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时光总是短暂的。珞珈手中的冰饮还没来得及喝完,第三战团长瑟拉斯便推门而入,步伐沉稳,面色严肃。
他没有浪费时间行礼,直接开口:“父亲,荷鲁斯战帅找您。”
珞珈抬起头,手中的杯子停在半空。
“荷鲁斯?”他微微皱眉,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荷鲁斯找我干嘛?”
“不知道。但通讯已经接通,需要您亲自去。”瑟拉斯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多余的猜测或推断。
珞珈沉默了片刻,将杯子放在桌上,站起身。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但那份刚刚松懈下来的疲惫感,已经在他起身的瞬间被重新收敛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未知事务时的冷静与戒备。
“好的,我这就去。”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传来沙发被推开的声音。安格隆放下那本《英雄史诗》,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科兹也合上了书,无声地起身,苍白的脸庞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大理石雕刻。
“我们一起去,珞珈。”科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他没有解释理由,也不需要解释。
珞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三人并肩走出休息室,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向着通讯室的方向延伸。
通讯室中,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已经亮起。
屏幕上分列着两个影像,如同两尊隔着虚空对峙的雕像。
左边是荷鲁斯,战帅的面容严肃而凝重,眉头紧锁,嘴唇紧抿,那双曾经充满自信与从容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审视,有纠结,有一种不愿面对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压力。
右边是科拉克斯,暗鸦守卫的原体面色阴沉如铁,那双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如同一潭死水,又如同一片即将爆发的沉默火山。
珞珈走到屏幕前,站定。
安格隆和科兹分别立于他身后两侧,如同两个沉默的护卫。
“找我什么事,荷鲁斯。”珞珈开口,声音平稳,目光直接越过荷鲁斯,落在了科拉克斯身上。他已经隐约猜到了这场对话的起因。
荷鲁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疲惫:“不是我找你,珞珈。是科拉克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但最终选择了直截了当。
“他希望你可以解释一下,关于间谍的事。”
荷鲁斯的话音刚落,科拉克斯的声音便接了上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冷的刀刃,穿透虚空的干扰,清晰地传入通讯室的每一个角落:“珞珈,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解释。”
科拉克斯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仿佛要穿透屏幕,刺入珞珈的眼睛。
“为什么,你会在我的军团里安插间谍?你是在不信任你的兄弟吗?”
通讯室中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安格隆的眉头猛地皱起,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科兹的目光变得更加冰冷,如同冬夜的寒星。
但珞珈没有动,没有回避那道目光,没有表现出任何被质问时应有的慌乱或心虚。
他只是平静地与科拉克斯对视,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已预料到的问题终于被问出口。
然而,在珞珈开口之前,另一道声音已经炸响。
“科拉克斯!”安格隆一步上前,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半边屏幕,声音如同雷霆般在通讯室中滚动。
“珞珈兄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他要把你肠子扯出来然后打个结!再给你塞回去!那也是应该的!”他指着屏幕中的科拉克斯,毫不留情地吼道。
“别忘了!是谁在拯救星上救了你!”
那吼声在通讯室中回荡,震得天花板上的灯罩都在微微颤动。
安格隆骂完之后,喘了口气,然后突然感觉到周围的气氛有些不对。
他转头看了看珞珈,又看了看科兹,再看了看屏幕中表情复杂的荷鲁斯,最后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骂错了?”
珞珈沉默了片刻,伸手拍了拍安格隆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的安慰:“没事。”
他没有再多说,重新将目光投向屏幕,投向科拉克斯那张阴沉的、看不出情绪的脸。
珞珈的声音平静下来,如同深潭的水面,不起波澜:“科拉克斯,我是你的兄弟。我希望你清楚这一点。”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却更加清晰,“回头是岸。”
屏幕那端,科拉克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的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而是一种近乎嘲讽的弧度:“如果这就是你的答复,珞珈。”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如同从虚空中渗出的寒气。
“那你就是一个伪君子。你口口声声说相信你的兄弟,可是你却往兄弟军团之中安插间谍。你想干什么?莫非你想一家独大,建立口袋帝国,推翻帝皇建立的帝国不可?”
这番话如同一连串的重锤,砸在通讯室的气氛中。
安格隆的呼吸变得粗重,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了。
科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已经无声地搭在了腰间。
通讯室中的空气仿佛被压缩到了极限,任何一点火花都可能引爆。
但珞珈依然没有动怒。
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历经风雨侵蚀却从未动摇的礁石。
他直视着科拉克斯的眼睛,声音平稳,一字一句,如同在法庭上宣读最终的判决:“如果你什么都没做,那么你为什么会恐惧我安排的间谍?”
他停顿了一下,让那句话的重量完全落在科拉克斯身上。
“如果你的军团干干净净,那么几个凡人间谍又能看到什么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向前迈了半步,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你的反应,太过激烈了,科拉克斯。不是因为有人在我的命令下监视你,而是因为你害怕他们真的看到了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钉子般钉入空气中:“那么只能说明一点——你和你的军团,不干净。”
通讯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荷鲁斯沉默地站在屏幕一侧,没有插话,没有调解,只是用那双复杂的眼睛注视着这场兄弟间的对峙。
科拉克斯没有说话,他的面容依旧阴沉,如同笼罩在永恒的阴影之中。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极深的地方,微微闪烁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