮灯的星球。
“上次你用真身买糖葫芦。”顾昭雪的语气平得没有波澜，“整颗星球的监控都拍到了一头暗金色哥斯拉巨兽走进甜品店。你觉得他们会忘？”
“我当时缩小了！”
“你缩小了也十五米高。”
“……”
星球轨道上，几十艘商船让开了航道。
主航道上铺了一条发光的“红毯”——用能量投射出来的虚拟红毯。
两侧的空间站上，无数居民涌到观景台，朝着陆清安的方向挥手。
欢呼声通过通讯频道传了过来——
“太初神主万岁——！”
“糖葫芦之神——！”
陆清安的脸绿了。
“什么叫糖葫芦之神？？？”
顾昭雪用手挡住了脸。
“爸爸，过了。快走。”
“不，等等——糖葫芦之神是什么意思？我只买了一串糖葫芦而已！”
“你付了一整块混沌宝石。那家店的老板现在是全星球首富。他给你立了座雕像在店门口。”“什么雕像？”“一头哥斯拉嘴里叼着一串糖葫芦。”
“……………………”
陆清安加速了。
暗金色的身影拖着半截冥龙，以三倍速度掠过了这颗商业星球的上空。
身后，欢呼声追了好一阵子才渐渐远去。
“闺女。”
“嗯。”
“以后出门买东西——你来付钱。”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