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这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科拉克斯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感受到疼痛是什么时候了。


    但此刻，疼痛真实地回来了。


    科拉克斯的身体被圣言录的力量禁锢，那些金色的纸张如同锁链般缠绕在他的四肢、躯干、翅膀上，将他的行动完全限制住。


    他不再存在于阴影之中，不再处于那种虚实之间的模糊状态，而是被强行拉回了现实，被固定在了物质宇宙的规则之中。


    他的身体变得沉重而笨拙，他的力量被压制，他的速度被削减，他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属于肉体的脆弱。


    此刻，他的身体正面承受着怀言者军团恐怖的火力。


    爆弹击中他的皮肤，留下白色的痕迹。


    那些经过圣水祝福和附魔的爆弹，在他的皮肤上炸开一团团金色的火花，留下一道道浅浅的白色印记。


    虽然那些爆弹无法穿透他的皮肤，但那种被击中的感觉却真实地传入了他的神经，让他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刺痛。


    等离子与热熔灼烧着科拉克斯的皮肤。


    那些蓝色的等离子球体在他的身体表面炸开，释放出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将他的皮肤烧得发红。


    热熔射线的光束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割着他的身体，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焦黑的痕迹，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气味。


    火山炮击中了科拉克斯的身体。


    那门安装在毒刃超重型坦克上的巨型武器，发射出的能量束如同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地刺入了科拉克斯的胸膛，将他那漆黑的羽毛点燃。


    火焰沿着他的羽毛蔓延，发出噼啪的声响，那些燃烧的羽毛化作灰烬，从他的身体上脱落，在空中飘散。


    圣言录化作的金色枷锁控制了科拉克斯的身体，那些金色的锁链将他的四肢牢牢地固定在原地，让他的混沌力量无法被释放而出。


    他挣扎着，试图挣脱那些枷锁，但每当他用力拉扯，那些金色的锁链就会发出更加耀眼的光芒，将他的力量压制得更深。


    一切，似乎好像都要结束了。


    “看起来你好像要输了？”


    一个声音在科拉克斯的耳边响起，那声音中带着一种戏谑的、嘲弄的语调，仿佛在欣赏一出精彩的戏剧。


    “怎么，不想复活贝拉了吗？”


    另一个声音接话道，那声音中带着一种诱惑的、甜蜜的语调，如同蜜糖般在科拉克斯的意识中流淌。


    阴影之中，无数道声音响起。


    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在科拉克斯的脑海中回荡，有的低沉，有的尖锐，有的沙哑，有的甜美，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混乱而诡异的合唱。


    “献出你最后的灵魂，为我们而战。”


    “我们将赐予你力量，让你脱离这困境。”


    “你只需要点头，只需要同意，我们就可以帮你摆脱这一切。”


    “来吧，科拉克斯，你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呢？”


    “想想贝拉，想想你为她所做的一切，难道你要在这里放弃吗？”


    无数声音围绕着科拉克斯，如同苍蝇般在他的脑海中嗡嗡作响。


    科拉克斯感觉自己的头疼欲裂，那些声音如同无数根钢针在他的大脑中穿刺，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而混乱。


    他的视野开始扭曲，那些金色的光芒和黑色的阴影在他的眼前交织、旋转，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图案。


    “我同意。”模糊间，科拉克斯说道。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微不可闻，但那些声音听到了。


    它们发出了满意的笑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贪婪的、得逞的愉悦。


    下一秒，科拉克斯的身体之中陡然间散发出更多的黑雾。


    那些黑雾从他的毛孔中涌出，如同活物般在他的身体表面蠕动，将他包裹在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那些黑雾中夹杂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那是混沌诸神赐予他的力量，是他用灵魂换来的馈赠。


    周围的禁锢开始松动。


    那些附在科拉克斯身上的圣言录，正在被暗色烈焰点燃。


    那火焰是纯粹的黑色，不发出任何光芒，却有着极高的温度，将那些金色的纸张一片片点燃，直至化为灰烬。


    那些金色的锁链在黑色火焰的灼烧下开始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节节掉落在地上，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什么？”


    扎格力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能从爆炸的火光之下看到科拉克斯身体之中的异变，那些黑色的雾气正在从他的体内涌出，将那些金色的圣言录一片片点燃，将那些禁锢他的锁链一根根挣断。


    他能感觉到，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邪恶的力量正在科拉克斯的体内苏醒，那股力量远远超出了他之前所面对的层次。


    下一秒，封印科拉克斯的圣言录被暗色烈焰彻底破开。


    那些金色的纸张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在空中飘散，如同一场金色的雪。


    科拉克斯矗立在阴影之中，直面一切。他的身体被黑色的雾气包裹，他的双眼燃烧着暗红色的火焰，他的嘴角挂着一抹狰狞的笑容。


    混沌赐予了科拉克斯力量，让他拥有了反制圣言录的力量。


    那些曾经能够压制他的经文，此刻在他的面前已经如同废纸般无力。


    “杀！”


    扎格力斯一声令下，二十名智库同时举起动力矛，向科拉克斯杀去。


    他们的身影在甲板上掠过，如同二十道金色的闪电，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向科拉克斯的要害。


    他们的灵能在他们的身体周围形成一层保护性的光环，将那些黑色的雾气阻挡在外。


    科拉克斯看着那些向他冲来的智库，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狰狞。


    他缓缓抬起右爪，爪刃上缠绕着黑色的火焰，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扎格力斯。


    …………


    “连长，敌人已经突破中层了，即将到达顶层。”


    指挥室内，一名军官的声音在赫斯的耳边响起。


    赫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指挥台前，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的战术屏幕。


    屏幕上，代表科拉克斯的红点正在快速向顶层移动，沿途那些代表己方单位的蓝点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如同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痕迹。


    他不知道现在应该干什么。


    他的大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战术知识、所有的战斗经验、所有的指挥技巧，在这一刻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仅凭自己，真的可以战胜一名原体吗？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连队指挥官，他不是原体，不是恶魔，不是半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星际战士。


    一个在基因原体面前如同蝼蚁般脆弱的星际战士。


    “过载引擎。”赫斯缓缓开口，“做好同归于尽的准备。”


    那名军官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去执行命令。


    他的脚步声在指挥室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待到军官去执行赫斯的命令之后，赫斯一人独处于指挥室之中。


    他靠在指挥台边缘，低着头，迷茫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他不知道这么做是不是对的。


    如果超级之星就这样被摧毁，那自己就是罪人，是葬送了这艘战舰的罪人。


    可是，如果拿超级之星号换一名敌方原体的生命，这值得吗？


    一名原体的价值，抵得上千军万马，抵得上数十艘战舰，抵得上数百颗星球。


    如果用一艘战舰换一名原体的命，从战略角度来说，这是一笔划算的交易。


    但赫斯的心中依然充满了犹豫和不安。


    他转过身，走到指挥室角落的一座雕像前。


    那是珞珈的雕像，雕刻得栩栩如生，原体的面容庄重而威严，目光中带着一种悲悯的温柔。


    雕像面前摊开着一本圣言录，书页泛黄，边缘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赫斯半跪在珞珈的雕像前，他低着头，双手合十，声音中带着一种恳求的颤抖：“我应该怎么做，父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个问题，不知道一座雕像能否给他答案。


    他只是感到迷茫，感到无助，感到需要一个指引，需要一个声音告诉他，他的选择是正确的。


    就在赫斯的声音落下的瞬间，那本摊开的圣言录无风自动，书页开始翻动。


    那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指挥室中格外清晰，哗啦哗啦，一页又一页，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翻阅着那些经文。


    最终，书页停在了一个特定的位置。


    赫斯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些翻开的书页上。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经文，然后停在了段落末尾的那句话上：


    “沉入暗夜，始启晨星。”


    赫斯看着那句话，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来回扫视，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深意。


    最终，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站起身，拿起放在雕像旁的动力剑，将剑刃从鞘中拔出。


    剑刃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芒，映照出他那张重新变得坚定的面孔。


    他将剑刃插入鞘中，然后大步走向指挥室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