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菩萨，那水陆大会…”
“时间流速不同，此间一瞬，彼时足够你直播一场。无需担忧。”
得，您法力高强，您说了算。
半柱香后，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再一睁眼，熟悉的白光，熟悉的带轮子椅子，熟悉的黑屏幕和摄像头…以及，更加疯狂滚动的弹幕！
“来了来了！他来了！他带着他的光头走来了！”
“圣僧！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大师快帮我看看，我家的猫最近老盯着空气喵喵叫，是不是看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需不需要你远程念个经？”
“前排兜售瓜子可乐矿泉水，脚收一收！”
“大师今天美颜开没开？老实交代！”
我看着这比上次还热烈的“欢迎”阵仗，心里那点小别扭瞬间没了，甚至有点…小激动？
我整理了一下袈裟，对着摄像头露出一个自觉更熟练、更“主播”的笑容。
“阿弥陀佛，诸位施…各位网友，晚上好。贫僧…又来了。”差点又说漏嘴。
“晚上好？现在不是上午吗？”
“穿越时空的直播！牛逼！”
“大师适应能力挺强啊，这次不懵了？”
我：“呃，时空穿梭，略有经验，略有经验。”
“大师大师！先回答我的问题！我的猫！”那个担心猫见鬼的网友迫不及待。
我沉吟一下，道：“这位施主，猫之一物，天性灵敏，或能见人所不见。
然，未必便是不净之物。
或许只是飞虫、光影，甚至…只是它自个儿无聊。
你若不放心，可于家中播放一些祥和经文，譬如《金刚经》，既可安宅，亦可…陶冶猫之性情？”
我说得自己都有点不确定，给猫听经？菩萨没教过这个啊！
“给猫放《金刚经》？哈哈哈！大师你是想超度它还是想让它立地成佛？”
“我家猫听了估计只会睡得更香…”
“试试就试试！谢谢大师！”
行吧，好像糊弄过去了。
接着，问题如潮水般涌来。
“圣僧，我领导是个傻x，但我又不敢辞职，每天上班如上坟，怎么办？”
我眉头一皱，这怨气都快溢出屏幕了。
“阿弥陀佛，职场…亦是修行道场。
面对困境，与其抱怨，不若思量如何提升自身‘修为’。
若实在无法忍受，亦需权衡利弊，早做打算，而非一味忍受，徒增心垢。
切记，莫要口出恶言，积攒口业。”
我努力把“你这领导听起来确实不像好人但你别学他”的意思给包装得佛法一点。
“懂了，大师意思是要么忍，要么滚，别bb。”
我：“…施主总结得…甚为精辟。”
这届网友的理解能力，时而堪忧，时而超神。
“大师，我老是拖延，事情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动手，怎么破？”
我：“此乃‘懒怠’之魔障，贫僧有一法，或可一试。”
“啥法？快说！”
我：“即刻动手，莫再拖延，now！”
“……大师你搁这儿搁这儿呢？”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我笑了：“看，明知此法，却仍在此间与贫僧调侃，拖延之根深蒂固，可见一斑。还不快去！”
“扎心了！我这就去写报告！”
直播间气氛越来越热络，礼物特效又开始乱飞，什么火箭、跑车、嘉年华…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我虽然还是不太明白这些动画的具体价值，但知道是大家的善意，或者说，看得开心，便也一次次合十感谢：
“多谢这位‘取经路上缺个猴’施主的…呃…大火箭！善哉善哉！”
这时，一个重量级问题飘过：“圣僧，我是刚才问人生意义的那位。
听了您的，我去吃了火锅，很快乐；也去帮了楼下奶奶提东西，很快乐。
但快乐完了，我又觉得空虚了，这意义好像不能持续啊？”
这个问题有点深度了。
我坐直了身体。
“阿弥陀佛，施主能知行合一，善莫大焉。
快乐如水波，泛起时美妙，但终会平息，追求持续的快乐，本身亦是一种执着。
意义并非永恒不变的实体，它存在于每个当下，存在于你与世界的每一次真诚连接之中。
吃饭时便认真吃饭，体会食物滋养之恩；助人时便真心助人，感受彼此温暖之喜。
不执着于快乐与否，只是去经历，去体验，去觉照，久而久之，心安之处，便是意义显现之时。”
这段话我说得比较慢，比较认真。弹幕也安静了许多。
“谢谢大师，好像…有点懂了。”
“大师今天走心了。”
“记笔记了记笔记了！”
我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永远不要低估这届网友搞事的能力。
就在直播快结束时，一个id叫“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的网友突然提问：
“圣僧！你说你是真唐僧，怎么证明？露一手呗？
比如念个紧箍咒什么的？或者把你那几个徒弟叫来亮个相？尤其是猴哥！能连线猴哥吗？价格好商量！”
我：“！！！”
紧箍咒是能随便念的吗？！
哎……紧箍咒是什么咒？经典中没有此咒啊！
另外，猴哥是谁？
我是人，怎认猴为哥？！
我脸上的慈悲笑容瞬间僵硬。
“这个…这个…紧箍咒乃惩戒之法，不可轻念。
至于贫僧那徒儿…他们…他们今日…嗯…各自有功课，不便打扰，不便打扰。”
我这般忽悠（妄语），不会被扣功德值吧？
“哈哈哈大师慌了！”
“大型穿帮现场！”
“主播果然是cos的啦！”
“叫不来猴哥差评！”
我正手足无措，想着是不是要不顾形象直接开溜的时候，菩萨的声音如同救命稻草般响起：“时辰已到。”
我如蒙大赦，赶紧对着摄像头：“阿弥陀佛，今日直播…呃…法会到此为止，多谢各位布施…，我们…有缘再会！”
光速闭眼，心里默念：快回去快回去！
再睁眼，回到禅房，心跳还砰砰的。
好险！差点就下不来台！
这帮未来众生，也太难带了！
居然想听紧箍咒？！
还想点播我徒弟？！
可是…为什么我心里除了后怕，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期待呢？
期待下次再去那个吵吵嚷嚷、毫无规矩却又生机勃勃的地方，跟他们继续“斗智斗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