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酒馆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外。
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正搭在黄铜门把手上。
那只手的主人。
是这片大海上最有面子、最霸气的男人。
四皇,红发香克斯。
就在三秒钟前。
他刚刚整理好了自己的衣领。
并且极其骚包地对着门上的玻璃倒影,确认了自己的发型依然帅气逼人。
他甚至已经在脑海里预演了一百种开场白。
比如:“哟!玛琪诺,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
又或者:“我回来了,给我也来一杯朗姆酒怎么样?”
他带着满心的欢喜。
带着那种游子归乡、去见心上人的激动。
轻轻地,推开了一条门缝。
然而。
也就是这一条门缝。
让他听到了里面那段足以让他心碎成渣的对话。
轰隆!!!
香克斯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有一万道天雷同时炸响!
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
瞬间僵硬。
那张原本洋溢着灿烂笑容的脸。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了苍白。
然后变成了惨白。
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那种感觉。
就像是你满怀期待地捧着一束花去见女朋友。
结果发现女朋友正穿着围裙,在给另一个男人炖鸡汤。
而且还一脸幸福地说着那个男人的生活习惯。
痛!
太痛了!
这一刻。
香克斯感觉自己那颗身为四皇的强大小心脏。
碎了。
碎得稀里哗啦,拼都拼不起来。
呼——
一阵并不存在的寒风,突然在酒馆门口卷起。
明明是阳光明媚的下午。
但在香克斯的头顶。
仿佛有一朵乌云正在迅速汇聚。
紧接着。
鹅毛大雪,飘飘洒洒地落了下来。
如果此时有背景音乐的话。
那一定是那一首凄凉哀婉的《一剪梅》。
“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天地……一片……苍茫……”
那个叱咤风云、连五老星都要给面子的红发香克斯。
此刻就像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孤儿。
他的背影,瞬间佝偻了下来。
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萧索,那么的凄凉。
他就那么保持着推门的姿势。
僵硬在原地。
就像是一尊名为“失恋”的石像。
“头儿?”
身后的耶稣布还没搞清楚状况。
他正跟拉基·路抢着鸡腿呢,差点一头撞在香克斯的背上。
“怎么不进去了?”
“门都推开了,赶紧的啊!”
“我都闻到酒香了!”
耶稣布一边嚷嚷着,一边伸手去推香克斯。
然而。
当他的手触碰到香克斯肩膀的那一刻。
他惊恐地发现。
自家船长,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块石头。
还是那种……稍微碰一下就会碎成粉末的风化石。
“头儿?!”
本·贝克曼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吐掉嘴里的烟头,快步走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
“有埋伏?”
“还是有杀气?”
贝克曼警惕地环顾四周,甚至把手摸向了腰间的火枪。
然而。
并没有敌人。
也没有杀气。
只有自家那个背对着众人的船长。
缓缓地。
缓缓地。
转过了头。
当红发海贼团的干部们看清香克斯此刻的表情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
双目无神,瞳孔涣散。
嘴角虽然还维持着那个原本准备好的笑容。
但那个笑容,此刻看起来比哭还要难看一万倍。
两行清泪。
就那么毫无征兆地。
顺着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滑落下来。
无声无息。
却又震耳欲聋。
“贝……贝克曼……”
香克斯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两斤沙子。
他抬起那只颤抖的手,指了指酒馆里面。
又指了指自己那空荡荡的心口。
“我是谁?”
“我在哪?”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其实……这里不是风车村吧?”
“这里……其实是个幻境吧?”
“哈哈……哈哈哈哈……”
香克斯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
“我就知道……”
“肯定是那个金狮子的瞳术!”
“或者是凯多的某种能力!”
“玛琪诺……玛琪诺她怎么可能……”
最后这一句。
香克斯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心里发出的咆哮。
那是来自于一个单身老男人的绝望呐喊!
那是一个备胎(自以为是正主)梦碎的声音!
“呃……”
贝克曼愣住了。
他虽然没有听到里面的对话。
但他是个聪明人。
看着自家船长这副“袁华附体”的倒霉德行。
再结合刚才那个微微开启的门缝。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这哪里是有埋伏啊。
这分明是被“偷家”了啊!
而且还是那种连家门都还没进,水晶就已经被人推爆了的惨剧!
“那个……”
拉基·路咬了一口鸡腿,有些同情地看着香克斯。
“头儿。”
“虽然很难过。”
“但是……”
“咱们还进去吗?”
“还是说……咱们这就回新世界去?”
“我觉得这地方有点伤心地啊。”
惨。
太惨了。
惨得让身后的红发团干部们都不忍心看。
“头儿……”
耶稣布挠了挠头,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要不……咱撤吧?”
“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新世界的酒吧那么多,哪个老板娘不比这儿的热情?”
拉基·路也是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含糊不清地附和。
“就是就是!”
“头儿,你看开点。”
“虽然玛琪诺小姐移情别恋了。”
“但头儿你和那个副本老板之间也没有可比性嘛!”
噗呲!
这句安慰简直就是往香克斯心口上扎刀子。
香克斯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
那只搭在门把手上的手,骨节都攥得发白了。
他缓缓转过头。
眼眶通红,眼神幽怨得像是个深闺怨妇。
“拉基·路……”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本·贝克曼叹了口气,把烟头丢在地上踩灭。
他走上前,拽了拽香克斯的披风。
“行了,别在这丢人了。”
“你是四皇,不是门童。”
“这副样子要是被那帮新闻鸟拍到了,明天头条就是《四皇红发情场失意,风车村当街痛哭》。”
“咱们红发海贼团还要不要脸了?”
香克斯吸了吸鼻子。
努力想要维持住最后一丝属于强者的体面。
“我……我没哭。”
“就是这东海的风……”
“有点太喧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