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好。」
“心情好？浩然集团都被停业整顿了，你心情还好？”
林浩东关了火，把菜盛出来，转过身，看着夏嫣然，吊儿郎当地笑道，「停业整顿是好事。」
“好事？”夏嫣然瞪大了眼睛，“你疯了？停业整顿一天损失几十万，这叫好事？”
「对，好事。」林浩东点点头，一本正经道，「因为停业整顿，说明洪三金急了。他越急，就越容易犯错。他犯错，我们就赢。」
夏嫣然看着他，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人，什么都能往好处想。”
「不然呢？难道我要哭？」林浩东把菜端到桌上，「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他斗。」
夏嫣然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好吃。”
「那当然。你老公我，做什么都好吃。」
夏嫣然笑了，笑得很好看。
但笑完之后，她的眼神又黯淡了下来。
“浩东，你说……我们能赢吗？”
林浩东放下筷子，看着她的眼睛。
「能。」
“你怎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不能输。」林浩东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输了，就对不起你。对不起你的事，我不做。」
夏嫣然看着他，眼眶红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
「那我说点不好听的。」林浩东笑了，「这排骨有点咸了。下次少放点盐。」
夏嫣然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林浩东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别哭。哭了就不好看了。」
“我偏哭。”
「行，你哭。哭完了吃饭。」
夏嫣然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她靠在林浩东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
那颗心跳得很稳，很有力，像是在说——一切都会好的。
窗外，夜色降临。
丽都的夜晚，灯火通明。
但在这片灯火下面，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
康清民五十出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不胖不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头发花白，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机关干部。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个人办起案来六亲不认，是全省经侦系统出了名的“硬骨头”。
他带了两个人来——
一个叫刘弦栎，四十多岁，是他的老搭档，专门负责数据分析；另一个叫孙雨薇，三十二岁，是个女民警，专门负责审讯。
三个人开着一辆普通的大众帕萨特，没有警笛，没有警灯，低调得像来丽都旅游的。
赵刚在高速出口等着他们。
“陈队，辛苦了。”
康清民跟他握了握手，没废话：“材料带来了吗？”
“带来了。在我车上。”
“走。先看材料。”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到了丽都公安局。
康清民没有去经侦支队的办公室，而是让赵刚找了一间没人用的会议室，把门关上，窗帘拉上，开始看材料。
周大海交出来的那些文件，赵刚已经整理好了，分成了五类——洗钱、行贿、赌博、高利贷、其他。
每一类都做了目录，标注了页码和关键信息。
康清民一份一份地看，看得很慢，每一页都要反复看两三遍，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在笔记本上记几个字，然后继续看。
刘弦栎在旁边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把赵刚提供的电子版资料导入自己的数据库，开始做数据分析。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跳出一串串数字和图表。
孙雨薇没看材料，她在看赵刚。
“赵支队，周大海现在在哪儿？”
“在安全屋。我派了四个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他。”
“他情绪怎么样？”
“不太稳定。他怕洪鑫报复，昨天晚上失眠了一整夜。我让人给他开了安眠药，才勉强睡了一会儿。”
孙雨薇点了点头：“我今天下午去见见他。”
……
三个小时后，康清民看完了所有的材料。
他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赵支队，这个案子，你怎么看？”
赵刚坐在他对面，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陈队，洪鑫在丽都经营了二十年，关系网很深。光我知道的，就有发改委主任雷辛树、公安局副局长陆渐鸿、市场监管局副局长刘建设，这些人都是他的保护伞。”
“以前我办过他的案子，每次查到关键的地方，线索就断了。不是证据被人动了手脚，就是证人突然改了口供。”
“我怀疑，警局内部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这个报信的人，很可能就是陆副局长。”
康清民听完，没有表态。
他又拿起文件夹，翻到行贿的那一页，看着上面的名单。
雷辛树、陆渐鸿、刘建设……十七个人，从科长到副厅长，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这份名单，周大海是怎么拿到的？”
“他说是从钱有道那里搞到的！钱有道是洪三金的管家，跟了洪三金多年。洪三金所有的账目，都是钱有道经手的。”
“钱有道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把所有的行贿记录都备了份。周大海是钱有道的副手，有机会接触到这些资料。”
“钱有道现在在哪儿？”
“还在洪三金身边。他不知道我们拿到了这些资料。”
康清民想了想，说：“钱有道这个人，是关键。他手里的东西，比周大海多得多。如果能让他开口，洪三金的案子就铁了。”
“但他很难开口。”赵刚说，“他跟了洪三金二十多年，忠心得很。”
康清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先把证据链做扎实了，再动手。”
“明白。”
……
下午两点，孙雨薇去了安全屋。
安全屋在城北的一个老小区里，三楼，两室一厅，窗户上装了防盗网，门口装了监控。
四个警察轮流值班，两班倒，每班两个人。
周大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碗泡面，已经凉了，他没吃。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眶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孙雨薇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穿警服，穿着一件普通的外衣，看起来像个居委会的大姐。
“周大海，我是省厅经侦总队的孙雨薇。今天来，是想跟你聊聊天。”
周大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该说的我都说了。材料你们都拿了。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知道你说了很多。但我想知道，你有没有什么没说的？”
周大海的身体僵了一下。
孙雨薇看到了这个细节，但她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你儿子在省城上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对吧？”
周大海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是警察，查一个人的底细是我们的工作。”
孙雨薇的声音很平和，“你儿子叫周小波，今年二十岁，在丽都理工大学读大二，成绩很好，拿过奖学金。他女朋友叫李婷婷，也是理工大学的学生，学的是会计。”
周大海的手开始发抖。
“你……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