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空,随着那空间裂缝在半空中急速闭合,无名、无声等天道阁一众强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山谷之中。
漫天翻滚的紫金劫云、依旧在锤炼着序言,发出一阵阵的隆隆雷鸣。
这片被摧残得支离破碎、千疮百孔的战场,终于停止了战斗。
焦土之上,无数深不见底的沟壑纵横交错,琉璃化的岩石表面、还残留着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雷电弧光,在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空道上人自半空中飘然落下。
这位活了千载、修为通天的虚无境五星大能,此刻素洁的道袍上、亦沾染了不少血污与灰尘。
他将手中那柄道剑归入鞘中,快步走到深坑边缘。
看着坑底那个浑身浴血、上身赤裸且遍布纵横交错剑痕的青年,空道上人那双饱经沧桑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敬畏。
“李小友!”
空道上人抚着沾染灰尘的白须,由衷地大感赞叹出声:
“果真英雄出少年!老道活了这千载岁月,自认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如小友这般逆天之姿!居然能强行借用破境天雷这等天地间狂暴、无情的毁灭能量为己用,硬生生逼退天道阁二位虚无境五星老怪!今日若非小友这般逆天手段,我太虚道宫几人,怕是皆要埋骨于这荒原之下了。”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深信不疑的笃定:
“难怪小友能破除得了天道盟那座、令我仁盟群雄束手无策的邪恶祭台。此等手段,当世罕见!”
深坑底部,李惊玄单手拄着“葬天”古剑,勉强支撑着那具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残破躯壳。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内撕裂般的剧痛。
那狂暴的雷属性能量、犹如潮水般从他经脉中急速退去,失去这股外来能量的支撑,一股前所未有的空虚感与虚脱感,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面对空道上人的盛赞,李惊玄那张因失血过多、而惨白如纸的脸庞上,勉强挤出一抹苍白笑意。
“前辈过奖了。”
他声音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虚弱,却掷地有声:
“方才面对那般绝境,强敌环伺,诸位前辈大可明哲保身、自行突围。但你们却选择留下,并没有抛弃我这初相识的小子独自离开,甚至抱着玉石俱焚之死志与敌搏杀。这份高义,极令晚辈佩服!”
李惊玄向来恩怨分明。他深知,若非太虚道宫这几位上人拼死拖住无妄等人,自己甚至连施展“无主之能”、去雷区借雷的机会都不会有。
话音刚落,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灵海深处,那原本被雷霆与四色魂火强行撑开的经脉,在能量退潮后瞬间干瘪萎缩。神魂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要将脑髓生生锯开的极致眩晕感。
李惊玄身躯剧烈地晃了晃,眼前的景象瞬间崩碎成无数模糊的色块。
“小友!”空道上人察觉到异样,惊呼出声。
李惊玄甚至来不及作出任何回应,只觉眼前彻底一黑,整个人犹如被抽空了最后一丝气力的提线木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葬天”古剑脱手跌落,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
魂力耗尽,肉身透支——他彻底陷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昏死了过去。
不知在黑暗的深渊中沉沦了多久。
当意识犹如游丝般重新汇聚,李惊玄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铺垫着的柔软干草,以及空气中那一抹淡淡的松木燃烧之清香。
他艰难地撑开沉重犹如灌铅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璀璨清冷的繁星,以及一堆正在燃烧、发出噼啪声响的篝火。
火光跳跃,将周遭陡峭的岩壁、映照得忽明忽暗。这显然是一处隐蔽的荒野山谷。
“李兄!你醒了?太好了!”
耳畔传来一道带着浓浓惊喜与温和之音。李惊玄循声望去,只见一袭白衣道袍、面容清俊绝伦的忘虚天人序言,正盘膝坐于篝火旁。
见他睁眼,序言赶忙起身,快步走到近前,那双清亮的眼眸中满是关切。
“序兄!”李惊玄声音干涩,喉咙仿佛含着一把粗砂,“我这是……”
“李兄莫动,你体内经脉受损严重,切忌强行运转魂力。”序言按住李惊玄欲要起身的肩膀,温声询问道,
“你现在觉得身体状况如何?可有何处神魂胀痛?”
李惊玄深吸一口夜间冰凉的空气,感受着体内那虽然空虚、却已然停止了撕裂作痛的经脉,心知定然是太虚道宫之人、给自己喂服了顶级疗伤圣药。
他扯了扯嘴角,苦笑道:“让序兄担忧了。我很好,身上外伤已无大碍,只是之前施展那借雷秘术,对神魂与肉身损耗过大,一时脱力罢了。”
“没事便好,你这一睡,可是足足昏迷了一天一夜了!”序言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
“一天一夜?!”李惊玄闻言,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漏跳一拍。他惊得险些直接跳起来,急声追问:
“那些天道阁之人,有没有顺着痕迹再追来?!”
他深知自己昏迷时毫无反抗之力,若是在这一天一夜里遭遇敌袭,后果不堪设想。
“小友大可把心放在肚子里。”
此时,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黑暗的阴影中传来。
空道上人手持拂尘,缓步从一块巨石后走出,脸上挂着和煦笑意,插嘴道:
“那帮天道阁的贼子,在雷劫波及与小友那神威大发之下,已然受到了伤及大道根本的重创。短时间内,他们绝对不敢再来寻我们的晦气。”
空道上人顿了顿,抚须继续道:
“况且,我等带你撤离时,刻意掩盖了所有气机。现如今,咱们已经彻底出了烬渊域的地界。小友你只管安心在这山谷中再调息一晚,明日一早,咱们便启程回转宗门!”
序言亦是点头附和,神色郑重:
“李兄,你安心打坐恢复。我与空道等几位师侄,已在山谷周遭布下太虚匿影大阵。今夜,我们会在周边密林为你彻夜护法,绝不让任何宵小惊扰你半分!”
说罢,序言与空道上人对视一眼,两人不再多言打扰,身形一晃,悄然隐入四周漆黑的密林之中,将这片安静的篝火之地、留给了李惊玄。
看着两人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李惊玄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这太虚道宫之人,真是名门正派,行事光明磊落,重情重义,与天道阁那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伪君子截然不同。
收敛心神,李惊玄强撑着酸软的双臂坐直身躯。
他闭上双目,神念犹如一道涓细的水流,小心翼翼地探入自己那干涸的灵海之中。
内视之下,灵海内风平浪静。
那代表着生机的四色魂火,虽然火苗微弱得犹如风中残烛,但火种依旧纯粹;而那被镇压在角落里的“黄泉之印”与灰黑焰火,亦是老老实实地蛰伏着,并未趁他昏迷虚弱之际发起任何反噬。
李惊玄暗自松了一大口气,在心底默默思忖:
“看来,强行借用天雷之力,也没有想象中那般不可挽回。只不过,这天雷能量一旦退去,对肉身与神魂的抽空感实在太过恐怖,竟致使我直接昏死过去一天一夜。”
“这与之前借用地底火山熔岩能量截然不同。地火能量温和绵长,借用完后,顶多只是感到一丝疲惫,绝不会这般连意识都无法维持。雷霆之力霸道刚烈,虽能爆发出逆天战力,但副作用同样致命!”
总结完得失,李惊玄不再分心。
他运转窃火者独有的吐纳法门,在这寂静的星空下,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稀薄灵气,一点一滴地重新点燃、壮大灵海中那微弱的四色魂火。
长夜漫漫,篝火燃尽。
次日清晨,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抹冷厉的鱼肚白,山谷中的晨露尚未褪去。
李惊玄睁开双眼,经过一夜深度调息,他那苍白的脸色已然恢复了几分血色。
虽然距离全盛状态还有十万八千里,但至少已有了自保之力。
序言与空道等六位上人、亦是从密林中准时返回。
七人围坐在一块平坦巨石上,简单分食了一些随身携带的干粮与辟谷丹,没有过多寒暄,便再度启程。
此番他们的目的地,乃是位于苍岚域宁州之巅的仁盟总部——太虚道宫!
长空浩荡,流云飞掠。
接下来的这一路,正如空道上人所料,天道阁众强在烬渊域边界遭遇重创后,再也没有派出任何杀手前来拦截。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如跗骨之蛆般的眼线,仿佛在一夜之间销声匿迹。
半月光阴,在日夜兼程的枯燥飞行中、转瞬即逝。
当跨越了苍岚域、那延绵数十万里的灵脉山川后,前方的大地豁然开朗。
一座气势恢宏、仿佛连接着天地苍穹的巍峨仙山,赫然出现在李惊玄的视野尽头。
那山峰高耸入云,主峰周围环绕着群山。无数飞瀑流泉从山峰上倾泻而下,在阳光折射下化作万道七色彩虹。
浓郁到近乎液化的天地灵气,化作朵朵祥云,在山间缭绕盘旋。隐隐有仙鹤清唳、钟磬之音回荡其间,端的是一派道家圣地的无上气象。
这便是太虚道宫!
然而,当李惊玄与序言等人穿越护宗大阵、飞临太虚道宫山脚下的那片辽阔白玉广场时,眼前的景象、却让李惊玄那历经无数大场面的心境、都不由得微微一震。
只见那足以容纳数十万人的庞大白玉广场上,此刻竟然已然是人山人海,黑压压一片!
除了成千上万身着统一太虚道袍的宗门弟子外,广场最前方的观礼台上,更是站满了、来自仁盟麾下各大顶尖势力的掌舵人与高层。
他们身上散发出的各种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直冲云霄,令周遭空间都微微扭曲。
原来,早在一行人踏入苍岚域边界时,空道上人便已利用道宫独有的秘法传音符,将烬渊域边界那一战的经过毫无保留地传回了宗门。
传讯中详尽描述了、他们遭遇天道阁无妄等十二名虚无境绝顶强者伏击、命悬一线之际,师叔序言临阵破境引来虚无境二星天雷;
而那传闻中的“窃道之魔”李惊玄,竟以凡人之躯逆天借用雷劫之力,大杀四方,生生重创天道阁众强,最终逼得不可一世的无妄等人、狼狈败走的全过程!
这等骇人听闻、甚至近乎神话般的情报,没有半点夸张与修饰,如实呈报给了太虚道宫掌教苏枫。
苏枫得此消息,震惊之余狂喜过望,立刻将此捷报通传整个仁盟高层。
故而,今日这山脚下的浩大阵仗,心思可谓各异。
其中,如苏枫这般的主和派与仁盟各大势力掌舵人,是怀着郑重与尊重的态度,亲自出山迎接这位、能够破除令他们束手无策之“天命祭台”的大救星。
而一部分人,则是带着浓浓的好奇与质疑,他们想要亲眼见识一番,这个在传闻中偷学了妖、魔、鬼、蛮四族无上秘术,又将天道盟搅得天翻地覆的“窃道之魔”李惊玄,究竟长着怎样一副三头六臂的恐怖模样。
当然,还有广场外围那成群结队、眼含秋波的女弟子们。
她们早早梳妆打扮,翘首以盼,纯粹只是为了来瞻仰宗门中那位深居简出、极为罕见公开露面的绝世天骄——老祖序言的绝代风姿。
“嗖!嗖!嗖!”
半空之中,序言与李惊玄、空道等人化作流光,稳稳降落在白玉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之上。
刚一落地!
“啊——!是序言老祖!”
人群中,无数女弟子、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与欢呼声。
她们看着一袭白衣道袍、气质清俊儒雅、超然物外的序言,个个双颊绯红,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狂热与倾慕,失态地尖叫起来,场面一度陷入混乱。
在这些疯狂的女弟子最前方,站着一位身穿淡青色流云裙、容颜倾城、气质高贵的少女。
她乃是太虚道宫年轻一代中、无可争议的第一美女天骄,名为画烟。
画烟此刻痴痴地望着、高台上神采奕奕归来的序言,呼吸微微急促,挺着那傲人高耸的玉峰,贝齿轻咬着娇嫩的红唇,满脸痴迷地呢喃:
“老祖他、比出宗前还要清俊出尘,这等风姿,当真绝世无双……”
此时的画烟,平日里那股清冷高傲的天骄架子、荡然无存,双手紧紧绞在一起,一双剪水秋瞳满含痴迷与狂热、死死盯着序言,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贴上去。
而在画烟身旁,站着另一位身穿紫色劲装、容貌丝毫不输画烟、英姿飒爽的少女。
此女眉宇间透着一股不让须眉的英气,她正是太虚道宫掌教苏枫的曾孙女——苏暮雪。
与画烟那满眼只有序言的痴迷不同,苏暮雪的目光在掠过序言后,瞬间被一旁那个身穿黑袍、眼神犹如孤狼般冷厉深邃的青年所死死吸引。
“那人、便是在九域掀起腥风血雨的‘窃道之魔’李惊玄吗?”
苏暮雪美眸微微放大,轻声呢喃道:
“外界传闻,他修习邪法,形如厉鬼,凶狠奸诈,生着一副丑陋之凶相。可今日一见……传闻当真害人!他虽满身煞气,但那张冷峻的脸庞棱角分明。比起老祖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文雅,他身上那种历经尸山血海杀出来的狠厉与狂野,反而比老祖还要好看几分,更像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男儿!”
画烟耳尖,听闻身旁苏暮雪这番近乎“大逆不道”的评价,顿时柳眉倒竖,冷哼一声,娇嗔反驳道:
“苏大小姐!你莫不是眼瞎了?那李惊玄满身血腥邪气,眼神凶恶如狼。听说他还到处偷窃他族秘法,骨子里就是个卑鄙小贼!他那种野路子出身的粗鄙之人,哪里及得上咱家老祖那般文雅高贵、光风霁月之万一?”
苏暮雪亦是个不服输的火爆脾气,立刻反唇相讥:
“文雅高贵能杀人吗?能破那令群雄束手无策的祭台吗?我只知晓,这天下大乱之际,唯有那等满身煞气的狠人,方能在绝境中撕出一条活路!画烟师姐,你这般以貌取人,未免太过肤浅!”
两人各捧一人,在这庄严肃穆的迎宾大典上,竟旁若无人地小声争吵了起来,谁也不肯让步。
高台之上!
太虚道宫掌教苏枫听见自家宗门、那些平时端庄矜持的女弟子们,此刻竟然在众多盟友势力高层面前、如此失态尖叫,连自家曾孙女都在跟人争执,不由得眉头紧皱,觉得脸上无光。
但他此刻无暇去训斥这些后辈,他整理了一番镶金道袍,快步迎上前去,对着序言深深一躬到底。
“老祖!您与诸位师叔历经凶险,今日可算平安归来啦!”苏枫声音洪亮,透着如释重负的喜悦。
序言微微颔首,收起那一身平易近人的温和,展现出天人应有的威严:
“幸不辱宗主所托。我与空道等师侄不负众望,已然成功邀请到了李惊玄李兄过来,相助我仁盟破除那苍岚域的天命祭台!”
说罢,序言侧身,让出半个身位,将一直默默立于一旁冷眼旁观的李惊玄,正式介绍给苏枫。
苏枫立刻转头,目光炯炯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名震九域的青年。
感受着对方体内那如渊似海、内敛却又透着致命危险的气息,苏枫心中暗惊,面上却堆起热情的笑容,拱手道:
“李小友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容,果真龙驹凤雏。小友肯深明大义,不计前嫌来助我仁盟,老夫代表整个太虚道宫及仁盟上下,感激不尽!”
“苏宗主客气了。”
李惊玄面无表情,只是淡淡拱手回礼,声音中听不出半点受宠若惊。
他深知,这些正道魁首此刻的客气,皆是建立在自己有利用价值的基础之上。
两人客套一番后,苏枫转身,引着李惊玄走向观礼台,开始将仁盟麾下各大顶尖势力的掌舵人,逐一引荐给他。
“这位,乃是万丹药斋的斋主,丹慕雪。”苏枫指着一位身披绿袍、药香扑鼻绝美容颜的女人介绍道。
“见过丹前辈。”李惊玄微微颔首。
“这位是苍南古阁的阁主,苍昊天兄台。”苏枫指向一名身材魁梧、背负巨剑的壮汉。
李惊玄依次见礼,目光平静如水,宠辱不惊。
一连介绍了十多个主要人物。
当介绍到最后一位时,苏枫指着一位身着华丽云纹宫装、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刚欲开口。
那美妇人却已然越众而出。
她看着李惊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主动微笑着开口道:
“李小友,咱们又相见了。昔日在那绝境之中,若非小友仗义出手,我云律天府一众门人怕是早已全军覆没。之前多谢你对我等之救命大恩!”
此女,正是云律天府的宗主,云霞。
面对故人,李惊玄那冷厉的脸庞上、依然没有泛起太多波澜。
他只是淡然地回道:
“云宗主客气了。当日不过是适逢其会,那天道盟作恶多端,所行之事天理不容,我也只不过是顺手清理几只恶犬罢了,当不得这般谢意。”
他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态度,让周遭不少准备套近乎的宗门大佬、皆是碰了个软钉子,一时间气氛略显尴尬。
苏枫何等老辣,立刻哈哈一笑,出言打圆场:
“李小友一路厮杀奔波,定然早已车马劳顿。我仁盟已在主峰大殿内备下丰盛酒宴,专为小友之到来接风洗尘。李小友,请随我等入殿!”
说罢,苏枫大袖一挥,在无数道敬畏、好奇、质疑交织的目光注视下,领着李惊玄与众多势力高层,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太虚道宫那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主峰大殿。
大殿之内,灯火辉煌,仙乐飘飘。
长条案几上、摆满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奇珍异兽肉、万年灵果与琼浆玉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席间,空道上人饮下三大碗烈酒,趁着酒兴,霍然站起身来。
他将那日在烬渊域边界,他们遭遇天道阁十二大虚无境强者伏击、李惊玄如何引天雷灌体、如何以诡异莫测的身法穿梭战场、硬生生重创无声、无名等绝顶老怪之事,犹如说书般,绘声绘色、详尽无比地在酒席上、描述了出来!
当众人听到李惊玄、不仅没有被虚无二星的天雷劈死,反而将其吸收转化为己用,一举扭转战局时,整个大殿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半晌后,方才爆发出一阵倒抽冷气的喧哗声。
有人满脸惊叹,看着坐在席间默默饮酒的李惊玄,眼中满是敬畏;
有人眉头紧锁,交头接耳,对这等违背常理的神话般战绩、表示深深的怀疑,认为空道上人、定然是喝多了在夸大其词;
更有一部分古板的宗门宿老,眼神闪烁,对李惊玄始终保持着极深的警戒与敌意。
李惊玄独自坐在案几后,对于周遭那些复杂的目光与窃窃私语,恍若未闻。
他仰头饮下一杯火辣的灵酒,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滚入愁肠。
他自然清楚,殿内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正道高层,有不少人打心底里根本不信他,甚至防备他。
因为他身上那“窃取四族秘术”的恶名、早已传开,更因为他曾与妖族帝女夜姬、魔族圣女灵月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极深渊源。
在这些与妖魔有着世仇的宗门眼中,他李惊玄,无异于一个随时会倒戈的异族奸细!
“随便你们怎么想……”
李惊玄放下酒盏,眼底闪过一抹孤寂与决然,在心底暗自冷笑:
“小爷我来这太虚道宫,忍受这满堂虚伪的应酬,根本就不是为了向你们证明什么。我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借你们仁盟之手,彻底破除那座天命祭台!”
“一方面、固然是为了扫除天道盟这个毒瘤,但更多的……我是想借此机会,让仁盟这把刀锋利起来,去清理掉更多天道盟的势力。只要天道盟在苍岚域的牵制被打破,夜儿统领的四族同盟,在前线的压力便能减轻几分,她所面临的危险,便能少上几分!”
“哪怕我不能陪在你身边,夜儿,我也要用我自己的方式,为你扫平前路的荆棘!”
想到那个为他红了眼眶、为了他不惜与天下为敌的银发少女,李惊玄的心、再次被狠狠揪紧。
这种被无尽思念、与无法相见的绝望撕扯的感觉,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实在厌倦了这等充满尔虞我诈、与虚伪试探的酒宴应酬。
趁着众人、还在为战局争论不休之际。
李惊玄站起身,对着高坐主位的苏枫微微拱手,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拒绝之意:
“苏宗主,承蒙厚待。但在下连日厮杀,旧伤未愈,实在太过疲惫,不胜酒力。请恕在下失陪,想要早些回房调息休息了。”
苏枫闻言,立刻收敛笑容,表示理解。
他深知李惊玄此番破阵干系重大,绝不能怠慢,当即点头道:
“小友连番血战,确需静养。是老夫疏忽了。”
说罢,苏枫转头看向殿外侍立的执事,刚欲命人领李惊玄前往道宫深处、专门招待顶级贵客的“清幽小园”居住。
就在此时,一抹紫色的倩影、却突兀地从一旁窜了出来,抢在所有执事之前。
“曾祖父!各位前辈继续畅饮,这种跑腿带路的琐事,就交由暮雪去办吧!”
说话之人,正是苏枫那英姿飒爽的曾孙女,苏暮雪。
她那双水灵灵的美眸、在李惊玄身上转了一圈,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跃跃欲试。
苏枫微微一愣,平日里这丫头眼高于顶,对任何来访的青年才俊、都不假辞色,今日怎会主动揽下这等伺候人的差事?
但当着诸多同道的面,他也不好驳了曾孙女的面子,便抚须笑道:
“也好。雪儿,你且领李小友去贵宾小园安歇,切不可怠慢了贵客!”
“知道啦!”苏暮雪脆生生地应了一句,转身走到李惊玄面前,落落大方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大哥,请随我来吧。”
李惊玄看着眼前这个青春靓丽、毫无心机的紫衣少女,那张冷峻的脸庞上、却罕见地闪过一抹极不自然的尴尬。
这苏暮雪,他自然不陌生!
当年,他与夜姬、北羽等人被天道阁与蛮族四大祭司布下天罗地网,死死困在包围圈中插翅难逃。
为了破局,在苏暮雪十九岁生辰宴会当晚,夜姬曾设下计谋,让自己暗中用隔空窥视秘术、找出这苏暮雪的行踪,自己在窥视时、却无意洞悉了她的身体隐私。
之后夜姬让北羽、易容成蛮族祭司古迦的模样,强行轻薄并非礼了这苏暮雪!
并以此故意留下线索嫁祸给蛮族,从而彻底激怒了太虚道宫。
太虚道宫也因此事与蛮族四祭司爆发了冲突,牵制住了四大祭司,李惊玄等人这才趁乱侥幸逃脱。
虽说这计谋、是夜姬一手策划主导,但李惊玄深知,自己作为受益者,也是这无耻计划的帮凶之一!
他为了活命,利用并毁坏了一个无辜少女的清誉——此事,一直如一根刺般扎在李惊玄的心头,让他深感内疚。
此刻,见这被自己坑害过、利用过的少女,竟然笑容满面、毫无防备地主动跑来给自己带路。
李惊玄心中那种尴尬、与充满了罪恶歉意的情绪,犹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根本不敢、去直视苏暮雪那清澈的眼睛。
“有劳苏姑娘了。”
李惊玄僵硬地点了点头,避开视线,脚步匆匆地向殿外走去。
而苏暮雪却对李惊玄内心的惊涛骇浪、一无所知,更未察觉出他神色中、那抹极力掩饰的异样。
她只是像一只欢快的百灵鸟般,高兴地领着这位充满传奇色彩的“窃道之魔”,并肩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大殿,朝着夜色中幽静的贵宾小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