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哈哈哈哈！珞珈！”


    一阵粗犷、酣畅、带着明显醉意的爆笑，猛然打破了长桌上因荷鲁斯表态而陷入的微妙寂静。


    黎曼·鲁斯从他那几乎见底的蜜酒角杯上抬起头，浓密的胡须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酒液。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得惊人的牙齿，显然对刚才那场关于“追随”的严肃对话有了自己的、醉醺醺的解读。


    他晃了晃巨大的脑袋，伸出毛茸茸的手臂，大大咧咧地指向珞珈，洪亮的声音带着酒后的亲热和一股子蛮不讲理的认定：


    “我看明白了！嘿嘿……那我也会选——跟着珞珈兄弟吧！”


    他把“吧”字拖得老长，仿佛这是世上最理所当然的事情，完全没在意自己这句话在此刻语境下可能带来的误解，也没注意到身旁骤然降低的温度。


    “呃，安格隆。”


    珞珈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轻轻地、近乎无奈地叹了口气，叫出了身旁兄弟的名字。


    他并没有给出任何具体指令，甚至没有看向安格隆。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肉体撞击声，炸响在精雕细琢的长桌旁。


    安格隆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怒吼，只有最简单直接的暴力。


    他庞大的身躯从座椅上猛然而起，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那蕴含着角斗场千锤百炼技艺与诺西亚狂野力量的拳头，如同出膛的炮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身旁黎曼·鲁斯的侧脸上！


    这一拳精准地避开了致命要害，却蕴含着足以让一头基因强化过的芬里斯巨狼瞬间昏厥的冲击力。


    鲁斯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化为错愕，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睛就瞬间失去了焦距。


    他壮硕如山的身躯晃了晃，手中沉重的角杯“哐当”一声掉在镶嵌着马库拉格银纹的地板上，蜜酒泼洒开来。


    随即，他像一棵被伐倒的巨木，轰然向前扑倒，上半身重重地砸在了光洁的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立刻发出了响亮的、规律的呼噜声，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和晶莹的口水，仿佛只是在自己狼堡的王座上酣然入睡，而非在决定帝国未来的最高会议桌上被一拳撂倒。


    这电光火石的一幕，让长桌旁的其他原体们表情各异。


    有人挑眉，有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有人则目光深沉地看向了面无表情收回拳头的安格隆，以及依旧平静的珞珈。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剩下鲁斯悠长的鼾声在庄严的厅堂中回荡，形成一种荒诞的伴奏。


    就在这时，厅堂那扇沉重的、铭刻着帝国天鹰的巨门，被无声地推开。


    帝皇，走了进来。


    人类之主的身影笼罩在如同实质的淡金色光晕中，那身简约的金色甲胄在厅内照明下流淌着内敛而无穷的光辉。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长桌，扫过扑在桌上打着呼噜、流着口水的黎曼·鲁斯，扫过收回拳头、重新抱臂沉默的安格隆，扫过神色各异的儿子们，最后，在那张沉睡的毛茸茸的脸庞上略微停顿。


    没有斥责，没有疑问，甚至没有一丝意外。


    帝皇那仿佛蕴含星河生灭的平静面容上，几不可察地、缓缓地，浮现出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微笑。


    那微笑中似乎有一丝无奈，一丝纵容，或许还有一丝只有在面对这群性格迥异、力量超凡的“子嗣”时，才会流露出的、近乎凡俗的温情。


    这抹微笑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怀疑是否是幻觉，却让厅内原本因安格隆骤然出手而紧绷的气氛，悄然缓和了一丝。


    然后，帝皇迈开步伐，走向长桌的主位。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带着时间的重量，让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细微的鼾声，都不由自主地被牵引、集中。


    他在属于他的高背座椅前停下，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用那双能看穿灵魂与命运的眼睛，缓缓地、再次扫视全场。


    当他开口时，那恢弘、平静、直接灵魂的声音，瞬间压过了一切杂音，成为了这方天地的唯一法则：


    “我已经决定了。”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定音之锤，敲在了每个原体的心头。


    嬉闹、醉意、私下的追随表态……


    所有的一切，在这句话面前都悄然退去，只剩下最核心的议题。


    “由谁来担任……战帅。”


    帝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开始缓缓移动。


    他的视线，带着审视、衡量与最终的决断，在长桌旁的两个身影之间，沉缓而明确地徘徊。


    一个是荷鲁斯·卢佩卡尔。


    他坐在那里，即便刚刚经历了兄弟的闹剧，即便内心可能依旧波澜起伏，此刻却努力挺直了脊背，迎向父亲的目光。


    他珠白色的盔甲在帝皇的光辉下显得愈发庄严，但微微抿紧的嘴唇和眼底深处那一抹尚未完全散去的自我怀疑与沉重，依然隐约可见。乌兰诺的伤痕，并未完全愈合。


    另一个是莱恩·艾尔庄森。


    暗黑天使之主如同一尊沉默的巨石雕像，姿态端正，面容刚毅，绿色的眼眸深处是亘古的森林与无情的律法。


    他代表着传统、纪律、以及一种更加古老、更加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平静地接受着帝皇的审视，无喜无悲，仿佛早已准备好接受任何结果。


    时间，在帝皇目光的徘徊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次视线的停留，都仿佛重若千钧。


    空气凝固了，连黎曼·鲁斯的鼾声似乎都微弱了下去。


    最终，帝皇的目光，定格了。


    定格在荷鲁斯身上。


    他向前微微踏出半步，声音依旧平静，却仿佛带着宣告命运般的恢弘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最深处：


    “第十六军团之主，影月苍狼军团的领导者……”


    他顿了顿，仿佛在给予这个头衔应有的重量，然后，用上了一种更低沉、更蕴含情感的称谓：


    “……荷鲁斯·卢佩卡尔。我的……半人马座。”


    这个古老而亲密的昵称，如同温暖的电流，击中了荷鲁斯，也让其他原体心中一震。


    它唤起的，是那独处的三十年，是最初的陪伴与教导，是独一无二的信任纽带。


    帝皇注视着荷鲁斯的眼睛，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一切盔甲与伪装，直视其灵魂的核心。


    最后的称谓，带着不容错辨的深重情感：


    “我最爱的子嗣。”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王冠，沉重而辉煌。


    然后，帝皇问出了那个决定帝国未来亿万星辰命运的问题，声音平稳，却蕴含着将一切权柄与责任托付的绝对力量：


    “你……”


    “愿意担任战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