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湖边。


    目送高燃和齐星湄离开后，李海洋返回镇政府。


    此刻已经是深夜，镇政府大楼只有三楼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李海洋到镇政府大楼旁边的烧烤摊点了两盒炒饭。


    烧烤摊的中年男子咧嘴一笑：“海洋，我请你。”


    李海洋笑道：“那不行，一码归一码。老同学的贿赂，我也不能收。”


    中年人哈哈笑道：“我还真要贿赂你。”


    大笑声中，他转身过去猛火灶旁边炒饭。


    很快，他便把饭炒好，打包递给李海洋。


    “加了两个荷包蛋，是给我侄女的。”


    “谢拉。”


    李海洋把钱塞给他，提着炒饭进了镇政府。


    三楼办公室里面有一男一女两个十五六岁的初中生，正在茶几上写作业。


    “吃点东西。”


    李海洋把饭盒放在茶几上，笑道：“小龙，倒点水给妹妹。”


    那少年抬头看着李海洋，翻白眼：“倒了！”


    他是李海洋的儿子，李龙。


    “爸，倒了。”


    少女笑靥如花。


    她是苏勇的女儿苏梅。


    “小梅，先吃点东西。”


    李海洋坐下，把盒饭打开递给苏梅。


    “嗯。”


    苏梅笑着接过去。


    李龙已经打开，大口大口扒起了饭，吐槽道：“爸，你这个镇长当得太累了，大晚上还去下乡。”


    李海洋微笑道：“既然吃上这碗饭，那就得认真履职。”


    李龙看着自己老爹，“你这已经不是履职了，是透支自己。”


    李海洋忍不住笑了：“胡说八道。”


    李龙看着李海洋满头的白发，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开口，低声咕哝了一句：“这镇长当的太窝囊了。”


    李海洋岂会听不到儿子在嘀咕什么，不过他假装没听见。


    “爸，我想去市里面去上高中。”


    李龙突然抬头看着自己老爹。


    “学习成绩到了，自然能去。”


    李海洋微笑道，“我看你上次模拟考试，已经差不多了。”


    他看着苏梅，“多跟小梅学学。”


    “这能比吗？”


    李龙忍不住乐了：“爸，在学习上，我就是个中人之姿，你别望子成龙。”


    李海洋瞬间被逗乐了：“只要你肯努力，肯定会有收获的。”


    李龙却不这样认为，“如果努力就有收获，那这世上成功的人就太多了。”


    李海洋微笑道：“我不否认努力之后，依然有很多人失败。但我们不去努力，那就只能是失败者。”


    李龙欲言又止，再次低声咕哝了一句：“除了努力，还应该去争！”


    李海洋不理会他，看着苏梅：“小梅，不要有心理负担。”


    苏梅乖巧点头：“爸，我会努力考第一的。”


    “咳——”


    李龙瞬间被呛到了。


    “太伤人了！”


    李龙摊手：“爸，我们换个话题吧。”


    “学生，就应该谈学习。”


    李海洋微笑道：“讲我的工作，你愿意听吗？”


    李龙看着他：“以前不想，现在觉得有点意思了。”


    李海洋微微一怔：“有点意思？”


    “很多人都说，你在工作上一根筋。”


    “我很好奇，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说。”


    “他们到底是夸你，还的讽刺你？”


    李龙直视着自己老爹。


    李海洋没有生气，微笑道：“做好自己的事，别人说什么，那是别人的事。”


    李龙忍不住道：“但你的顶头上司不会这么想啊。”


    李海洋蹙眉：“你是不是听你的同学说了什么？”


    李龙沉默片刻后说道：“胡强说，他爸以前还在你手底下干事，现在都当副县长了。”


    他忍不住大声道：“就是因为你不会去拍领导的马屁。”


    “闭嘴！”


    李海洋抬起手，差点一巴掌扇过去。


    李龙倔强的凝视着李海洋，不闪不避。


    “爸——”


    苏梅小声叫了一声。


    李海洋收起手，看着苏梅笑道：“小梅，作业做好叫我，我去改个材料。”


    他起身走出了办公室，到隔壁修改材料去了。


    苏梅看着李龙，“多吃饭，少说话。”


    李龙哼了一声，“我就是气不过。”


    苏梅苦笑，“你爸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李龙忍不住道：“他既然选择当官，就要学会变通。不知道变通的人，永远是最吃亏的。”


    他捏着拳头，“以前，有人欣赏他，他可以当镇长。但欣赏他的人也是人，也喜欢听好听的话。”


    苏梅觉得这话不对，但却不知道怎么反驳。


    “胡强他爸六年前还是副镇长，现在已经是副县长了。”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他爸会来事。”


    “不是他爸干的，他爸敢拍着胸脯说是自己干的。”


    “别人说没办法做的，他爸敢拍着胸脯说能做。”


    “领导一个眼神，他爸就知道要朝那边跑。”


    “这才是当官。”


    李龙咬牙道：“要是我是我爸，我早就当县长了。”


    苏梅忍不住道：“李龙，这话你别在爸面前说。”


    李龙深吸口气，“我不是想让我爸当多大的官，我只是——我只是觉得，我爸太难了。他的官要是再大点，说不定就能做些他现在想做又做不成的事了。”


    隔壁。


    李海洋听到前面几句的时候，已经气得脸色苍白，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不由愣住了。


    半晌，他深吸了一口气，低声喃喃道：“傻孩子……”


    他起身走到窗边，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好兄弟苏勇。


    当年，苏勇跟他一样，意气风发。


    如今，苏勇已经走了，他也老了。


    当年，他是江钏最年轻的镇长。


    当年，他也曾雄心万丈。


    当年，他天不怕地不怕。


    十年之后。


    他是年纪最大的镇长。


    他已经没了傲气。


    他做什么都怕。


    不是怕自己出事。


    是怕自己出事之后，两个孩子没人照顾。


    就在李海洋出神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声音。


    “我们找李海洋。”


    “我爸？”


    听到声音，李海洋微微一怔，走了出去。


    他看到了两个中年男子。


    “海洋同志，请跟我们去县纪委一趟。”


    其中一个人亮出了证件。


    李龙和苏梅脸色剧变。


    他们当然知道“县纪委”三个字代表着什么。


    “我爸没贪污腐败，你们为什么要带他走？”


    李龙冲过去，怒视县纪委的人。


    县纪委的人无视了李龙，眼里面只有李海洋。


    李海洋似乎想到了什么，说道：“我跟你们走。”


    他看着李龙：“照顾好你妹妹。”


    “爸——”


    李龙眼泪打转，想抓住李海洋的胳膊，却被县纪委的人挡住了。


    李海洋被县纪委的人带下了楼。


    “怎么办？”


    李龙六神无主了。


    “我……我去找齐姐姐。”


    苏梅急忙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