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光明和鲁健找到张崇兴的时候，他正和田庆柱在车间里检查设备呢。
“姐夫！”
张崇兴拿了块抹布，蹭了蹭手上的油。
机器已经检查过一遍了，都能用，只是闲置了一个多月，需要好好调试一下。
“二姐夫，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小舅子鲁健，以后你们两个搭档，我这小舅子狗屁不懂，就是个纯棒槌，往后还得您多教教他。”
鲁健还没张嘴呢，就已经成了根棒槌。
“姐夫，没你这么扒饬人的，我现在不懂，以后肯定好好学。”
说着，朝田庆柱伸出手。
“我也叫您二姐夫，往后，还得靠您多帮助。”
田庆柱笑着和鲁健握了一下手。
“没说的，年轻人学啥都快，我会的，以后都教给你。”
一阵寒暄过后，田庆柱还有别的活。
厂里还没正式复工，现在有啥活，都得他这个主管生产的副厂长亲力亲为。
“我先带你了解一下情况。”
张崇兴带着鲁健在厂里转了一圈儿。
为民厂不大，用不了十分钟就走过来了。
“姐夫，我姐呢？在家？”
张崇兴抬手指了指那栋三层的办公楼。
“和指导员都在楼里呢。”
“我姐以后也留厂里？”
张崇兴没好气的看了鲁健一眼。
“想啥呢？你姐现在负责清查厂里以前的账目，等忙活完了，我们就得回去了，往后这边就靠你支应了。”
鲁健闻言，顿时一脸苦相。
“姐夫，我……我这啥都不懂，一上来就当厂长，人家能服我？你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
“咋？还没走马上任呢，你就怂了？”
鲁健挠了挠后脑勺。
“我不是怂，就是……总得先让我有个头绪吧，一下子把这么大的摊子交给我，我这心里……”
“寻思啥呢？现在就全都交给你，我能放心？”
鲁健一愣：“那我来干啥？”
“以后干啥，看你自己，能不能让厂里的人心服，也看你的本事，眼下……你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厂长给我盯住了，这边不能没有真正的自己人，明白我的意思吗？”
鲁健仔细想了想：“我就负责看堆儿呗！”
这小子果然是个机灵的。
“眼下的任务就是这个，不过以后可不能一直当个摆设，你也得支棱起来，不会没事，虚心去学，管人还不容易，你要是不知道打哪开始，那就先学会看账，看人，接下来才是熟悉业务，工艺，做厂长的，你不需要啥都精，但必须明白是咋回事。”
鲁健一边听，一边不住的点头。
“姐夫，你放心，以后这边……我肯定替你看住了。”
“行了，你先回家，在家好好歇歇，过两天就来上班，厂里的事，你也得尽快上手管起来。”
鲁健答应了一声，带上行李，离开了为民厂，坐公交车回了家。
“这是……小健吧，多少年没回来了。”
“真是文山家的大小子啊！都长成大男子汉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老婆孩子呢？”
刚进家属院，鲁健就被邻居们给围上了。
他上次回来，还是几年前，当时秀莲怀着宝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好些老邻居，他都不敢认了。
婶子大娘嫂子的乱叫了一通，鲁健这才突出重围，到了家门口。
“妈，我回来啦！”
敲了敲门，屋里传来脚步声，田明秀打开门，看着鲁健。
“我大孙子和大孙女呢？”
呃……
合着我就不配回家呗！
“妈，别看了，就我一个，秀莲和孩子还在农场呢。”
“咋没一块儿带回来？”
鲁健要回来的事，张崇兴已经和田明秀打过招呼了。
往后大儿子就要留在哈尔滨了，这几天，田明秀一直盼着呢。
白天在家都不敢出去串门，生怕鲁健一家回来以后再撞了锁头。
“妈，咱能进去说吗？我在火车上待了一天两夜，都快困死了。”
田明秀听了，一脸的嫌弃。
“瞧你那点儿出息，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娇气。”
说着，伸手接过鲁健的行李，把多年未见的大儿子领进了屋。
“快说说，你回来了，秀莲和俩孩子咋整？”
田明秀想儿子，可更想孙子孙女，刚才没见着，别提多失望了。
“我这边安顿下来，再想办法，把他们娘仨的户口迁过来。”
这年头想要迁户口没那么容易。
没有户口，秀莲和孩子们就没有粮食定额。
虽说现在不像前几年，粮食那么紧张。
可没有定额就要买溢加粮，根本不划算。
再有最为关键的一点，没有户口，孩子就没法办理转学。
像苗苗那样，还是被王向奎求着去了体校，户口没转过来之前，也只能算旁听生。
“那咋办？你和秀莲总不能一直两地分居，孩子也过不来。”
“妈，我不是说了嘛，等我安顿下来再说，我的户口都还没转过来呢。”
具体咋办，走正规渠道肯定没戏。
现在只能先把鲁健的户口问题解决了，剩下的再慢慢看，要是能找人解决最好，实在不行……
就只能等着政策变动了。
像鲁健一家这种情况的还有很多。
返城知青在插队的地方结了婚的，又不想抛弃原配，政府总不能干看着，迟早要想办法解决。
“也只能这样了。”
田明秀叹了口气。
“对了，你姐夫说让你回来帮忙，到底是帮啥忙啊？”
张崇兴之前也只是说，鲁健要回来，具体的都没提。
“妈，您儿子这回算是真出息了。”
呃？
田明秀不解。
“啥出息了？”
“您知道我姐夫让我回来是干啥的吗？”
啪！
刚说完，脑门儿上就挨了一巴掌。
“我问你呢，你还让我猜，赶紧说。”
鲁健往后躲了躲。
“我姐夫……让我当为民厂的厂长。”
“啥？”
晚上，一家人都回来了。
张崇兴和鲁萍萍回来的有点儿晚，从厂里出来以后，又去接了苗苗。
进门的时候，鲁文山和田明秀正对着鲁健三堂会审呢。
“姐，姐夫，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快和爸妈说说，我是解释不通了。”
被反复盘问了半晌，鲁健也没解释清楚。
“崇兴，到底咋回事啊？小健他……他还能当厂长？”
鲁文山满脸疑惑。
“爸，您这叫啥话，我咋就不能当厂长了？”
虽然鲁健也觉得自己不是那块料，可鲁文山这么说，还是让他挺心塞的。
“你老实待着，我和你姐夫说话呢。”
看鲁健一脸憋屈的模样，张崇兴也不禁笑了。
“爸，是真的，让小健回来，就是想让他帮着管为民厂。”
“可他……”
自己生的儿子，鲁文山还能不知道鲁健有几斤几两。
听呵当差还算称职，可让他管人，尤其是一上来就当厂长，这小子能是那块料嘛！
“爸，不会就慢慢学，厂里还有其他干部，又不是全都交给小健一个人，跟着人家学，将来总能独当一面。”
听张崇兴这么说，鲁文山和田明秀心里其实还是挺高兴的。
天底下为人父母的，谁不盼着自家的孩子能有出息。
可是……
“崇兴，这个事……你再好好想想，为民厂，你们刚接手，别再让这小子给你添了乱，万一要是出了纰漏，耽误的是厂子。”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对小健有信心。”
张崇兴都这么说了，鲁文山和田明秀总不能还拦着，耽误了鲁健的前程。
“那你可得盯住了，这小子要是不称职，就尽早把他给换了。”
鲁文山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心里想的却是……
臭小子要是真挑不起来，非得抽死他不可。
“爸，您别瞧不起人，我非得干出个样儿，让您和我妈瞧瞧。”
鲁文山板着脸，不想让鲁健翘尾巴。
“行，我就等着看。”
“爸，妈，还有个事，咱们得提前说好了，我当厂长这个事，可千万别往外说。”
呃？
鲁文山和田明秀一愣，很快便明白了鲁健的意思。
虽然时隔多年，但当初吃过一次亏，老两口子也长记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