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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黄葵帮out

    河风裹着水汽撞在人脸上,带着股化不开的腥气。


    春申娘手里的鱼刀当啷掉在船板上,刀刃在阳光下晃出冷光,映得她煞白的脸像张浸了水的纸。


    “是黄葵帮……”


    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芦苇,手死死攥着春四的胳膊,指节泛白,“他们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春四的脸也白了,却还强撑着往温云曦身边靠了靠,压低声音:


    “姐姐,你们快往芦苇荡那边跑,那里水浅,他们的大船进不去。”


    她的辫子梢在发抖,“他们专抓年轻女人,说是要养什么鼓爬子,抓到男人就……就割脑袋当花鼓……”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却像冰锥扎进人心里。


    春申吓得往爹身后缩,小手攥着爹的衣角,指缝里还沾着刚才剥橘子的橘络。


    温云曦把小马扎塞回春申怀里,指尖捻了捻刚才剥橘子蹭上的汁水,黏糊糊的,带着点甜。


    她抬眼看向那群越来越近的黑衣人,为首的炮头走路一颠一颠的,右腿似乎有点不利索,腰间的刀鞘磨得发亮,边缘还挂着点暗红色的东西,看着像干涸的血。


    “跑不掉了。”


    男人把妻女往身后拢了拢,自己往前挪了半步,后背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他从鱼筐里拎出两条最肥的鲤鱼,鱼尾巴还在扑腾,溅了他一裤腿的水,“几位爷,刚出水的活鱼,鲜得很,您带回去下酒……”


    炮头的三角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像鹰隼找食,最后落在温云曦身上,猛地亮了。


    他咧嘴一笑,露出颗豁牙,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这小娘子长得真俊,献给统领当鼓爬子的容器再适合不过。”


    他的目光又滑到春四和春申娘身上,喉结滚了滚,“这俩也凑合,正好给统领的鼓爬子当新料。”


    “鼓爬子”三个字像带了毒,春申娘腿一软差点跪下,被男人死死扶住。


    “至于这几个男的……”


    炮头的视线落在陈皮和春申父子身上,嘴角勾起抹狞笑,“看着筋骨倒结实,做几对花鼓正好,这个月的数就齐了。”


    春申爹手里的鱼啪嗒掉在地上,在地上蹦跶着,像在替他求饶。


    他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爷,我们就是打鱼的,贱命一条,做花鼓也嫌磕碜不是?您高抬贵手……”


    炮头不耐烦地踹开脚边的鱼,鱼在地上抽搐着,血混着水漫开来。


    “少废话!”他猛地抽出刀,寒光劈面而来,“老子今天就拿你开荤!”


    “爹!”春申的哭喊像被掐住的猫,凄厉得让人心里发紧。


    春四死死捂住弟弟的嘴,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


    春申爹闭着眼,下意识地将胳膊挡在妻女身前,嘴里还在喊:“快跑!别管我!”


    他后颈的青筋突突直跳,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风带着的寒意,刮得汗毛都竖起来了。


    周围的渔民吓得尖叫,有的钻进船底,有的抱着头蹲在地上,没人敢出声。


    刀离春申爹的头只有寸许,眼看就要血溅当场——


    “噗嗤!”


    一声闷响,不是血肉被劈开的声音,倒像是什么东西被砸烂了。


    温云曦不知何时站到了春申爹身前,手里捏着半条鱼,鱼肠混着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那把明晃晃的刀,正卡在鱼身中间,刀刃没入鱼肉寸许,再难进分毫。


    她低头看了一眼,原来她随手抽的东西是鱼,这下搞笑了。


    炮头的手腕震得发麻,刀差点脱手。


    他愣愣地看着那半条鱼,又看看自己的刀,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这把刀是用精铁打的,砍过的人头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居然被一条破鱼给挡住了?


    “你的刀。”


    温云曦甩了甩手上的鱼血,把半条鱼往炮头面前递了递,语气平淡“还没这鲤鱼结实。”


    喽啰们先是僵了,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


    “炮头,你这刀是豆腐做的吧?连条鱼都劈不开!”


    “莫不是昨晚没睡好,手软了?”


    “笑个屁!”炮头吼了一声,三角眼死死盯着温云曦。


    这女人看着文文静静的,人畜无害的模样,可刚才那一下,绝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他强压下心里的忌惮,拱了拱手,语气却依旧嚣张:


    “姑娘是个练家子?不如跟我回帮里,统领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比护着这群穷渔民强多了。”


    温云曦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半条鱼又往前送了送,鱼眼圆鼓鼓的,正对着炮头。


    炮头迟疑了一下,伸手去接。


    他倒要看看,这女人耍什么花样。


    指尖刚碰到滑腻的鱼肉,一股麻痹感嗖地窜上胳膊,顺着血管往心脏钻,瞬间传遍全身。


    他像被点了穴似的僵在原地,眼皮都动不了,只有眼珠子还能转,满是惊恐和不解。


    “还愣着干什么?”


    温云曦冲周围的渔民喊了句,声音清亮,“再不走,等他能动了,你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渔民们这才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往码头外跑。


    春申一家看着温云曦,又看看僵在原地的炮头,脚像灌了铅似的挪不动。


    “滚。”陈皮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他手里不知何时摸出了那把新得的匕首,刀刃上还沾着刚才剥橘子时不小心蹭上的汁水,此刻被他用拇指蹭掉,露出寒光。


    春申爹咬了咬牙,拽着妻女就跑,跑出去老远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穿裙子的姑娘站在血水里,裙摆沾了点红,倒像开了朵极艳的花,旁边的少年握着刀,眼神比河底的冰还冷。


    “上!给炮头报仇!”


    一个络腮胡喽啰见炮头动不了,急红了眼,举着刀就冲温云曦砍过来。


    他大概以为温云曦好欺负,刀风直逼她面门。


    “你的对手是我。”陈皮低喝一声,像只被激怒的小狼,猛地扑过去。


    他没学过什么章法,全是街头打出来的野路子,专挑阴损地方下手。


    眼看刀要劈到他肩上,他猛地矮身,肩膀在络腮胡腿上一撞,同时匕首往对方裆下一送。


    络腮胡惨叫一声,捂着裤裆倒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其他喽啰见状,嗷嗷叫着围上来。


    陈皮不慌不忙,仗着身形瘦小灵活,在刀光里钻来钻去。


    他记得温云曦说过:“打架不用硬碰硬,他砍你头,你就卸他腿。”


    一个喽啰一刀劈空,后腰露出破绽。


    陈皮瞅准机会,匕首顺着对方的腰带缝往里刺,正好划破了对方的皮肉。


    那人疼得一缩,陈皮抬脚就踹他膝盖,“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人抱着腿倒在地上。


    “痛快!”陈皮低笑一声,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这比在街上跟地痞抢地盘过瘾多了,这些人虽然比普通混混能打,却没什么脑子,破绽百出。


    温云曦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当看客,偶尔出声指点:“左边那个要踢你脚踝,往右边躲。”“他刀要劈你后颈,低头!”


    陈皮听得认真,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准。


    他的胳膊被划了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像朵绽开的红梅。


    他却像没感觉似的,反手就把匕首送进了对方的肋骨缝里。


    那里是温云曦说的 软肉,好捅。


    血腥味混着河风钻进鼻子,非但没让他害怕,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劲。


    他想起小时候被抢螃蟹的日子,想起那些打他骂他的人,此刻手里的匕首就像有了生命,替他讨回所有的债。


    一个喽啰举刀从背后偷袭,陈皮听得风声,猛地转身,匕首横划,正好割在对方的脖子上。


    血喷了他一脸,热乎乎的,带着点腥甜。


    他抹了把脸,笑得更凶了,像头尝到血腥味的狼崽。


    转眼之间,七八个喽啰就倒在了地上,没一个活口。


    陈皮拄着匕首喘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汗水混着血从下巴往下滴,滴在他新换的棉袍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


    “还行。”


    温云曦点点头,走到僵在原地的炮头面前,屈指在他肩上弹了一下。


    炮头“嗷”地叫了一声,终于能动了,却腿一软跪在了地上,看着满地尸体,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敢不敢跟我单打独斗?”陈皮用匕首指着他,声音里带着挑衅。


    刚才杀那些小喽啰还不够过瘾,这个领头的,得好好练练手。


    炮头咬着牙站起来,抽出腰间的刀。


    他知道今天栽了,但不能栽得太难看,至少得在死前拉个垫背的。


    “小崽子,老子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厉害!”


    刀风呼啸而来,比刚才快了数倍,带着股拼命的狠劲。


    陈皮不敢大意,矮身躲过,匕首直刺对方下盘。


    炮头经验老道,抬脚就踹,逼得陈皮连连后退,后背撞到了鱼筐,筐里的鱼蹦出来,滑得他差点摔倒。


    “他右腿不利索,刚才被你划了道口子,不敢用力。”


    温云曦的声音像定心丸,“往他右腿攻。”


    陈皮眼睛一亮,果然看到炮头的右腿裤脚渗出血迹,走路时有点跛。


    他虚晃一招,假装要攻左腿,等炮头重心偏移,猛地转向右腿,匕首狠狠扎进了对方的膝盖!


    “啊——!”


    炮头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手里的刀当啷掉在地上。


    陈皮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扑上去按住他,匕首抵在他脖子上,只要再用力一分,就能结果了他。


    血顺着匕首往下滴,滴在炮头的脸上,烫得他直哆嗦。


    “停手。”温云曦开口道。


    陈皮愣了愣,回头看她:“为什么?这种人留着也是祸害。”


    “船快开了。”


    温云曦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点黑色的粉末,趁炮头疼得咧嘴时,抹在了他的衣领上。


    那粉末遇热即化,钻进炮头的衣领里,他只觉得脖子后面有点痒,没当回事,眼里全是恨意。


    陈皮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收回了匕首,站起身。


    温云曦递给他块干净的毛巾:“擦擦吧,一身血,腥死了。”


    陈皮接过毛巾,胡乱擦了擦脸和手,血混着汗在毛巾上晕开,像幅丑陋的画。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忽然觉得浑身舒畅,那些积压在心底的戾气,好像都随着这些人的血发泄出去了。


    “走了。”


    温云曦转身往码头走去,去长沙的船已经在鸣笛了,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蓝天上拖出条长尾巴。


    陈皮跟在她身后,回头看了眼那片狼藉,嘴角勾起抹冷笑。


    他知道,从今天起,“陈皮”这两个字,该让有些人记着了。


    黄葵帮的总舵设在河中央的一艘大船上,船帆上绣着个狰狞的向日葵,花瓣像把把尖刀,在阳光下闪着凶光。


    黄葵正坐在主位上,用个镶嵌着红宝石的骷髅头酒杯喝酒,那骷髅头的牙床还留着点肉丝,是他昨天刚做的新花鼓。


    “报——


    统领,炮头回来了!”


    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还沾着血。


    黄葵抬眼,看到被人抬进来的炮头,顿时把酒杯往桌上一摔:


    “废物!让你去拿几个渔民当花鼓,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炮头疼得说不出话,只能指着外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黄葵正要发作,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打斗声,还有人惨叫着“救命”。


    “怎么回事?”他怒喝着往外走,刚到甲板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平日里对他俯首帖耳的手下,此刻像群疯狗,举着刀互相砍杀。


    一个喽啰把刀捅进兄弟的肚子里,还在嘿嘿笑;另一个被砍掉了胳膊,却像没感觉似的,抱着对方的腿咬,满嘴是血。


    血流成河,染红了甲板,连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飘着股浓烈的腥气。


    “都给老子住手!”黄葵大吼,“我是统领!你们瞎了眼吗?”


    没人理他。


    一个喽啰举着刀冲了过来,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全是血丝,脸上还沾着自己兄弟的脑浆。


    黄葵心里发毛,这不是内讧,倒像是中了什么邪术!


    他转身想跑,却被几个手下围了起来。


    他们的眼神空洞洞的,像蒙了层白膜,手里的刀还在滴着血,显然刚杀了人。


    “不!我是你们的统领!”


    黄葵吓得魂飞魄散,拔出刀想突围,可那些人根本不怕死,前赴后继地往上冲。


    刀光闪过,他的胳膊被砍断,疼得他惨叫连连,却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他最信任的亲信,举着刀刺进了他的胸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在宰杀一头猪。


    黄葵看着自己的血染红了亲信的手,看着那把他亲手赏赐的刀在自己胸口颤动,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这到底是什么妖术?


    剧痛传来,黄葵倒在血泊里,眼睛瞪得溜圆,死不瞑目。


    厮杀还在继续,直到最后一个人倒下。


    河面上只剩下那艘飘着血的大船,和满船的尸体,像座漂浮的坟墓。


    第二天一早,春申一家去码头打探消息,就听说了黄葵帮的事。


    有人说他们是内讧,有人说是被河神收了,还有人说看到一艘载着漂亮姑娘和少年的船往长沙方向去了,船上飘着橘子香。


    “爹,是那个姐姐吗?”春申举着半块橘子,指着远处平静的河面问。


    春申爹望着河面上那艘孤零零的大船,点了点头。


    他不知道那姑娘叫什么,只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身上有橘子的甜香,和杀人时的狠劲。


    河风拂过,带着橘子的清香,吹散了最后的血腥味。


    远处,去长沙的船已经驶远,甲板上,陈皮正剥着橘子,橘瓣的甜汁溅在他带伤的胳膊上,他却没在意,只是往嘴里塞着橘瓣,笑得像只偷吃到蜜的狼崽。


    温云曦靠在船舷上,看着两岸的枫叶红得像火,忽然开口:“到了长沙,让二月红教你两手真功夫,下次再遇到这种货色,不用我出手你也能搞定。”


    陈皮嘴里的橘瓣差点掉出来,神情激动:“真的?”


    “当然。”


    温云曦笑了,阳光洒在她脸上,像镀了层金,“前提是,你得先学会怎么对他先礼后兵。”


    陈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嘴里塞了瓣橘子。


    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混着河风的腥气,竟也不觉得难闻了。


    他想,长沙一定是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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