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寒意无声弥漫，四周温度急降。


    就连原本持续游动的白雾，亦在顷刻间陷入凝滞状态。


    反观雾中虚幻的身影，似并未受到影响，依旧安然站在原地。


    甚至隐约能见其转动着脑袋，观察四周的动作。


    直至血肉天尊的手指轻轻抬起，似准备将神师抓起来审问之际。


    白雾深处。


    莱斯略显诧异的声音传来。


    「死虫子，你这世界...竟然是个空壳？」


    离了灰席。


    莱斯连表面客套都懒得维持。


    对於血肉天尊，更直接以死虫子相称。


    至於所谓空壳。


    指的是二人脚下的世界，既没有世界意识，更没有本土灵气，俨然是一个正处於末日进程中，但被血肉天尊不知用何种方法强行续命的残缺世界。


    嗯？


    血肉天尊面色一动。


    原本正准备直接出手，将莱斯拿下的他，并没有计较莱斯并未回答问题的不敬。


    反倒是停下手。


    脸上流露着饶有兴致的神色，似是发现了什麽。


    「...原来如此。」


    「怪不得你有恃无恐，竟是得了这等机缘。」


    从莱斯身上。


    血肉天尊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他上一次遇见，还是在八十年前。


    只不过当时味道的来源，并非莱斯，而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死在莱斯怀里的妻子。


    气运生灵。


    这种生命体的诞生，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往往只出现在那些历经无数岁月，世界意识早已成熟，甚至可以说是垂垂老矣的世界里。


    简单一句话形容就是...


    世界意识的小号，且是继承了部分资产、解锁了隐藏天赋的二周目专属小号。


    只可惜。


    这种生灵，往往跟其诞生的世界有着紧密联系。


    世界生，它们便生。


    世界死，它们便死。


    若非有这个特性存在，血肉天尊还真想抓上一只气运生灵，将其炼化调教成完全听从自己命令的世界意识。


    省得他需要时不时从其他世界引渡灵气和本源，才能延缓自己个人世界的衰亡。


    更省得他每隔百年，便需要抛弃到一个再无法维系的世界，再次寻找合适的世界作为自己的血肉堡垒。


    但现在，眼前的神师，赫然散发着气运生灵的味道。


    而作为一个母世界早已毁灭的人...


    岂不是意味着，对方是个无主的气运生灵？


    「妙，妙哉。」


    随着脑海中，猜测一闪而过。


    血肉天尊眼中的神色，彻底转为贪婪，嘴里更是连声道好。


    莫非真是天要助我成为首席，这才派下眼前之人，为我做嫁衣？


    「念在我二人同僚一场。」


    「我便网开一面眼见自己关於黑袍人生死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


    默认黑袍人已然遭遇不测的血肉天尊，自然不可能再放过眼前的莱斯。


    轰！


    血肉天尊话未说完。


    身长数十米，躯干细长惨白，节肢如神经线的巨型白虫真身，便从内部撕开伪装，破体而出。


    66


    留你苟延残喘，作我晋升之薪柴。」


    漫天阴影穿透白雾，笼罩着身处其中的莱斯。


    即便到了现在。


    血肉天尊说话的声音，虽依旧慢条斯理。


    但语气里明目张胆的贪婪，则听得莱斯不禁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死虫子，想抓我？」


    「你多做做梦，梦里什麽都有。」


    莱斯嗤笑一声。


    并非以真身存在於此的他，自然不会傻乎乎等着血肉天尊的攻击到来。


    只见他身躯一转，作势趴伏。


    下一秒。


    本就呈现虚幻状态的身躯，便逸散成缕缕白雾，朝着四周逸散开来。


    轰！


    庞然阴影落地，掀起雾浪层层。


    「当真是...可笑至极。」


    血肉天尊扑了个空，却是半点不急。


    他轻笑一声。


    庞大的白虫身躯，就这麽顺势沉入云层内，再不见踪影。


    刷失重感笼罩意识，神师飞速朝自己本体位置坠落。


    过程并不漫长。


    不到三秒时间，意识便重归身体。


    嗡嗡身後。


    尚未完全闭合的空间通道，正散发最後的嗡鸣。


    莱斯长吁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依旧是一片庞然阴影。


    「你想去哪？」


    细若游丝的节肢，一根根拂过莱斯的脸颊。


    长达数十米的身躯层层盘起，密不透风。


    血肉天尊的声音，则从头顶传来。


    嘎吱嘎吱密密麻麻的节肢碰撞声，自阴影外传来。


    身处於此的，显然不止血肉天尊本体，还有他的一众子嗣。


    「还有这本事呢，死虫子。」


    「看来以前没少藏啊。」


    莱斯冷笑一声，依旧不慌。


    但在血肉天尊看来，其不过是强装镇定.


    轰轰他甚至懒得搭理莱斯，只缓慢收紧着身躯盘绕的空间。


    他的身躯尖端一阵蠕动，模拟着人脸五官，凑到拳头大小的空间通道前。


    生长无数瞳孔的复眼，倒映着一张张倒吸凉气，面露惊惧的脸庞。


    其中有联邦的超凡者、科研人员。


    亦有超能世界的超能者、士兵。


    却唯独没有他最想找到的那道身影。


    「你果然杀了黑袍人...」


    从血肉天尊体内发出的声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先前莱斯故意扯开话题不谈时，他心中便对黑袍人的下场有所猜测。


    直至此刻。


    亲眼见到一众本该属於黑袍人阵营的人，为莱斯打开空间通道。


    他才彻彻底底地，认定了黑袍人被莱斯杀死这一事实，心中难免感到惋惜。


    好在。


    莱斯的自投罗网，算是一定程度上弥补了黑袍人死亡的损失。


    想到这里。


    没有再理会空间通道另一端，即将迎来灭亡的世界。


    躯体持续收紧，压缩这莱斯的活动空间。


    血肉天尊将脑袋，再度凑到神师面前。


    他的两只眼球里密密麻麻的漆黑瞳孔，不断蠕动、汇聚，皆凝视着莱斯。


    「你坏我谋划，又一个人闯进我他模拟出来的人脸缓缓张嘴，伴随着阵阵血肉挤压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大。


    看样子，竟是打算将莱斯整个人一口吞没。


    「谁说我一个人？」


    莱斯微微挑眉，陡然开口。


    「你我同僚八十载，又何须做这些垂死挣扎的把戏？」


    四周传来血肉天尊的叹息。


    但血肉天尊并没有打算任由他再拖延时间，依旧张口朝他吞来。


    「虽然我很想亲手碾死你...」


    剑刃出鞘，银光乍现。


    唰由莱斯挥动的斩击，带着澎湃能量卷向张口吞来的血肉天尊。


    二人的实力，本就相差无几。


    面对他的攻击，血肉天尊自然不可能毫发未损。


    只一刹那。


    剑光便掠过头颅，将其一分为二，攻势更是短暂凝滞。


    「但很可惜，我还算了解自己的实力。」


    「在外边我杀不死你，在这里更不可能。」


    嗤嗤身处血肉界，血肉天尊的恢复能力俨然要比以往强大数倍不止。


    半颗头颅刚刚飞起，便被无数细若游丝的肢体卷起，融入到身躯内。


    至於伤口？


    莱斯一剑挥斩的动作甚至还没结束。


    便见血盆大口於眼前再度张开，朝着自己的脑袋盖来。


    铛金属碰撞的锐鸣骤然炸响。


    剑刃与血肉剧烈摩擦，进发点点火星，勉强遏制住第二次攻势的同时，亦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声音。


    但莱斯的神情，依旧淡定。


    他凝视着血肉天尊的眼睛，缓声开口。


    「所以...负责踩死你的，另有其人。」


    说到这里。


    莱斯咧嘴一笑。


    笑得狰狞，似在看一个必死之人。


    「死虫子，你确定还要在这跟我磨蹭？」


    嗯？！


    话音落下。


    先前始终无视着神师话语的血肉天尊，像是察觉到什麽，眼里顿时闪过一丝错愕。


    他听到了。


    来自於自己子嗣的呼唤。


    他看到了。


    从无数双子嗣的眼睛里，传输回来的画面。


    最终。


    他眼里的错愕，逐渐转为惊喜。


    「那是什麽？」


    「嗯？」


    「是天尊大人吗？！」


    此时此刻，天池山上。


    先前还沉浸於狂欢中的民众们，身体皆定格在原地。


    他们无一例外地，皆带着狂热的神情，看向上方天空。


    无数瞳孔内，皆倒映着相同的景象。


    那是一个不知何时出现，正安静悬浮於天际的人影。


    其周身笼罩於橘红日光下，看不清具体的相貌。


    隐约能看出来，其似身穿黑袍，正随着不时吹拂的微风，轻轻鼓动。


    嗡嗡随着令人阵阵心颤，若隐若现的嗡鸣传来。


    早已没了心智的信众们，只当是天尊降临，纷纷狂热地伸出双手。


    而与信徒们截然相反的，则是侍奉者们或警戒，或惊疑的神情。


    踏。


    就在这时。


    脚步，於山顶突兀响起。


    似踩中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声音所过之处，一切动静尽数消弭。


    信众们纷纷转头，看向同样不知何时出现，正於湖面踏行之人。


    其身着一袭白袍，五官俊美，周身更有绚烂仙光弥漫。


    光是看着他。


    众人便似听到无上仙乐，纷纷陷入陶醉中。


    「那...那才是天尊。」


    「天尊大人！」


    「大慈大悲...」


    上一秒还冲着陈洛顶礼膜拜的信徒，纷纷转身跪向真正的天尊。


    面对信众的跪拜。


    血肉天尊面带温和笑容，向四周点头，顿时引得无数人喜极而泣。


    而其神圣温和的模样，俨然和众人头顶，身穿黑袍，散发嗡鸣的黑袍人形成了强烈反差。


    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眼前出现之人，才是他们信仰的天尊大人。


    至於那黑袍人，莫非...


    「救我！救我！！」


    「求求你！黑袍人！」


    就在这时。


    在乌泱泱对血肉天尊顶礼膜拜的人潮中，不和谐的声音陡然响起。


    那是个小男孩。


    五官精致得好似瓷娃娃般，脸上带着恐惧与希望交织的情绪。


    在血肉天尊出现的瞬间。


    他便趁着身旁的母亲不注意，连滚带爬地爬上岸，朝着天上的陈洛伸出双手。


    嗯？


    不单单是现场的其余信众、侍奉者，不明白小男孩在做什麽。


    即便是血肉天尊，眼中亦闪过一丝讶异。


    他全然没发觉，那个小男孩是怎麽在进入天池後，摆脱肉虫的控制。


    更不清楚，一个来自自己世界的小孩，为何会喊出黑袍人的名号，甚至还主动向其求援。


    唯独陈洛。


    看着男孩头顶上，紫意闪烁的词条。


    他的目色微微一动。


    【预知未来】


    【是否复制？】


    【是】


    【29：59】


    陈洛没想到，自己只是为杀死血肉天尊而来，竟会发现这种意外之喜。


    这小男孩应该是依靠自身能力，预知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这才主动求援。


    既如此...


    「往山下跑。」


    陈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


    小男孩面带犹豫地，转头看向正一脸狰狞瞪视自己的母亲。


    想起先前脑海里闪过的一段段画面。


    他最终选择重重点头，依照陈洛的吩咐朝山下狂奔。


    见此。


    不论是血肉天尊还是陈洛，都同时收回好奇的目光。


    血肉天尊是因为，相较於一个注定跑不掉的男孩。


    他更关注的，还是眼前明晃晃站在天上，拥有自己渴求之物的黑袍人。


    至於陈洛。


    他是因为，知道接下来自己要做什麽。


    「想跑的，现在可以一起跑。」


    「能活。」


    视线缓缓扫过下方，正狂热祈祷膜拜的信众。


    秉持着人道主义精神，他给出了一次机会。


    只可惜。


    没人理会。


    信徒们好不容易见到天尊，哪听得进邪魔歪道在旁碎碎念。


    唯一理会陈洛的，反倒是正在被人膜拜的血肉天尊。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陈洛。


    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我本以为，你被神师所杀。」


    「你还活着，真是话没说完。


    没有丝毫预兆，更懒得跟血肉天尊废话半句。


    眼见信众们不想活，陈洛便直接发动了攻击。


    嗡！！


    刺眼红光，占据天空。


    滚滚热浪，席卷而来。


    「叽叽歪歪。」


    陈洛冷冽的话语，直到这一刻，方抵达血肉天尊的耳边。


    猩红光柱，转瞬即至。


    没有炸起滔天水花的大场面，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陈洛汇聚无数能量，且将输出功率收束到极致的镭射眼，在和湖面接触的瞬间，造成的反应有且只有两种。


    首先，极致的光。


    仿佛天池上方，似有一轮红日横空。


    亮到极致的红光，摧毁了包括血肉天尊在内，所有注视光柱之人的眼睛，令无数惨叫瞬间响起。


    对於早已被肉虫占据身体，失去神智的信众，陈洛没有丝毫怜悯。


    而後，是极致的热。


    猩红光柱一路向下，接触到的湖水瞬间升腾，化作红雾笼罩山顶。


    原本因无数人跃入其中，早已漫出湖岸的水位，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伴随着咕噜咕噜的沸腾声响起。


    整座天池便於数秒内，化作翻腾不休的沸水，洗涤着内部游荡的无数害虫细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