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的房间格林记得很清楚，走过去的时候，门没有锁，虚掩着。他伸手推开，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房间照得半明半暗。


    房间里的陈设比较简单，还是格林之前给她布置的，小红帽也倾向于精简一点。房间角落里放着一个手工编的巨大半圆篮，里面铺着几层柔软的布料——也就是魄罗的窝。


    格林走过去，窝里没有狼。


    窝里蜷着一个人，一个少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她的个子不大，看起来像十三四岁的少女，身体蜷缩着，双手抱膝，脸埋在膝盖里，睡得正香。


    银白色的及肩头发从她肩上披散下来，铺在窝里的布料上，泛着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泽。


    她有一对狼的耳朵——银白色的、毛茸茸的、尖尖的，竖在头顶两侧，睡梦中还在微微颤动。她的身后，一条毛茸茸的银白色尾巴从腰间伸出来，绕了一个弯，搭在自己的小腿上，尾尖偶尔轻轻抽动一下。


    她穿着……什么也没穿。月光照在她裸露的肩头和白皙的背上，皮肤光滑得没有一丝瑕疵。她的身体曲线纤细而柔和，锁骨精致，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格林站在窝边，低头看着这个狼耳少女。


    他认出了那张脸——或者说，他认出了那张脸和魄罗之间的相似性。银白色的毛发，纤细的体型，还有睡梦中那种毫无防备的、天真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神情。


    魄罗。


    魔药加上芙罗拉天天投喂的频率，再加上庄园附近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魔力环境——所有因素叠加在一起，产生了他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一只狼，变成了一个人，一个狼耳娘。


    不，还没有完全变成人。耳朵还在，尾巴还在。但身体的绝大部分已经完成了从狼到人的转变。


    “王子大人？”芙罗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疑惑和好奇。她走到格林身边，探出头，往窝里看了一眼。


    然后她愣住，眼睛瞪大了一点，“这是谁……为什么躺在魄罗的床上？”


    “魄罗。”


    芙罗拉的眼睛又瞪大了一点。“魄罗？可是魄罗是……是一只狼啊。”


    “很明显，现在不是了。”


    格林蹲下来，目光在狼耳少女身上扫了一遍。她的呼吸很平稳，睡得很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小山包在格林的这个角度下若隐若现，随着她的呼吸轻轻起伏。


    魄罗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被吵醒的，是睡梦中那种无意识的、调整姿势的颤动。银白色的耳朵转了转，然后停住，朝格林的方向偏了一点。


    仿佛即使在睡梦中，她也知道他的位置在那里。


    格林伸出手，轻轻拨开她脸上的一缕银发。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触感柔软得像丝绸。她的脸露出来，小小的，尖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不是人类的犬齿，是比人类稍微长一点、尖一点的、属于犬科动物的犬齿。


    格林看了两秒，然后收回手，站起来。


    “王子大人，”芙罗拉的声音很小，带着一种“我好像闯祸了”的不安，“这个……算是坏事吗？”


    格林转过头，看着芙罗拉。这个公主的眼睛里带着紧张，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睡裙的裙摆上捏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捏了一下。


    格林思考了片刻，说道：“不一定。”


    他确实不确定。一只狼变成了人——这件事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关键是她变成人之后，会是什么样。魄罗之前就有一定的智慧，也许只要教导相关知识就能和正常人一样。


    但魔药的具体效果不确定，会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效果就不清楚了。这些问题的答案，要等她醒来才能知道。


    “但以后，”格林看着芙罗拉，声音不重，但很清晰，“不要随便喂魄罗魔药了。”


    芙罗拉用力点头，动作快得像在保证什么。“我记住了，王子大人说什么我都听。”


    格林看着她那张认真的、天真的、带着一点点“我怕你不高兴”的脸，伸手在她头顶拍了一下。


    “去睡吧。”


    “可是王子大人——”


    “魄罗的事我来处理。”


    芙罗拉看着他，浅金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点了点头。她转过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王子大人。”


    “嗯。”


    “你说要带大家去玩的时候，是等几天吗？”


    “差不多。”


    “那我要赶紧收拾东西了。”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浅金色的头发在月光下轻轻晃动，白色的睡裙裙摆在她脚踝处飘着，像一个正在远去的、温柔的影子。


    格林站在小红帽的房间里，看着她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低下头，重新看向窝里那个蜷缩着的、银白色的、长着狼耳朵和狼尾巴的少女。


    她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银白色的尾巴从腿上滑下来，搭在窝的边缘。她的嘴角翘了一下，像是在笑。


    格林立刻蹲下来，把窝边滑落的毯子拉起来，盖在她裸露的肩头。然后又稍微调整了一下角度，让毯子好好盖住魄罗。


    格林看了她一眼，站起来，走出房间。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月光还是那样，明暗交替地铺在石板地面上。格林站在走廊中间，月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魄罗的变化比他想象中的要快得多，他没有想到离开几天的功夫，魄罗就变了。待会还得跟小红帽解释一下，说起这个……


    格林突然想起来自己是来给小红帽找食物的，半路遇到这件奇怪的事情，差点忘记了。


    格林推开厨房的门，整齐的调味瓶摆在厨房里，格林挑选着合适的食材，开始料理。魄罗变成人了之后口味会不会有变化？虽然她在没变之前的口味好像也挺杂的，变成人这种杂食性动物之后，也许饮食方面不会有太大的变化？


    无论怎么样，格林已经隐隐约约猜到明天热闹的场面了，毕竟是家里面突然蹦出了一个“不认识”的女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