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兰达的手指握紧了一下,她想起那些和格林一起战斗的瞬间。
在旧城区以及异教徒聚集地的时候,她拎着斧头战斗的感觉,格林有时没有说话和指令,只是偏了一点头。她的身体能够立刻明白格林的意思,然后干掉那边的敌人,体内的力量在一次次战斗中觉醒、增长。
等她从阴暗里冲出来的时候,格林在正面收刀,像把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可能性都收在自己身上,如同一个吸收光芒的黑洞。
而她从侧面杀出的时候,格林回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走吧,可以去下一个地点。”
那一瞬间,似乎不需要多说什么,仿佛彼此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信赖。这种感觉让米兰达心动不已,她觉得自己之前的努力训练都是值得的,毕竟她就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帮助格林。
甚至能够保护格林……
米兰达想着,自己的呼吸都不由得慢了一点,乃至于她的喉咙都有一点发紧。如果她也能站在格林身边,不是后面,不是侧面——
是在心里面的那种“身边”。
“米兰达!”
艾米莉的声音从左边撞过来,像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粉色的、毛茸茸的小动物,一头撞在米兰达的腰上。
米兰达的身体晃了一下。
不是被撞的——艾米莉的力气没那么大——是被“拉回现实”这件事本身晃的。像一个人在太深的水里做梦,梦得太深,被人一把拽回水面,阳光刺得睁不开眼。
她的睫毛眨了两下,嘴唇从抿着变成了微微分开的程度,眼睛从“看很远的地方”变成了“看艾米莉”。
艾米莉站在她面前,粉色的头发垂在脸两侧,粉色的眼睛圆滚滚地看着她,手里举着一个东西——一枚银色的发卡,蝴蝶形状,翅膀上镶嵌着很小很小的、淡紫色的晶石。
“姐姐之前教我做的,样子是照着格林哥哥以前送我的蝴蝶样本。”艾米莉说,声音清脆,像一颗弹珠掉在瓷盘上,“我做完了,姐姐说让我送给有需要的人,今天正好送给你。”
“谢谢,我会收好的。”
米兰达将发夹放在了自己的口袋里面,她现在还戴着格林之前送的发夹,不想要摘下来。艾米莉送的可以之后再戴,毕竟不差这一点时间。
艾米莉看着她收好发卡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跑回格林左边,又一次把自己种在格林的膝盖旁边。试图从格林那里套出多一点情报,如果能直接陪着格林去就更好了。
“格林先生已经说不能跟着去了,艾米莉听话,好不好?”莉米露看着艾米莉好奇的样子,无奈地轻声劝道,毕竟艾米莉是个孩子,而且艾米莉至少没有缠着格林问“特训”啊“亲密”啊一类大人们做的事情了。
米兰达看着这一幕,她的手指抬起来,摸了一下耳后的发卡。她突然揭露出来了一种从容,虽然论知识见闻还没有那么多,还经常和艾米莉、贾巴沃克她们玩在一起,但年龄上的优势是难以超越的。
她不需要和谁争,不需要立刻在格林的怀里抢一个位置,不需要用声音或者动作或者任何外在的东西去证明自己。
她只需要——
等。
等到合适的时机。
等到只有她和格林两个人的时候,等到她可以说出那些在夜深人静的夜里、独自一人的时候、反复练习过无数遍的——
好像甚至都不需要说出来,用行动就好。
格林说过,有时行动大于感受,虽然那是在训练技巧的时候,但是米兰达相信也可以稍微应用在这种事情上。
贾巴沃克从格林怀里抬起头,动作很慢,慢到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先是下巴从格林的锁骨上抬起来,然后是脖子拉长,然后是眼睛从眼眶里往上翻,翻出一个从下往上的、带着审视意味的角度。
她在看米兰达。
但米兰达没有看她,只是在静静地看壁炉里的火,或者说发呆,想什么事情。
贾巴沃克的眉头皱了一下,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以她对于米兰达这个“老对手”的了解,这个时候米兰达应该过来跟自己争抢位置,毕竟格林已经允许她们这样占用一点休息时间了。
贾巴沃克下意识地用后背蹭了一下格林的胸口。格林的胸骨、肋骨、胸肌、皮肤、衣服的布料——一层一层地、从硬到软地、从骨骼到布料地——抵着她的脊椎。
这个触感很奇妙的,而且是她的,格林怀里这块不大不小的,完全能容纳一个龙族萝莉蜷缩的空间。这么舒服,米兰达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米兰达还是那个姿势,那个表情,那个眼神。像一尊被放在沙发上的、穿着黑色外套和灰色针织衫的、耳朵上别着发卡的、活着的但安静得不像活着的雕塑。
米兰达有什么发生的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吗?
贾巴沃克发动了自己不大的脑筋,努力思考着米兰达最近的疑点。米兰达最近的行踪——没有异常;想了想米兰达最近和格林的互动——正常范围;想了想米兰达最近的眼神——等等!
米兰达的眼神……贾巴沃克的手指在格林的衬衫上抓了一下,抓出五道浅浅的褶皱。
米兰达看格林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变多了或者变少了,是变质了……也很正常啊,她看格林的眼神从一开始就变质了,那到底是哪里出现问题了?
贾巴沃克的眉头又皱了一下,这一次皱得深了一点。
但她没有继续想。
因为她的后脑勺靠着格林的胸口,格林的体温从布料的缝隙里渗进来,沿着她的颈椎往下走,走到肩胛骨之间那一片她自己够不到的位置,像一只无形的手在给她按摩。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想那么多干什么。
管米兰达在想什么。管她看格林的眼神是凉白开还是温开水还是滚烫的开水。管她耳朵红了还是没红——
反正现在在格林怀里的是自己。
贾巴沃克的嘴角往上翘,翘到一半停住了,停在那里,像一个人在爬楼梯的时候在转角处停了一下,不是因为累了,是因为想起了一个很好笑的、让人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的想法。
如果她能控制格林。
如果她能控制父亲大人。
如果能让格林只看着她、只想她、只在她一个人身边——
那就太完美了。
格林的力量、格林的智慧、格林的冷静、格林的温柔、格林的行动力、格林的一切——全部都是她的。不是分享,不是“属于这个家”,是她一个人的。
独属于她。
像龙族收藏宝藏一样,把格林藏在最深的山洞最深处,用最厚的岩层包裹,用最复杂的魔法封印,用最凶猛的攻击驱逐他人,不让任何人接近。
然后她就可以——
“嘻嘻嘻。”
笑声从贾巴沃克的喉咙里挤出来,不是大笑,是窃笑,是从牙缝里、从舌尖上、从唇齿之间挤出来的、细细的、碎碎的、像老鼠在啃木头的声音。
格林自然听到了,然后默默低头。黑色的眼睛看着怀里这头灰色的、小小的、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一样的龙族萝莉。
灰蓝色的斗篷从她肩上滑下去了,滑到腰的位置,露出里面的白衬衫——显然是他的白衬衫——衬衫的领口太大,从她的锁骨一路滑到肩膀的边缘,露出半个肩头和一小截锁骨。
格林摇了摇头,这头小龙,又在想什么坏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