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兰星。
从轨道上俯瞰,这颗星球呈现出一种温和的、以绿色和棕色为主调的色调。
大片大片的农田如同绿色的绒毯般覆盖着大陆的表面,纵横交错的河流在平原上蜿蜒流淌,如同银色的丝带在阳光下闪烁。
山脉在远处起伏,山顶覆盖着皑皑白雪,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壮丽。
此刻的塔兰,还不是后世那闻名遐迩的一望无际的沙漠。
那些吞噬一切的沙丘和干裂的大地,那些在风沙中掩埋了无数秘密的荒芜,都还不存在。
现在的塔兰,是一个农业世界,一个以肥沃的土地和温和的气候着称的、为帝国提供着大量粮食供给的富饶之地。
同时,这里拥有着帝国在暴风星域建立的大型弹药、军事生产和载具储存设施。
那些设施隐藏在农田和森林之下,伪装成普通的仓库或加工厂,只有从空中仔细观察才能发现那些加固的屋顶和隐蔽的防空炮位。
更深处,在地下数十米乃至上百米的位置,则是一个复杂的地下掩体和避难所网络。
那些隧道和舱室在战时可以容纳数百万居民,储存足以支撑数年的物资和弹药,是整个暴风星域防御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沙罗金潜入的地方名为新月行省。
这是塔兰星北部最大的行政区划,以其蜿蜒如新月般的海岸线而得名。
这里也是大远征期间帝国大部分地下避难所网络所在的北部地区的核心地带。
那些避难所网络始建于数百年前,最初是为了躲避异形掠夺者的袭击而修建的,后来在大远征期间被帝国工兵部队大幅扩建和加固,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如同蚁穴般的地下迷宫。
而所谓的黑眼,那个古老的、在人类文明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的遗迹,就埋藏在这无数地下避难所之下,在更深的、被岩层和黑暗所包裹的地层深处,等待着被发现的那一天。
沙罗金从黑暗之中浮现。
他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凝结而成,在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中缓缓显形。
他那高大的、穿着黑色盔甲的身躯,在通道中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每一步都经过精确的控制,每一次呼吸都被压制到最低,他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个会移动的影子,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行。
他那双泛着红光的瞳孔在黑暗中如同两点燃烧的余烬,缓缓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将每一条管道、每一道焊缝、每一块松动的砖石都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一个可以利用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性,穿着沾满灰尘和油渍的工作服,正从一条主干道的尽头走来。
他的手中提着一个破旧的金属饭盒,步伐带着一种劳作一天后的疲惫和松懈。
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和尘土,头发花白而杂乱,一看就是在工地上干了大半辈子体力活的普通人。
沙罗金的目光在男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那双血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接着,他的身体在黑暗中无声地滑出,如同一条从阴影中探出的毒蛇,在男人经过一个拐角的瞬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恩特莱斯,这座编号为第七区的避难所施工队的队长,在那天傍晚结束了一天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体,沿着他走了无数次的路线,向着地面的宿舍走去。
他计划着回去后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喝一杯廉价的啤酒,再好好地睡上一觉,明天继续那似乎永远也挖不完的隧道工程。
他打着哈欠,揉了揉酸痛的肩膀,转过一个熟悉的拐角。
然后,他迎面看到了一个高大得不像话的身影,正站在他面前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那是一个身穿漆黑盔甲的星际战士。
他的盔甲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哑光,没有任何反光,仿佛是由凝固的黑暗本身锻造而成。他的头盔是特制的鸟嘴形状,两条细长的目镜裂隙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的瞳孔,当恩特莱斯的目光与那双眼睛相遇时,他看到了……
那是一双泛着血红色光芒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
恩特莱斯的身体在瞬间僵住了,他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他的嘴巴张开,想要尖叫,但喉咙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那个星际战士伸出手,将手掌放到了恩特莱斯的脸上。
那手掌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粗糙而冰冷,带着一种如同金属般的触感。恩特莱斯感到一股奇异的、如同电流般的力量从那只手掌中涌出,穿透了他的皮肤,穿透了他的颅骨,直接侵入了他的大脑。
他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某种强大的外力所提取,他的思维在混乱中挣扎了几下,然后被淹没了。
亚空间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神智,将他的意志包裹、侵蚀、重塑。
他的眼睛在眼眶中剧烈颤抖,瞳孔在放大和收缩之间快速交替了几次,然后恢复了平静。
他的目光变得空洞而顺从,仿佛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等待着新的指令来填满。
恩特莱斯被沙罗金所驱使了。
他的身体依然活着,他的技能和经验依然保留在他的记忆中,但他的意志,那个曾经属于他自己的、有着喜怒哀乐和自由意志的灵魂已经被压制到了最深处,被一层厚厚的、由亚空间力量编织而成的枷锁所禁锢。
从现在开始,他只会听从沙罗金的命令,执行沙罗金的指令,成为沙罗金在这颗星球上的眼睛和双手。
看着已经为己所控的恩特莱斯,沙罗金隐藏在头盔之下的面容没有一丝变化。
“从现在开始,按照我的要求,向特定方向挖掘,挖掘遇到特殊状况要向我汇报,明白吗?”
“明白,伟大的主人。”
恩特莱斯跪下,在沙罗金面前俯首称臣。
“做你该干的事,等我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再度呼唤你。”沙罗金继续说道。
“明白,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