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刘律师是丽都最有名的刑事辩护律师,他沉默了两秒,问了一句,“曲院长,是那件事吗?”
“是。”
“好,我马上到。”
曲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清清楚楚。
五十三岁的他,看起来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
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
没过几天,丽都市就传出了一条爆炸性的消息——中医院院长曲靖被市纪委监委的人带走调查了。
那天上午正好是中医院周会的时间,曲靖坐在会议室的主位上,正在部署下一阶段的工作,门突然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三个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市纪委监委第二监督检查室主任老韩,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人,一个拎着公文包,一个举着执法记录仪。
会议室里安静了起码有十秒钟。
所有人都看着曲靖,曲靖看着老韩。
老韩跟曲靖认识快十年了,两个人逢年过节还会互相发个问候信息,算不上深交,但绝不是陌生人。
但今天的老韩,脸上的表情公事公办到了极点。
“曲靖同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曲靖的手抖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但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他的脸色不对——不是红,不是白,是一种灰扑扑的颜色,像冬天里落了霜的枯叶。
“好。”曲靖只说了一个字,跟着老韩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副院长老陈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说散会,然后快步走出会议室,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墙倒众人推的事情,他见得太多了。
曲靖这一走,中医院的天就要变了,他得赶紧活动活动,争取把院长的位置拿下来。
曲靖被带走的消息传到丽山别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林浩东正在院子里给花浇水,老猫打来电话,语气兴奋得像个孩子听了要去春游。
“东哥,成了!曲靖被纪委的人带走了,据说是直接从会议室里拎出去的,那场面,啧啧啧……”
林浩东把水壶放下,擦了擦手,“检察院那边呢?”
“也动了。我听说市检察院反贪局已经立案了,材料他们全收了,一分都没漏。”
林浩东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不意外。
那些材料他准备了大半年,每一页都是铁证,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一样不缺。
纪委监委如果连这种东西都不立案,那就不是纪委监委了。
但林浩东没有放松警惕。
曲靖在丽都经营了二十多年,关系网盘根错节,虽然他被抓了,但保不齐有人会帮他活动。
林浩东拿起手机,给欧阳羽霞发了一条消息:“欧阳队长,曲靖的事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欧阳羽霞回得很快:“放心,跑不了他。”
林浩东又给马超发了一条消息:“超子,帮我查一下方轻竹现在在哪。”
马超那边很快回了消息:“东哥,方轻竹被宋元甩了,还被打了一顿,现在住在一个小旅馆里,惨得很。”
林浩东皱了皱眉,“打了一顿?怎么回事?”
马超发了一段语音过来,说得很详细——
方轻竹被曲靖赶出九号别墅之后,拖着行李箱去了宋元那里。
她以为宋元会收留她,毕竟两个人好了快两年了,她给宋元介绍了那么多生意,宋元怎么着也得有点良心吧?
但宋元这个人,良心这种东西是一分钱都没有的。
他看到方轻竹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第一反应不是心疼,不是愧疚,而是慌张。
他怕方轻竹赖上他,怕方轻竹把两个人的事情抖出去,怕曲靖报复他。
他连门都没让方轻竹进,站在门口就把话说死了:“方姐,我们之间的事情,到此为止吧。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方轻竹当时就懵了。
她哭,她闹,她跪在地上抱住宋元的腿不松手。
宋元被她闹得烦了,一把把她推到地上,指着她的鼻子骂:“你他妈有病吧?你自己没有老公吗?你来找我干什么?”
方轻竹哭着说:“我被曲靖赶出来了,我没有地方去了,你不能不管我……”
宋元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方轻竹,你给我听清楚了。我跟你在一起,是因为你是曲靖的老婆,你能给我带来生意。”
“现在你跟曲靖闹翻了,你对我来说一文不值。听明白了吗?”
方轻竹的眼睛里全是泪,她把宋元的脸都看不清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元站起来,转身就要关门。
方轻竹不甘心,伸手去拉他的衣服,宋元猛地一甩手,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方轻竹脸上。
那一巴掌打得极重,方轻竹整个人摔倒在地,嘴角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下巴滴在大衣上。
“滚!再让我看到你,我打死你!”宋元吼完这一句,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方轻竹趴在楼道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的脸肿了半边,嘴唇上的血还没干,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掏手机想给曲靖打电话,拨了一次,没人接。再拨一次,关机了。
她又想给她弟方青阳打电话,但手机已经关机了——方青阳在看守所里,手机已经被收缴了。
她翻遍了通讯录,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那些平时跟她姐妹相称的富太太们,在她被赶出九号别墅的第一天就集体消失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像从来没认识过她这个人一样。
方轻竹最后是在一个小旅馆里住的,一天八十块钱,房间小得转不开身,被子有一股霉味,窗户外面是菜市场的后巷,天不亮就开始吵闹。
她住进去的那天晚上,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想哭都哭不出来了。
林浩东听完马超的语音,沉默了几秒。
他对这个女人没有同情,一丝一毫都没有。
一个骄横跋扈、恃宠而骄的女人,一个拿着老公的钱养小白脸的女人,一个把别人的善意当成理所当然的女人——不值得同情。
但她现在的下场,确实够惨的。
被曲靖赶出门,被宋元甩了,还挨了一顿打,脸肿得像个猪头,连旅馆老板看她的时候眼神都带着警惕,生怕她付不起房钱。
林浩东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浇花。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曲靖倒了之后,他的那些关系网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块接一块地倒下。
那些收过他钱的人,那些帮他做过事的人,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这不是林浩东残忍,这是规矩。
拿了不该拿的钱,做了不该做的事,迟早要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