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崇兴在冰场上找到苗苗的那一刻，惊得心脏都差点儿从嘴里蹦出来。
那速度，再给她俩翅膀，都能飞起来了。
“好！好！好！”
苗苗从王向奎面前滑过去的那一瞬间，这位王教练兴奋地直接蹦了起来。
这速度，他带了两年的学员，都被落下一大截。
而且，还是在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情况下，如果悉心培养上一段时间，别的不敢说，最起码，国内青少年组，苗苗绝对是独一档的存在。
到时候，别说省青年队，就算是国家青年队，也不是没有可能被选上。
叱……
冰刀滑过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王向奎感觉心跳加速，呼吸都变得急促了，不光是速度出众，还有这平衡力，对身体的控制，同龄的孩子当中，全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必须拿下，必须让这小姑娘成为自己的队员。
想到这里，王向奎正准备带着苗苗去找鲁萍萍，只要能说动家长，这事就十拿九稳了。
可当他转身，准备去找鲁萍萍的时候，一眼就瞧见张崇兴怒气冲冲地朝他走了过来。
“那个……张同志……”
“我说你没完了是吧？咋还就贼上我闺女了，昨天都跟你说了，这事，我们得考虑考虑，苗苗，过来！”
苗苗刚赢了比赛，心里正美着呢，听到张崇兴在叫她，再看亲爹的表情，也被吓了一跳。
记忆当中，张崇兴从来都不曾对他们几个发过火。
就算那年大冬天，她带着屯子里的小伙伴去姊妹河滑冰，掉进冰窟窿里，被救回来以后，鲁萍萍气得要削她，张崇兴也是第一时间拦着。
可今天……
“爸，我就玩玩，没……”
“找你妈去！”
苗苗忙应了一声，老老实实地去找鲁萍萍了。
“张同志，您家闺女真的很有天赋，要是浪费了……这可是国家体育事业的重大损失！”
扯淡吧！
这咋还上升到国家体育事业上面了。
真要是像王向奎说的那样，张崇兴是不是应该现在就自刎一个，以谢天下啊？
“王教练，我闺女就是个啥都不懂的孩子，你别整那一出忽悠她，啥国家体育事业？中国这么大，比她滑得好的，有的是人，你要是真想收学员，还是去考虑别人吧，别来招惹我们家的孩子。”
让家里的孩子去练体育？
张崇兴想都没想过，练那玩意儿有啥好的？
最后落得一身伤，等上了年纪以后，胳膊腿都不灵便。
再说了，练体育的淘汰率有多高，张崇兴又不是不知道。
就算是国球乒乓，全国那么多孩子练，可是，最后能去参加国际大赛的也就只剩下那么几个最顶尖的。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人气最高，最有商业价值的。
余下的呢？
打赏自己的童年，青春，每天在训练管理挥汗如雨，把身体糟蹋得伤痕累累，最后啥都落不下。
更别说滑冰了。
中国冰雪项目现在是啥水平？
在亚洲范围内，都排不上号，更别说是国际上了。
还有一点就是，现在的专业体育队，教练在训练队员的时候，手法简单粗暴，体罚更是家常便饭。
张崇兴哪舍得让苗苗去受那个委屈。
“张同志，张同志，您听我说！”
王向奎还是不想放弃，昨天在见识了苗苗的天赋之后，回到体校，他就去找领导，说了这件事。
回到家以后，更是兴奋得连觉都睡不着，满脑子都是苗苗在冰场上的模样。
他有预感，这个孩子的前途绝对不可限量。
也许真的有可能……
不能想，不能想，在想下去，王向奎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直接动手抢孩子。
“我听你说啥啊？我现在就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事不成，我家闺女不去你们那个体校，听明白没有？”
张崇兴说完，不再理会王向奎，转身走到冰场边，叫上鲁萍萍和孩子们。
“走！”
说着，皱眉看向鲁萍萍。
“咋回事啊？昨个不是都说了嘛，你咋还让那个姓王的，接近咱家苗苗！”
“你当我愿意啊？他一开始跟我套近乎，我都已经拒绝了，可谁让你闺女是个人来疯，禁不住人家几句话忽悠，就跑去跟那帮孩子比赛了。”
鲁萍萍说着，没好气地一指头戳在苗苗的脑门儿上。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儿心啊？”
不过……
刚刚看着苗苗和那帮孩子比赛，自家这大闺女确实滑得挺好。
张崇兴来的时候，苗苗已经比第三场了，一对三，而且，和她比的那几个孩子，看上去最少也得比她大个三四岁。
就算是这样，苗苗都能以绝对的优势，连着赢下三场。
也许……
这会儿先不说，看得出来，张崇兴正在气头上呢，等回家以后，再慢慢地劝吧！
苗苗要是真的有这方面的天赋，确实不能浪费了。
这一次，王向奎没有再追上来，张崇兴一家在公交站等了一会儿，终于有辆车开了过来。
“先去吃饭！”
已经晌午了，张崇兴也早就饿了。
一家人去的还是昨天张崇兴和马海涛去的那个小饭馆儿。
这会儿店里没有客人，刘老板正趴着眯瞪呢。
听到响动，老刘抬头朝门口这边看了过来。
“哟！来啦老弟！”
张崇兴找了张桌子坐下：“老板，小鸡炖蘑菇，还有酸菜汆白肉赶紧整上，再来一个锅包肉，炸鲜蘑有吗？”
“有，有，先坐着，马上就好！”
老刘说着，起身去了后厨。
“给场部那边打过电话了吗？”
“一早就去街道办打过了，指导员说，明天就和赵光明出发，差不多大后天早上能到哈尔滨！你那边呢？今天没出乱子吧？”
“能出啥乱子，就是……这厂子的问题，比我想的还多，萍萍，到时候，你和指导员，还有光明，得一起进清查小组，咱们……恐怕短时间内是回不去了！”
一旦对为民厂近三年的全部账目开始清查工作，没有十天半个月的，根本完不成，他们一家也只能继续待在这儿。
张崇兴和鲁萍萍倒是无所谓，可苗苗他们几个呢？
总不能一直不上学吧？
“要不……等会儿回家，问问咱妈，看看能不能在附近的小学校借读一段时间？”
田明秀是这片地区多年的积极分子，跟街道办的人都熟，她出面去问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行，回家先跟妈说说，要是实在不行……你留下，我先把孩子给送回去！”
没有别的办法，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说着话的工夫，菜也陆陆续续地上桌了。
这家老板的手艺确实不错，除了酸菜的味儿差了点儿意思。
“老弟，这是弟妹吧？长得真带劲，这几个都是你们家的孩子？”
老刘是个自来熟，整天一个人守着这家小店，有客人的时候还好，没有人来吃饭的时候，能闲出屁来。
“老哥，你在这片开饭馆多少年了？”
老刘笑道：“刚干还不到一年呢，以前哪能开这种个体小馆子啊，我原先在国营饭店干，这不是国家允许个体户办经营执照了嘛，我就跟家里那口子商量着，从国营饭店出来了！”
嚯！
张崇兴听着，不禁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年头，能舍得从国营单位出来，自己单干的，一般人还真不一定能有这么大的勇气。
国营单位意味着稳定，旱涝保收，各方面的福利待遇也好。
自己干个体的话就不一样了，最重要的是，所有的风险都只能自己承担。
“老哥挺有魄力啊！”
老刘摆了摆手：“啥魄力啊，老弟你快别埋汰我了，我原先上班的那家国营饭店，真要是还能干得下去，我能舍得出来啊，瞧见街对面的那家为民制衣厂了吗？你昨天不是还跟老马一块儿来我这儿吃饭嘛，就跟那家为民厂一样，干不下去了，老弟，昨个听你和老马说的……你打算接那个厂啊？”
呃？
张崇兴和马海涛昨天在饭馆聊天的时候，也没刻意回避着谁。
“老哥……这是有啥说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