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系着蓝布围裙，手里正揉着团雪白的面团，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宝。


    她旁边站着的陈皮，背挺得笔直，双手局促地放在身侧，眼神却紧紧盯着那团面团，耳朵尖微微发红。


    “一碗好的面条要从揉面开始。”


    丫头细声细语地说，指尖捻起一点干面粉，撒在面团上:


    “你看，掌心要贴着面团，力道得匀，不能太用劲，也不能太轻。”


    她边说边示范，手腕轻轻转动，面团在她手里像有了生命，慢慢变得光滑圆润。


    陈皮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伸出手，刚碰到面团，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来，眉头皱得紧紧的，仿佛面前不是面团，而是什么棘手的机关。


    “这是又干嘛呢？”


    门口突然探进来个脑袋，二月红穿着件桃红长衫，手里还把玩着串核桃，眼神在两人特别是陈皮身上转了一圈，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丫头回头看他，脸上漾起温柔的笑：


    “陈皮说小曦喜欢我做的面，想跟我学学，说要做给她吃呢。”


    陈皮听到这话，脖子腾地红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的少年，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温云曦什么都不缺，九门里的新奇玩意儿她见得多了，金银珠宝更是入不了眼。


    他琢磨了好几天，才想起上次温云曦吃丫头做的阳春面时，眼睛亮得像含了星星，嘴里还偷偷念叨着比京城老字号的还好吃。


    “哟哟哟。”


    二月红拖长了调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虽然没再说什么，那眼神里的“我都懂”却明明白白。


    陈皮的耳朵瞬间从耳尖红到了耳根，像被泼了把红墨水。


    他瞪了二月红一眼，声音有点冲：


    “二月红！”


    “没大没小的。”


    二月红直起身，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


    “叫师傅！”


    丫头在一旁忍不住偷笑，指尖在面团上轻轻按了按，说：


    “小曦那丫头确实招人稀罕，嘴甜，心眼又实，谁见了都喜欢。”


    她看向陈皮，眼里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纵容:“你想给她做面，是好事。用心学，肯定能做好。”


    二月红凑过来，伸长脖子看面团：“等陈皮做出来，我这个做师傅的，总也得尝尝徒弟的手艺吧？”


    陈皮立刻把面团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像护着什么宝贝，瞥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


    “不给。我只给温云曦做。”


    “嘿。”


    二月红故作震惊地往后退了一步，捂着心口:


    “我这个师傅都吃不到徒弟做的饭？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哦不，忘了师傅啊？我这师傅当的，一点地位都木得！”


    陈皮垂眸，没接话，只是抿着唇，眼神却更坚定了。


    他就是要给温云曦做，只给她一个人做。


    上次看到温云曦吃面时满足的样子，他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


    丫头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逗他了。陈皮，来，我教你擀面。”


    她把面团放在案板上，拿起擀面杖。


    “力度要适中，揉面不是为了打面，不用太大的力气，目的是要把面团里面的气排出来，把面团揉得光滑、劲道，这样擀出来的面条才会爽利。”


    她握着陈皮的手，带着他推动擀面杖。


    陈皮的手骨节分明，却有些僵硬，丫头的手轻轻覆在擀面杖上面，一点点引导着。


    “你看，这样推出去，再收回来，力道要匀……”


    二月红见两人没人再搭理他，讨了个没趣，便背着手在厨房溜达起来。


    灶台边放着温云曦上次带来的酥糖，罐子还敞着口，散着甜香。


    窗台上摆着盆薄荷，叶子被掐了好几片，想必是那丫头随手揪着玩了。


    温云曦这丫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不过看这架势，八成是被陈皮支出去了。


    这小子，心思倒是不少。


    啧啧啧。


    二月红心里暗笑，眼神落在陈皮专注的侧脸上。


    那小子看温云曦的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跟当年丫头看他时，一模一样。


    只是啊……


    二月红瞥了眼窗外，估摸着温云曦这会儿估计是在无老狗那里跟大黄狗玩 。


    无老狗也算是遇到克星了。


    二月红幸灾乐祸的笑了两下。


    那丫头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眼里只有玩和吃，怕是还没开窍，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陈皮这小子，有的熬了。


    二月红又忍不住低低笑了几声，笑声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又有点过来人对晚辈的了然。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厨房里的两人。


    丫头耐心地教着，陈皮学得认真，阳光透过窗台的缝隙中打进去。


    也好。


    二月红想着，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这些小辈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