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教练白话了半晌，把张崇兴和鲁萍萍全都给整懵圈了。
啥玩意儿？
这胡子拉碴的老登说啥来着？
苗苗……
有天赋？
自打苗苗能走能跑，小嘴儿能叭叭那天开始，他们两口子就没在自家这大闺女身上发现过这玩意儿。
还天赋？
“那个……我能问一句，咱家闺女今年……多大了？”
“70年生人，过了这个年，11岁了！”
王向奎听了，眉稍微皱了一下。
“现在开始的话……确实晚了一点儿！”
开始啥？
“不过没关系，咱家闺女天赋好，天生就是练滑冰的。”
王向奎是松北区体校滑冰队的主教练，专攻短道速滑，别看他年纪不大，干这行也有好几年了。
就在去年，他队里的两名队员，还被黑龙江青年队给选调走了。
成绩在青少年领域，绝对是杠杠的。
可自从那两名队员被选调离开以后，体校滑冰队里就再没有好苗子了，剩下的基本上都是家长送过来锻炼身体的，只把滑冰当成一项兴趣培养。
往专业领域发展，没有太大的可能。
今天，体校恢复训练，王向奎带着孩子们出来到野冰场活动一下，万没想到啊，一眼就让他瞅见了苗苗。
那爆发力，那平衡感，那灵活度，那耐力……
天生就是练短道速滑的好材料。
虽然年龄稍微大了一点儿，现在才开始接受专业训练确实晚了，可是，在天赋面前，啥都得靠边站。
王向奎甚至在苗苗的身上，看到了未来全国冠军，乃至亚洲冠军的影子。
世界？
暂时别想，中国的冰雪项目起步晚，去年第一次参加美国普莱西德湖冬奥会，成绩是……
零！
张崇兴和鲁萍萍还不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这位王教练都已经想到国际大赛上面去了。
“王……教练，咱先等会儿啊！你刚才是说，我闺女有滑冰的天赋？”
王向奎满脸兴奋：“没错，没错，不只是有天赋，她的爆发力、耐力，全都是我见过的孩子当中最初中的，如果再经过专业里的训练，出成绩的机会非常大。”
这都哪跟哪啊？
张崇兴可从来没想过，要让自己的孩子去练体育。
上辈子在网上看到过很多成名运动员的短片，孩子一旦练体育，就意味着童年缺失，整天都得闷在训练馆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苦练，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要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让自家孩子去受那番罪？
张崇兴只要想到苗苗未来要在训练馆里挥汗如雨，身体留下一堆暗伤，就觉得拳头发痒，想给面前这位王教练来一拳头。
“王教练，我闺女还小，她还得上学，咱……不聊这个了，媳妇儿，带着孩子走！”
张崇兴说完，催促着孩子们换鞋。
“这位同志，咱们体校也学文化课，孩子可以一边上学，一边训练，试一试总没坏处，万一将来孩子能滑出成绩，为国争光……”
“我闺女硬硬朗朗，开开心心长大就行，为国争光这么大的事，有她爹呢，用不着她！”
开玩笑呢！
事业已经起步，即将腾飞。
张崇兴有信心，将来绝对能给自家这六个娃拼下一份大大的家业。
孩子有没有出息都无所谓。
把孩子送去学体育，他没那么狠的心。
“同志，我不是坏人，我真是体校的教练，这是我的工作证！”
王向奎说着就要掏兜，他以为张崇兴把他当成人贩子了。
“王教练，我没说你不是好人，可是，送孩子练体育这事，我答应不了！走着！”
张崇兴说完，怀里抱着元宝，一手还牵着苗苗，生怕一不留神，王向奎会扑过来抢孩子。
“同志，我说的都是真的，咱家闺女确实有天赋，你再考虑一下，想好了就来松北区的体校找我，我叫王向奎，滑冰队的，想好了千万来找我啊！”
王向奎还是不愿意放弃，做教练的，遇见一个好苗子，哪舍得从眼巴前划走啊！
只可惜……
“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呢？”
坐上公交车，鲁萍萍突然问道。
“咋？你还真想把苗苗送去练体育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好歹也是一条路！”
苗苗现在的学习成绩，往后无论是考高中，还是考中专，根本没戏。
可也不能让她整天就这么瞎混吧？
到岁数就嫁人？
鲁萍萍多多少少有点儿不甘心。
“这算啥路啊？苗苗才多大？那个王教练现在说咱闺女有天赋，以后万一没有了呢？练上几年，留一身的伤，最后啥都练不出来，那不是把咱闺女给耽误了嘛！”
张崇兴说着看向了苗苗，这大傻丫头还没心没肺的扒着车窗朝外面看呢。
“再说了，真要送去体校，就得把孩子留在哈尔滨，你舍得啊？”
鲁萍萍一愣，她刚刚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一想到要把苗苗留在哈尔滨，从今往后娘俩相隔几千里，她顿时感觉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儿。
“那可不行！”
这里是始发站，司机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上车了，正要发车，突然有人扑到了车前，用力拍打着车门。
“师傅，开开门，开开门！”
车门打开，上来的还是那位王教练。
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目光扫了一圈儿，最后落在了张崇兴的身上。
“同志！”
张崇兴都无语了。
“你咋还没完了呢？”
王向奎心里暗暗苦笑，之前队里的那两个好苗子，其中一个也是她在野冰场上发掘的，说服对方家长的过程，同样不容易。
苗苗的条件，在他执教生涯当中，绝对称得上是天赋异禀，实在是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这才又追了过来。
“同志，我请求你再认真考虑一下，这个孩子的天赋，是我从来没见过的，只要经过系统的专业训练，她有很大的机会能滑出成绩。”
“还能参加奥运会啊？”
这不扯嘛！
张崇兴上辈子也是个体育迷，虽然对冰雪项目关注得不多，可也知道，中国在这个领域的成绩，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才逐渐追赶上来。
自家闺女还能赶得上王濛啊？
就算王向奎说的是真的，苗苗能滑出成绩，可最多也就是国内这个级别，全国冠军摆摊卖艺的，蹲市场卖菜的，蹬三轮的还少吗？
张崇兴可不想苗苗辛苦几年，十几年的，最后啥都落不下，就剩一身的伤病。
“不是没有可能！”
呃？
张崇兴一愣，接着笑了。
这人还真敢说啊！
“王教练，我跟你明说吧，我们不是哈尔滨人，这次是带着孩子，过来看她姥姥的，过些日子还得回老家大兴安岭，跟这儿隔着好几千里地，孩子这么小，我们两口子能放心把孩子放在这儿？”
这个……
王向奎闻言也愣住了。
这倒真是个实际困难！
换做别人，已经尽了这么大的努力，家长反对的态度这么明确，估计也就放弃了，可王向奎就是不甘心。
这么好的苗子，不能就此埋没了。
“同志，你要是放心的话，把孩子交给我，我保证把她照顾好，带她滑出成绩！”
啥玩意儿？
张崇兴简直要无语了。
哪跟哪啊？
就把孩子交给你？
“王教练，这样吧，我们再考虑考虑，行不行，等我们拿定主意，就去体校找你，这样总行了吧？”
王向奎听出张崇兴是在敷衍，可已经说了这么多，再继续下去，也没啥意思了。
“行吧，同志，请你们……务必认真考虑！”
说完，公交车刚好靠站，王向奎还得走回去找他的队员们。
张崇兴刚松了一口气，突然看到街对面聚集着一帮人，而那里正是……
为民制衣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