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雨的手臂收得更紧，整张脸完完全全埋进陈砚的胸膛，隔着细腻的衬衫布料，能清晰地听见少年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她耳膜发颤，也撞得她心口发酸。


    若是放在从前，看见这副场景，赵磊和李哲高低要吹声口哨，挤眉弄眼地揶揄两句，甚至能围着两人起哄半天。


    可此刻，他们只是安静地候在沙发边，谁都没出声，甚至看着陈砚被少女拥住的、带着易碎感的身影，心底都升起了一模一样的念头——也想上去抱一抱这个扛下了所有的兄弟，告诉他，他们都在。


    陈砚的呼吸微微一滞。


    失明之后，他的嗅觉与触觉被无限放大，鼻尖萦绕着少女独有的气息，是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一点清甜的奶味，不浓烈，却带着极致的、让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顺着呼吸钻进心底，勾得人心尖发颤。


    若不是他意志力远超常人，此刻怕是早已失态，连耳根都要红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抬起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苏沐雨的后背，声音放得愈发温柔，像在安抚受了惊的小动物：


    “好了好了，我真的没事，就是准备在家休养一段时间，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波导能清晰地感知到怀中人急促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跃出胸腔，身体也在微微发颤，只当她是太过担心、情绪失控，安抚的动作便更轻了些。


    可只有依偎在他怀里的苏沐雨自己知道，这震耳欲聋的心跳里，除了心疼与后怕，还藏着怎样见不得光的、龌龊的心思。


    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在心底疯长：就这样一直下去就好。


    那个如太阳般耀眼的少年，从前总是站在所有人都望不到的顶端，天赋卓绝，是希巴大师的亲传弟子，是北境战役里一战封神的英雄，太耀眼，太遥不可及，她只能站在人群里，远远地看着他，连主动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不见了，他的世界坠入了黑暗，他走路需要人搀扶，穿衣服需要人帮忙，连看一眼手机都需要伙伴协助。


    他不再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少年，他有了瑕疵，有了脆弱的时刻，而这个时刻，刚刚好。


    刚刚好，能让她名正言顺地陪在他身边。


    她可以帮他读文件，可以帮他打理生活，可以陪他慢慢摸索被黑暗包裹的世界，可以在他每一次茫然无措的时候，都站在他身边。


    她可以填补他世界里的空缺，可以成为他黑暗里的光，可以让他再也离不开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却又带着极致的、隐秘的快感。


    强烈的心跳让她腿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借着拥抱的力道，更深地靠在陈砚怀里，假装是情绪激动难以平复，实则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与气息。


    可下一秒，她又被自己的想法狠狠吓到了。


    她怎么会这样？


    来的路上，她看着联盟公告上“一级伤残”四个字，心揪得连呼吸都疼，一夜没合眼，满脑子都是他会不会疼，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


    她恨不得立刻飞到他身边，告诉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他们都在。


    可此刻，真正站在他面前，被他温柔地安抚着，她却生出了这般恶劣、这般自私的心思。


    她在盼着她的英雄永远折翼，盼着他永远停在这个需要她的时刻。


    心底的良知像针一样扎着她，愧疚感潮水般涌上来，可那股疯长的占有欲，却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地啃噬着她的意志，半点不肯退让。


    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纷乱的念头，可她揽着陈砚腰身的手臂，却半点没有松开。


    纤细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结实的背脊，隔着衬衫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流畅的肌肉线条，目光不受控制地顺着半敞的领口往下滑，能看见他紧实的胸肌轮廓，和锁骨处淡淡的、被晨光镀上的暖光。


    这是她朝思暮想了无数个日夜的人。


    此刻就安安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看不见她眼底翻涌的偏执与占有欲，看不见她藏在温柔担忧下的龌龊心思，只是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的情绪。


    这个带着破碎感的陈砚，似乎比从前那个光芒万丈的少年，更让她着迷。


    像一尊摔出了裂痕的、最精致的艺术品，从前只能放在玻璃柜里远远瞻仰，可现在，他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要她抓住这个机会，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就能把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唯有一直守在陈砚身侧的奇鲁莉安，精准地捕捉到了少女情绪里翻涌的暗流。


    作为天生能感知情绪波动的超能力宝可梦，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苏沐雨的心跳里，根本不只是单纯的担忧，更多的是带着侵略性的占有欲，和那股见不得光的偏执。


    再加上少女与陈砚过分亲近的距离，瞬间勾出了她心底藏着的、少女般的醋意。


    奇鲁莉安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粉，澄澈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警惕，她轻轻扯了扯陈砚的衣角，小身子拼命往他身边挤，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到他身上，念力带着委屈又防备的气息，细细地缠上陈砚的手腕，不动声色地想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一点，隔开他和苏沐雨的距离。


    而客厅里其他的宝可梦，却齐齐摆出了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火恐龙傲娇地别过脸，用眼角余光扫着眼前的场景，一副“我看见了但我半个字都不说”的了然，讳莫如深地蜷起了爪子。


    靠在墙边的索罗亚克眼里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了然，他把少女所有的小动作、眼底翻涌的占有欲看得一清二楚，却半点没有要拆穿或者起哄的意思，只是慵懒地甩了甩蓬松的长尾，懒散地移开了目光，多个人照顾老大也挺好。


    赵磊和李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不自在，悄悄往阳台的方向挪了挪，刻意放轻了呼吸，给两人留足了空间，手里端着的水杯早就凉透了，也忘了喝一口。


    陈砚察觉到了奇鲁莉安的不安，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头发，又轻轻拍了拍怀中佳人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柔：


    “沐雨，再抱下去，我可要喘不过气了。”


    苏沐雨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垂着头，长发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只露出泛红的眼角和鼻尖，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刚哭过一样，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担忧：


    “对不起……我就是……太担心你了。”


    没人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紧紧攥在一起，掌心全是汗。


    那句没说出口的、藏在心底的话，在疯狂叫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