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辰安从光球表面走出来的时候，脚底像踩在棉花上。


    他迈了一步，整个人往右晃了一下，肩膀撞在旁边的空间壁上，五彩焰罩的残余光点从他身上簌簌往下掉，像抖落一身碎雪。


    赵霄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父皇！”


    赵辰安被他架着胳膊，脚下总算稳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发颤，灵力耗尽之后经脉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把血抽干了一样，从手指到手肘都是麻的。


    “核心修完了。”


    赵辰安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了一团砂纸。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团恢复了完整光芒的巨大光球。


    金色纹路流转不休，从顶到底一条裂痕都没有了，灵力循环顺畅得像一条刚疏通的大河。


    光膜不会再衰减了。


    赵辰安在心里确认了一遍。


    十二层光膜的状态他刚才在核心里面已经感应过了，所有的符文回路全部恢复正常，连之前最让他揪心的第四层和第五层都稳得像铁板一块。


    行了，这趟没白跑。


    赵紫星凑过来，脸上还挂着刚才紫薇大道全力输出后留下的苍白。


    她盯着赵辰安的脸色看了两秒，眉头一下子皱紧了。


    “父皇，你的伤——”


    “回去再处理。”


    赵辰安没让她把话说完，抬手摆了一下：“先撤。”


    赵紫星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睛一直没离开他的脸。


    赵辰安现在的样子确实不好看，脸白得没一点血色，嘴唇干裂，额头上的汗早就干了，留下一层细密的盐渍。


    身上那件袍子前襟被灵力反噬震裂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的中衣，胸口的位置有一片淤青正在往外透。


    赵政收剑入鞘，走上前来，没说话，但站的位置刚好在赵辰安另一侧，随时能接手。


    赵澜玉把御兽王令揣回怀里，小金乌落在她肩头，歪着脑袋看了赵辰安一眼，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声。


    “走。”赵辰安没再多待。


    五人原路返回。


    赵霄一直架着赵辰安的左臂，步子放得比平时慢了一截。


    赵辰安的脚步虽然虚，但还能自己走，只是走几步就要喘一口气。


    灵力储备见了底，连最基本的体内循环都维持不住，全靠肉身扛着。


    赵紫星在前方开路，紫气铺开稳定空间壁。


    她的消耗也不小，但比赵辰安好多了，至少还能运功。


    赵政和赵澜玉一左一右，赵政的阴阳眼时不时往后扫一圈，赵澜玉的御兽王令贴在胸口，随时监测周围的生命气息。


    从第七层往回穿，每过一层空间壁都比进来时顺畅得多。


    光球修复之后，整个封印核心的灵力结构趋于稳定，那些之前紧绷的空间壁现在松弛了不少，不用赵霄劈，赵紫星的紫气一推就能穿过去。


    五人穿过最后一层空间壁，回到了通道入口。


    赵紫星的紫气在前方铺开，通道两侧的青白色壁面纹丝不动，空间稳定得像一条走了无数遍的老路。


    通道比进来时走得快。大概是知道要回家了，四个孩子的步子都不自觉地加了速。


    赵辰安被赵霄半架半扶着，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通道尽头的那道缝隙。


    赵紫星伸手一推，缝隙从里面朝两侧裂开。


    域外虚空特有的暗红色光线涌了进来，带着那股让人胸口发闷的腥冷气息。


    赵辰安从没觉得这股破气息这么亲切过。


    出来了。


    五人从缝隙里钻出来，脚踩在域外虚空冰冷的虚无之中。


    飞舟就停在不远处，青灰色的舟身在暗红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显眼。


    赵霄扶着赵辰安上了船，把他安置在船舱正中的蒲团上。


    赵辰安靠着舱壁坐下来的那一下，浑身上下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根撑着的骨头，整个人往下一塌，背脊贴在冰凉的木壁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赵紫星蹲在他面前，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白玉小瓶，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递到他嘴边。


    疗伤丹药。柳若霜临行前塞的，天品。


    赵辰安张嘴接了，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药力从喉咙往下走，顺着经脉慢慢铺开。


    空荡荡的气海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像干涸了很久的河床里渗进了第一滴水。


    舒服。


    赵辰安闭上眼，整个人往后一仰，脑袋靠在舱壁上。


    “让我睡会儿。”


    赵紫星把白玉瓶收好，站起身来。


    她看了赵霄一眼，赵霄点了下头，在赵辰安旁边盘膝坐下，长刀横放在膝上，一副哪也不去的架势。


    赵紫星转身走到前舱，接过了飞舟的操控阵盘。


    赵政站到她旁边，两人无声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轮流控舟，谁累了谁换。


    赵澜玉跑到船头，手搭在舷窗边上，眼睛盯着前方暗红色的乱流，御兽王令的金光在她胸口一明一暗。


    飞舟嗡的一声，阵盘亮起，青灰色的舟身调转方向，朝着中天主世界的方向全速驶去。


    赵辰安在药力的温养下沉沉睡了过去。


    不是入定，是真的睡着了。灵力耗尽之后的身体比什么时候都诚实，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被困意压了下去，意识一片空白。


    赵霄坐在旁边，手按在刀柄上，眼睛一直没闭。


    他听着赵辰安的呼吸声，从最开始的粗重急促慢慢变得平稳绵长，心里那根绷了快一整天的弦才松了一点。


    舱外的暗红色乱流在舷窗外飞速掠过，飞舟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在混沌的域外虚空里劈波斩浪。


    赵紫星和赵政轮换了三次。


    赵紫星控舟的时候赵政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赵政接手之后赵紫星就窝在角落里打盹。


    两人配合默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赵澜玉在船头守了大半天，中间回来吃了块干粮，又跑回去了。


    小金乌趴在她肩头，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光线里亮得像两颗铜铃。


    飞舟穿过世界壁垒的那一下，舱身猛地震了一下。


    赵辰安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一条缝。


    熟悉的天地灵气从通风孔里涌进来，带着中天主世界特有的温和气息。


    “到了吗？”


    赵霄低头看了他一眼。


    “快了。”


    赵辰安嗯了一声，眼皮又耷拉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