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集团总部一楼大厅,2027年9月15日。
清晨七点,思林踩着高跟鞋从侧门溜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大厅已经布置完毕,巨大的led背景墙上显示着“20”这个数字,被流光溢彩的光带环绕——那是照明业务部门特意设计的,据说用了最新的动态光谱技术。
“林首席!”前台小姑娘眼尖,立刻站起来。
思林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声问:“我哥来了吗?”
“林董六点半就到了,在五十六楼。”
思林看了眼手里的咖啡,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电梯上行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股市开盘——江野集团市值7980亿,距离8000亿只差临门一脚。
“今天应该能破。”她自言自语。
五十六楼,晨晨站在落地窗前,端着杯黑咖啡,看着楼下的庆典现场。今天他穿了深蓝色西装,袖口是沈清欢选的——一对小小的光芯片造型袖扣,思林送的生日礼物。
“哥,”思林推门进来,把咖啡递过去,“你的拿铁,少糖。”
晨晨接过来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有点甜。”
“我让少糖,又没说不放糖。”思林瘫进沙发里,“你几点来的?前台说你六点半就到了。”
晨晨沉默了两秒:“睡不着。”
思林看他一眼,懂了。
二十年前的今天,江野集团在港交所敲钟上市。那时候她两岁,被林江抱在怀里,在交易大厅睡着了。后来看照片,她趴在妈妈肩上流口水,背景是红色的股价显示屏——开盘价3.6港元。
“妈当年真猛,”思林说,“带着两岁的我来敲钟。”
晨晨嘴角弯了弯:“你当时睡得很香,还流口水。”
“照片我见过,”思林翻了个白眼,“评论区都说‘小首席战略官从小就有松弛感’。”
晨晨没接话,继续看窗外。
思林站起来,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楼下广场上,员工们正在陆续进场,红色的t恤汇成一片,有人举着灯牌,上面写着“江野20年,光耀未来”。
“哥,”她轻声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晨晨点点头。
“所以你能不能别一脸‘我有心事但我就是不说’的表情?”思林转头看他,“公关部让我盯着你,一会儿致辞的时候别太严肃,笑一笑。”
晨晨终于转过头看她:“你盯着我?”
“对,”思林眨眨眼,“专业盯哥二十年。”
上午九点,庆典正式开始。
一楼大厅改造成的会场坐满了人——集团高管、员工代表、合作方、媒体。后排架着十几台摄像机,几个网红主播正在对着手机直播。
“家人们,我现在在江野集团上市20周年庆典现场,”一个穿着粉色西装的主播压低声音,“据说今天会有重大战略发布,市值也快破8000亿了,点个关注,后续第一时间播报——”
旁边的工作人员礼貌地递过去一张纸条:请勿剧透。
主播讪讪地收了声。
九点十八分,林江走上台。
六十三岁的她穿着一身月白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神依旧锐利。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站起来,然后更多人站起来。
林江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
“今天不是追悼会,”她对着话筒说,“不用起立。”
台下哄笑。
思林坐在第一排,小声对旁边的晨晨说:“妈今天状态很好。”
晨晨点头:“她昨天晚上十一点还在改致辞稿。”
“改什么?”
“把‘希望你们好好干’改成了‘你们已经干得很好’。”
思林沉默了一秒:“……妈也会说软话了?”
晨晨看她一眼:“跟你学的。”
屏幕上开始播放二十年前的画面——港交所敲钟现场,年轻的林江抱着两岁的思林,旁边站着七岁的晨晨,小家伙穿着小西装,一脸严肃地盯着镜头。
“那是谁家孩子,表情这么严肃?”视频里的画外音响起,是当年的财经记者。
小晨晨没说话,只是抿了抿嘴。
台下又是一阵笑。
思林转头看她哥:“你从小就是这副表情。”
晨晨面无表情:“哦。”
视频播放完,林江重新上台,开始做主旨演讲。
“二十年,”她说,“从一家贸易公司到全球照明行业第一,这条路我们走了二十年。”
大屏幕上跳出数据:2027年,江野集团市值突破8000亿,照明业务全球市场份额22.7%,连续五年位居行业第一。
“但这个第一,”林江顿了顿,“不是终点。”
她看向台下,目光扫过第一排的晨晨和思林。
“今天,我想把话筒交给下一代。”
掌声中,晨晨站起来,走上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然后又折起来放回去。
“稿子不念了,”他说,“说几个关键数字。”
台下安静下来。
“第一,”晨晨竖起一根手指,“未来五年,研发投入累计不低于1000亿。”
后排的记者们开始飞快地记。
“第二,全球化布局从‘走出去’升级为‘走进去’,海外本地化率目标从35%提升到60%。”
“第三,”他顿了一下,“2050战略。”
大屏幕上出现一行字:江野集团2050战略——成为全球顶尖科技公司。
“照明是我们的根,”晨晨说,“但不是天花板。未来二十年,我们要做的是——让光不只是光。”
他转过身,看向大屏幕。
屏幕上出现三个关键词:智能光环境、光芯片2.0、光与生命科学。
“智能光环境,是把光变成可以感知、可以交互、可以学习的系统。”他示意工作人员,“放一段视频。”
视频里,一个普通的家庭场景,灯光随着人的情绪变化而改变色调,清晨是唤醒的暖黄,深夜是助眠的柔蓝,阅读时自动调成护眼模式,看电影时切换成影院氛围。
“这已经落地了,”晨晨说,“未来五年进入十万个家庭。”
台下响起掌声。
他等掌声落下去,继续说:“光芯片2.0,是我们和研究院联合攻关的项目,目标是把芯片算力提升十倍,成本降低一半。”
他看向思林。
“光与生命科学这部分,让思林来讲。”
思林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她上台的时候小声对晨晨说:“你坑我?”
晨晨面不改色:“提前两小时通知过你。”
“那叫通知?那叫‘今天你有个环节’。”
台下有人听见了,笑出声来。
思林走到话筒前,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
“各位好,我是林思林,负责战略和研发相关的事。”她顿了顿,“刚才我哥说的‘光与生命科学’,其实是我们在做的一个人造光源项目。”
大屏幕上切换成一张光谱图。
“大家看这张图,”思林指着屏幕,“上面是太阳光谱,下面是传统led光谱。差别很明显——led缺了很大一块。”
她切换到另一张图。
“这是我们研发了三年的技术,”她说,“人造太阳照明。”
图上,两条光谱几乎完全重合。
“我们做到了,”思林的声音平稳,但透着一丝激动,“全球第一款光谱与太阳光匹配度超过98%的人造光源。它不光是亮,不只是显色指数高——它真的能模拟太阳。”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思林等掌声落下去,继续说:“这项技术的核心,是我们在等离子体激发效率和光谱调控上取得了突破。用大白话说——我们造了一盏灯,它照出来的光,和太阳照在你皮肤上的感觉,几乎一样。”
她看向台下,看到了沈清欢抱着楚林坐在角落里,小家伙正瞪着眼睛看她。
“这盏灯可以做什么?”她说,“农业,可以缩短植物生长周期30%;医疗,可以帮助治疗季节性情绪障碍和睡眠问题;城市照明,可以让夜晚不再是‘光污染’,而是‘光滋养’。”
她停顿了一下。
“最重要的是,”她的声音轻了一点,“它证明了光不只是照亮,光可以滋养生命。”
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比刚才更热烈。
思林退后一步,朝台下鞠了一躬。
晨晨重新走到话筒前,看着思林,难得地露出一个笑。
“她说完了,”他说,“我补充一句——这项技术,今天正式发布。明年一季度,第一批产品落地。”
掌声持续了很久。
庆典结束后是媒体采访环节。
晨晨和思林被围在采访区,十几支话筒伸到面前。
“林董,8000亿市值对江野意味着什么?”
晨晨想了想:“意味着压力更大了。”
记者愣了一下。
“市值越高,期待越高,”他说,“我们不能让相信我们的人失望。”
“思林博士,人造太阳照明这个命名很有意思,是出于营销考虑还是技术定位?”
思林眨眨眼:“我取的名,不是营销,是我觉得这个名字浪漫。”
记者们笑起来。
“有没有具体的应用场景可以透露?”
思林点头:“下个月我们会和一家三甲医院合作,在心理科试点光疗干预。明年春天,北京有个高端住宅项目会整栋采用我们的系统。至于农业项目——保密,但可以透露的是,种出来的西红柿特别甜。”
采访结束,人群散去。
思林走到角落里,从沈清欢手里接过楚林。小家伙一岁半了,穿着红色小卫衣,眼睛亮亮的。
“楚林,”思林抱着他,指着大屏幕上的光谱图,“看见没,那是姑姑做的。”
楚林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抓她的头发。
思林嘶了一声:“你这个小坏蛋。”
沈清欢笑着把孩子接回去:“他饿了,要喝奶。”
晨晨走过来,看着儿子埋头喝奶的样子,沉默了几秒。
“他刚才好像在看屏幕。”他说。
思林点头:“看了,然后抓我头发。”
“不是,”晨晨说,“看屏幕的时候,眼神挺亮的。”
思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随他姑姑,有眼光。”
傍晚,庆典结束,人群散尽。
思林站在一楼大厅,看着那块巨大的20周年背景板发呆。保洁阿姨在收拾场地,灯光调暗了一半。
晨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想什么?”
思林没回答,反问:“哥,你记不记得,二十年前我们在哪儿?”
晨晨想了想:“港交所。你睡觉,我站着。”
思林笑了:“我睡觉,你站着,妈演讲。那张照片还在家里挂着。”
晨晨点点头。
“那时候市值多少?”思林问。
“开盘3.6港元,收盘4.2港元,总市值大概……二十多亿。”
“现在八千亿。”
晨晨看她一眼:“数学不错。”
思林没理他的调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二十年,三百多倍。”
晨晨没说话。
思林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会场,忽然说:“爸他们要是能看见就好了。”
晨晨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思林说的“他们”——楚江河,林景深,还有苏晚晴。
“能看见吧。”他说。
思林抬头看他。
晨晨望着落地窗外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声音很轻:“不然今天怎么这么顺。”
思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哥,你这话越来越像迷信的中老年人了。”
晨晨看她一眼:“你可以闭嘴。”
思林没闭嘴,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远处,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一栋栋高楼勾勒出夜晚的天际线。
江野大厦顶楼的灯也亮了,那盏用了二十年的标志性射灯,光束刺破夜空,照向很远的地方。
思林看着那束光,轻声说:“哥,你说那盏灯还能亮多久?”
晨晨想了想:“换成led的话,五万小时。”
“我是说那个光。”
晨晨沉默了几秒。
“一直亮着,”他说,“只要还有人记得。”
思林点点头,没再说话。
晚上十点,家庭群弹出一条消息。
林江:今天的照片谁拍的?发我一份。
思林:妈,你又偷拍?
林江:不是偷拍,是记录。
思林:【截图:历史聊天记录】
思林:妈你这句话去年说过了。
林江:好话不嫌多。
晨晨:妈说得对。
思林:林晨你没有心。
一分钟后,林江发了一张照片。
是今天庆典上的抓拍——思林站在台上演讲,背后的光谱图映在她身上,像一层流动的光晕。她的眼睛亮亮的,看着台下的某个方向。
思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那个方向——坐着沈清欢和楚林,再往后,是那面纪念墙,上面挂着江野集团二十年来的老照片。其中有一张,是三个人的合影:楚江河、林景深、苏晚晴,站在江野老楼的门口,笑着看向镜头。
那是哪一年拍的,她已经记不清了。
但她记得那个笑容。
思林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手机屏保。
然后她打了几个字,发在群里。
思林:收到了。
三秒后,晨晨回复:收到什么?
思林:光。
晨晨:?
思林:你不懂。
晨晨:……
林江:我也不懂。
思林笑着把手机扣在枕头下面。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亮着。
那束从江野大厦顶楼射出的光,穿过夜空,落在很远很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