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满仓叔隔三差五就打电话追问投产时间。”


    “酒厂的岗位现在都差不多满了。”


    “村里不少闲置的其他地方赶来的村民都盼着能进厂务工，在家门口挣钱养家，不用背井离乡外出打工。”


    听着这些细碎的市井烟火，周卿云心底温润柔软。


    他建厂从不是单纯为了赚钱牟利。


    更多的是想给乡村百姓多一条出路、多一份生计、多一份希望。


    两人并肩走出机场自动门，春日暖阳倾泻而下，明亮又温柔。


    门口车流有序、人声鼎沸。


    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轻响、司机的招呼声。


    路边花坛月季的清甜花香，交织成最鲜活的人间烟火。


    周卿云稍稍加快脚步，与陈念薇并肩而行。


    “念薇，方便面厂的法人，不要写我的名字。”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波澜。


    却让陈念薇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


    周遭人潮涌动、往来不息，行人步履匆匆，孩童嬉笑打闹。


    所有喧嚣瞬间沦为背景音。


    她下意识夹紧手中的文件夹，微微侧首。


    眼底带着一丝错愕，轻声问道：“那写谁？”


    “齐又晴。”


    周卿云语气平稳，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犹豫。


    “晚点我把她的身份证给你，你对接办理手续就好。”


    这一刻，陈念薇的神色在短短几秒内，层层变换、百转千回。


    先是猝不及防的意外，微微张口又轻轻合上。


    随即了然于心，眼底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通透。


    最后沉淀下来的，是无奈、释然与浅浅酸涩交织的复杂情绪。


    她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不甘，更没有歇斯底里的计较。


    跟随周卿云这么久，她早已摸清他的品性。


    懂他的温柔、知他的底线、明他的担当。


    只是心底难免掠过一丝浅浅的怅然。


    她轻轻歪头，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几分通透。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温柔酸涩：


    “你倒是把她护得无微不至、事事周全。”


    “整座工厂、全套设备、所有投入，全是你一人出资、一人操劳。”


    “到头来法人却不写自己。”


    “这般细致妥帖，从来没见你对我用过。”


    这话听似计较，实则全然是释然的闲话。


    陈念薇心里透亮，自己手握白石酒业销售大权、持有卿云地产核心股份。


    后续空中花园项目也尽数归她名下。


    身家底气早已远超这座方便面厂。


    可她在意的，从来不是资产价值的高低厚薄。


    是人心的排序、是偏爱与否、是那份独一无二的惦记。


    她的世界，从不差衣食安稳。


    差的从来是偏爱的例外、专属的惦记。


    周卿云自然懂她心底那点细腻的小情绪。


    不矫情、不尖锐，只是通透之人的小小怅然。


    他迎着春日暖阳，目光真诚坦荡，语气平静又郑重。


    缓缓道出心底最纯粹的初心：


    “你手里的产业、资源、底气，早已足够你立足、足够你安稳。”


    “安娜远在日本，手握海外出版全部授权。”


    “在国际文坛进退自如，谈判桌上自有话语权。”


    “唯独又晴，日日守在我身边，最是默默无闻、最是一无所求。”


    “两年朝夕相伴，她从未主动问我要过什么。”


    “她陪我熬过无人问津的低谷，守过伏案苦读的深夜。”


    “寒冬腊月为我烧水做饭、洗衣收拾。”


    “我熬夜写书，她默默温茶守候、从不打扰。”


    “我奔波在外，她打理好家中所有琐事，从无半句怨言。”


    “她从不索要分毫、从不计较得失、从不喊苦喊累。”


    “可我不能因为她懂事、她包容、她不求回报。”


    “就理所当然肆意辜负、肆意亏欠。”


    “人情往来，贵在真心相待。”


    “她可以不求，但我不能不给。”


    “她可以沉默付出，但我不能视而不见。”


    一番话，温柔却有力量，通透又戳人心。


    陈念薇静静听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见过无数商界大佬、顶层权贵，个个趋利避害、精致利己。


    功成名就后便抛却旧人、贪恋新欢。


    唯独周卿云，登顶封神、万众追捧后，依旧念旧、依旧感恩。


    依旧心疼低谷时相伴的故人。


    她心里清楚，自己早就料到这个结局。


    可真正听到他亲口说出，心底还是会掠过一丝浅浅的自嘲。


    原来世间最动人的赤诚，也最容易让人遗憾。


    几秒后，她敛去所有复杂心绪，转身继续迈步前行。


    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利落平静。


    利落得仿佛刚才的波澜从未出现：


    “行了，我都懂。身份证回头给我就行。”


    她低头收紧手包拉链，将那份未说出口的酸涩、未言说的怅然。


    尽数悄悄封存。


    她从不怨周卿云，更不怨齐又晴。


    只是偶尔会感慨：


    太懂事的人，终究最难被偏爱。


    太温柔的陪伴，终究最容易被亏欠，哪怕只是位次的落差。


    一路返程，驱车回到庐山村。


    把周卿云安稳送回庐山村小院之后。


    陈念薇半点歇脚的功夫都没给自己留。


    今天这两件事太重、太急，容不得半点拖沓。


    第一件，是加急整理材料，走工商流程。


    把新建方便面厂的法人资格，按周卿云的意思。


    落到齐又晴名下。


    第二件，也是周卿云特意叮嘱的重中之重……铺货渠道。


    八十年代做快消生意，电视广告、街边铺货都是慢路子。


    真正的流量金矿、爆红捷径，藏在绿皮火车上。


    这会儿铁路是全国最大的人员流动枢纽。


    春运、暑运、日常出行，亿万人次常年奔波在路上。


    火车车厢密闭拥挤，车上盒饭定价贵、口感差。


    旅客赶路饥肠辘辘，急需实惠、便捷、能快速饱腹的吃食。


    上一世大火的康师傅，最早就是靠着火车渠道起的家。


    凭一碗泡面霸占绿皮车流量。


    靠着站台、车厢铺货，硬生生卖成国民爆款。


    所以周卿云一早就给陈念薇灌输这个理念。


    一定要拿下铁老大的售卖权限。


    谁能拿下铁路终端售卖权。


    谁就能抢占全国最稳、最大的即时消费市场。


    比遍地打广告管用十倍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