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东阳话音刚落,车行掌柜神色骤然一怔,眸中倏地浮起几分难以置信,眼底深处还藏着一层隐隐戒备。
他过往见过太多喜怒无常的世家纨绔,先前便曾因这类贵人一时兴起,险些丢了营生、招来祸端。
至今心底还深深烙印着这道不可磨灭的阴影。
彼时正巧玄机城五大世家数位公子,结伴到八荒灵食巷游玩。
随行人中有一位马姓纨绔,为讨同行众人欢心,面上堆着温和笑意,接连夸赞车行服务,出手便是一百元晶当作打赏。
可下一瞬,他转头就向城管执法队递上诉状,将车行服务贬得一文不值,还当众勒令车行巨额索赔。
若非城管执法队素来知晓他家车行本分经营、口碑端正,这才从中极力调解。
可他那日非但分文酬劳未得,反倒还要倒赔五十元晶,损失惨重。
要知道,这五十元晶可是他们车行平日里都极难赚取的收益。
他们这些凡俗,以往也就是下苦力赚取些城内百姓的银钱罢了,本就极少撞见出手阔绰、乘坐灵具座驾的修士。
平日里能遇到三五位也就不错了,除非赶上城内涌入大量来此贸易的境外修士,可每年也不过四次而已。
然而若是能赔钱了事、破财消灾倒也还说的过去,那位马姓纨绔却还不肯罢休。
他随手将到手的元晶散落街头各处,更是扬言让自己像狗一样将一枚枚元晶捡起来、擦干净,恭敬奉到他手上。
一念至此,车行掌柜身形下意识微微颤动。
直到今日被众人围观、戏耍、颜面尽失的一幕幕依旧萦绕在脑海深处。
尤其是那位马姓纨绔的嘴脸,仿若看待一件无足轻重的玩物般眼色,他便是死也忘不了。
此刻他心里翻涌着数不尽的心酸,这十余年来经历过太多世间不公,唯一好在玄机城内断然没有性命之忧。
若是放在下辖村镇,撞见哪怕一次妖魔祸乱,也绝没有半分存活的可能。
王东阳望着久久不曾回应、陷入沉思的壮汉,眉峰微微蹙起,眸中爬满了错愕。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白给人元晶,对方还在那犹豫不决要不要收的情况,好像是他非要求着人家收一般。
面上倏地浮起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他瞥了一眼身旁同样面露困惑的燕青书,语气带着几分费解与打趣:
“青书兄,你说掌柜的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若是换做你,白给的元晶你会想这么多?愣是杵在原地发呆不敢收?”
燕青书咂摸咂摸嘴,口中叼着的狗尾巴草随之轻轻晃动,眸中骤然闪过一抹冰蓝流光,语气满是笃定:
“阳兄,我倒是觉得这位掌柜是个有故事的人。
此前定然遭受过你这般纨绔子弟的刁难。”
王东阳脸上顿时浮现一抹不服气的神态,朗声开口辩驳:
“青书兄,本大少严重质疑你这是心存嫉妒,刻意诋毁我!
我不过就是对这些外物看得比较轻,难道还有错吗?
我又何曾刁难过咱们王朝百姓?”
燕青书哂然一笑,轻轻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调和:
“阳兄误会了!
你这般英明神武、玉树临风又慷慨解囊的公子哥整个王朝打灯笼都难寻。
我的意思是那些表面与你相像,内里却心存龌龊的真纨绔。
就比如马霹京、贾世祖之流,自然没法与你相提并论。”
话音落下的刹那,车行掌柜浑身猛地一僵,瞳孔骤然骤缩,背脊瞬间窜起一层细密寒意。
心底尘封的恐惧瞬间翻涌而出,他脚下踉跄连退数步,身形止不住微微发颤,双手慌乱地不停摆动。
他连连摇头,发颤的嗓音里满是哀求:
“仙师……放过小的吧。
用车酬劳、误工费、打赏我统统不要,求你放过小的吧。
你们定然是那位……那位马公子的同伴吧。”
心底疯狂翻涌着无尽委屈与愤懑,暗自叫苦:
都过去三年了,为何还有人借着马霹京的名头来找自己麻烦!
我韩辛上辈子究竟造了哪门子孽!
王东阳与燕青书下意识对视一眼,眸中写满了出乎意料与惊愕,异口同声询问道:
“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一道黑白虚幻残影骤然自二人身后如闪电般掠来,径直朝着面如死灰的韩辛背后而去。
残影速度快到极致,韩辛根本捕捉不到分毫轨迹,眼前骤然一花,心暗道不妙,今日怕是在劫难逃。
人心隔肚皮,果真知人知面不知心。
这些高高在上的天骄贵人心思难测,用你之时温言和善,一旦失去用处便百般刁难,先前所有温情,尽数都是虚妄假象!
“二位哥哥,不过就是寻常打赏,怎么会耽搁这般久?
你们究竟与掌柜的说了什么,为何令他如此恐惧?”
温和嗓音如沐春风般灌入众人耳畔,话音未落时,墨鸣已然稳稳现身在一旁。
他猛地探出手,一把搀扶住险些跌坐在地的韩辛,轻轻拍了拍对方后背,缓声安抚:
“掌柜的稍安勿躁,有什么委屈你但说无妨,本大人在此,定为你做主。”
韩辛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闭紧双唇,只觉肩头那只手掌沉稳有力,他慌忙挣了挣身子,却半分力道都挣脱不开。
悲愤与绝望在心底交织翻涌,暗自揣测:
两个人为难我一介凡夫还不够,竟又赶来一位自称大人的青年。
这群人到底还要耍什么把戏!
横竖躲不过,老子我今日便豁出去了,有什么招数尽管使出来!”
王东阳生怕韩辛再度误解,连忙咧嘴一笑,轻轻摆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解释:
“老弟,方才我们二人也一头雾水,好端端的机缘摆在眼前,掌柜的却百般推脱,自然没有道理。
方才青书兄随口提起马霹京、贾世祖二人,掌柜才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想来此前他定然没少遭受这些纨绔子弟刁难。”
话音微微一顿,他抬眸望向神色稍缓、渐渐放松警惕的韩辛,语气里添了几分郑重:
“这位老哥,你无需担心,我等自然与城内那些纨绔不是一类人。
相逢即是缘,今日既然被我们撞见了,便没有不为你主持公道的道理。
不用你说,我也能推断出八九不离十。
以贾世祖的身份,自然不会与你们这些百姓一般见识。
此事想来定然是马霹京那小子所为,对吧?”
韩辛下意识点头,转瞬又慌忙连连摇头。
王东阳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缓缓开口:
“此事我记下了,无需等太久,明日一早必然给你一个满意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