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飞肚子里的轰鸣声打破了焦黑林地里的死寂。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坑里,嘴里嘟囔着要吃一百块带骨肉。
艾斯连骂人的力气都省了。
他把发烫的铁管插在泥土里,支撑着自己不至于倒下去。
萨博靠在一截烧焦的树桩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带着焦臭味的空气。
一百多只嵌合蚁的尸体散落在周围。
对于三个十岁左右的小鬼来说,这战绩足以在东海吹上一辈子。
但这里不是东海。
这里是暗黑大陆物种繁衍的屠宰场。
风停了。
不是自然界的那种停歇,而是空气本身被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压死了。
连树叶摩擦的声音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艾斯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在提瓦特大陆经历过生死,对危险的嗅觉远超常人。
但他连转头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完。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寒,直接顺着他的脊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扑通。
艾斯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满是灰烬的地上。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大腿肌肉在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萨博的情况更糟。
他原本就透支了风元素,此刻只觉得肺部像是被灌满了铅水。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
路飞从坑里爬坐起来。
他没有像两个哥哥那样被压垮,但脸上的没心没肺彻底消失了。
橡胶体质赋予了他野兽般的直觉。
路飞浑身的汗毛全部倒竖了起来。
他看着森林深处那个漆黑的方向。
那里没有光。
只有一种极其黏稠、带着浓烈血腥味的恶意,像海啸一样平推了过来。
这不是霸气。
霸气是意志的体现,哪怕再强,也有反抗的余地。
但现在笼罩住他们的这种东西,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欲望。
这就是尼飞彼多的念。
王直属护卫军的念压,实质化到了足以扭曲周围光线的地步。
紫黑色的气息在林间弥漫。
周围那些原本还剩下一口气的嵌合蚁残骸,在这股念压下直接爆成了一滩滩血水。
它们连自己上级的气息都承受不住。
“跑……”
艾斯咬破了舌尖,靠着剧痛强行夺回了一丝身体的控制权。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来。
萨博拼命调动体内最后一点风元素,想要展开风之翼。
青色的光芒刚在背后亮起,就被那股紫黑色的气息无情碾碎。
毫无意义。
在绝对的生命层次压制面前,元素力也只是一种脆弱的玩具。
脚步声响了起来。
很轻,很软,就像是猫在木地板上散步。
一个身影从黑暗的树冠上轻巧地跃下,落在路飞面前三米远的一块岩石上。
银白色的卷发。
头顶一对毛茸茸的猫耳。
身后一根修长的猫尾巴正在悠闲地晃荡。
尼飞彼多。
她蹲在岩石上,双手托着下巴,红宝石般的竖瞳打量着地上的三个小鬼。
“喵呜,还真是三个有意思的小苹果。”
彼多的声音很甜美,带着一种天真无邪的好奇。
但配合着周围那让人窒息的紫黑色念气,这种天真比恶鬼还要恐怖。
她歪了歪脑袋,目光在路飞身上停顿了一下。
“刚才那股好闻的味道,就是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呢。”
彼多舔了舔嘴唇。
“虽然肉很少,但如果把脑髓吸出来,王一定会喜欢的。”
路飞没有后退。
他咬着牙,双腿一点点弯曲。
橡胶果实的能力被他催动到了极限。
“不许……吃我!”
路飞大吼一声,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弹簧,猛地射向岩石上的彼多。
右拳在半空中拉伸,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对方的脸。
这是他目前能打出的最快一拳。
彼多连姿势都没有换。
她只是抬起了一根食指。
砰。
路飞的拳头砸在那根纤细的手指上,发出一声闷响。
没有气浪,没有爆炸。
路飞的拳头就像是砸在了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山上。
强大的反作用力顺着手臂传导回来。
咔嚓。
路飞的右臂骨骼发出一声脆响,整条手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折了过去。
“啊——!”
路飞惨叫着摔在地上,疼得满地打滚。
“路飞!”
艾斯眼眶直接红了。
他双手握住铁管,强行压榨生命力。
赤红色的火焰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冲破了念压的束缚。
“给我离他远点!”
艾斯挥舞着燃烧的铁管,不顾一切地冲向彼多。
萨博也动了。
他手里多了一把从地上捡起的断裂骨刃,借着艾斯火焰的掩护,从侧面切向彼多的脖颈。
两人的配合依然默契。
彼多叹了口气。
“太慢了。”
她从岩石上消失了。
艾斯的铁管砸碎了岩石,火焰在空气中扑了个空。
萨博的骨刃只切到了一片残影。
下一秒,彼多出现在艾斯的身后。
她甚至没有使用念气,只是单纯地用膝盖顶了一下艾斯的后背。
砰。
艾斯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断了三棵大树才停下来。
他大口吐着鲜血,火焰彻底熄灭。
萨博刚想转身,一条猫尾巴已经缠住了他的脖子。
彼多轻轻一拉。
萨博被提到了半空,双脚乱蹬,脸色涨得紫青。
窒息感让他眼前发黑。
“风和火的能力,真是神奇的基因。”
彼多看着手里挣扎的萨博,眼里的狂热越来越浓。
“把你们带回去,交给女王解剖,一定会诞生出非常棒的士兵。”
她伸出长着利爪的右手,准备先切断萨博的四肢。
同一时间。
距离这片林地几公里外的一处高崖上。
三个人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伊万科夫脸上的浓妆都被冷汗弄花了。
他那巨大的脑袋探出悬崖,看着下方那一边倒的屠杀。
“龙boy!不能再等了!”
伊万科夫急得直跳脚。
“那个猫女的生命能量庞大得不讲道理!”
“小路飞的手臂断了,艾斯重伤,萨博快被勒死了!”
“再不出手,他们真的会被吃掉的!”
熊合上了手里的圣经。
他没有说话,但摘下了手套,露出了掌心的肉球。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那三个小鬼从猫女手里弹飞。
龙依然站在最前面。
深绿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
脸上的红色方块纹身没有任何表情。
紫色的轮回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下方的战场。
他能清楚地看到彼多身上那股恐怖的念气流动。
那是远超之前那个蜥蜴头师团长的力量。
这就是王直属护卫军的含金量。
“退下。”
龙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熊准备拍出的手停在了半空。
伊万科夫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龙boy!你疯了吗!”
“那可是你的亲儿子!”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被怪物当成点心吃掉吗!”
龙没有回头。
他身上的白色气焰在极其缓慢地流转,显示着他并非真的无动于衷。
但他就是没有出手。
“白夜收了那一亿贝利。”
龙的声音顺着风传进两人的耳朵里。
“只要他们面临真正的死亡,保险机制就会强行介入。”
“系统会把他们安全送回酒馆。”
伊万科夫还是无法理解。
“既然有保险,那我们现在出手把他们救下来不是一样吗?”
“不一样。”
龙的目光锁定了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的路飞。
断了一只手臂的路飞,正用牙齿咬着另一只手的手腕,试图借力站起来。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
只有不甘和愤怒。
“温室里的花朵,永远无法在这片大海上立足。”
龙的语气透着一种残酷的理智。
“他们三个的天赋太高了。”
“不管是果实能力,还是从白夜那里买来的异界力量,都让他们走得太顺了。”
“在东海那种地方,他们甚至产生了自己已经很强的错觉。”
龙停顿了一下。
轮回眼里的波纹微微转动。
“这种错觉,迟早会害死他们。”
“所以,他们需要一堂课。”
“一堂名为‘绝望’的课。”
龙看着彼多举起利爪,瞄准了萨博的肩膀。
“只有亲身体会过这种毫无反抗之力的碾压。”
“只有在生死边缘闻过自己鲜血的味道。”
“他们才会真正明白,什么是弱小。”
“什么是敬畏。”
熊明白了龙的良苦用心。
这位革命军的首领,是用最残忍的方式,在逼迫自己的骨血成长。
他重新戴上手套,退到了龙的身后。
伊万科夫咬着手绢,眼泪汪汪地看着下方。
“可是……这太残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