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基地设在坤甸郊外一处废弃的橡胶加工厂。
武装直升机在空地降落,卷起漫天灰尘。
哈里斯、林慕德等人疲惫地走下飞机,身上还带着泥浆和硝烟味。
早已等在这里的李处长和沈怀安快步迎上来。
“情况怎么样?伤亡?”李处长问。
“轻伤三个,没有阵亡。俘虏了远星公司一个小队长,昏迷中。干掉了他们至少四个人,重创了从占碑地下出来的那个东西,但没确认死亡。”哈里斯快速汇报,将沾满泥污的头盔放在桌上。
“东西?”沈怀安看向林慕德。
“一个高度武装化、甲壳化的样本生物,比施密特变异体更危险。物理防御强,适应力高,对能量敏感。液氮和铝热剂有效,但不能确保致命。”
林慕德揉了揉眉心,接过沈怀安递来的水一饮而尽,
“占碑下面的设施,有个核心封存区,我们没进去,但爆炸可能惊醒了它。里面还有‘引导器’的信号,我们没拿到。”
“引导器……”李处长脸色凝重,“远星公司的目标就是这个。我们审问了那个活捉的小队长,他叫安德烈,俄国人。
他交代,远星公司从某些特殊渠道,获得了部分‘阿斯特拉’计划的加密档案,其中提到了占碑设施和‘引导器’。他们认为‘引导器’是控制或强化样本生物的关键设备,价值无可估量。”
“他们知道里面封存着活体样本吗?”陈启明问。
“知道,但低估了危险程度。他们以为样本处于深度休眠,有足够时间取得引导器并撤离。现在看来,他们错了,代价惨重。”李处长说。
“那个安德烈还说了什么?”哈里斯问。
“他说远星公司在南洋不止这一支队伍。他们在古晋还有一个后勤支援点,有更多人员和设备。而且,他们似乎和某个本地军阀有联系,获取情报和物资。”
李处长拿出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军装、面相凶恶的中年男人,“苏巴托,控制着婆罗洲西北部一片区域,有私人武装,名声很臭,什么都敢卖。”
“苏巴托……”陈启明看了一眼照片,“听说过,地盘在卡普阿斯河中上游。如果他掺和进来,事情更麻烦。”
“还有更麻烦的。”
沈怀安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卫星图像,“这是占碑区域爆炸后三小时的红外扫描。在爆炸点东南方向约五公里的一片密林,检测到间歇性的高热量源,移动轨迹杂乱,但大致方向是朝着卡普阿斯河。
同时,在卡普阿斯河中游,靠近苏巴托控制区边缘的一个河湾,我们监控到有未经申报的船只夜间活动,疑似在打捞什么。”
“黑色怪物没死,而且在移动。远星公司或者苏巴托的人,可能在打捞施密特变异体,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林慕德分析。
“我们必须抢在前面。如果黑色怪物进入人口密集区,或者施密特变异体落入远星公司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哈里斯看向李处长,“我们需要更多人手,更好的装备,尤其是针对这种生物的特种武器。还有,对苏巴托的监控必须加强。”
“人手和装备已经在调动。另外,关于‘引导器’,我们分析了从占碑设施外围获取的能量读数残留。”
沈怀安调出另一组数据,
“它的信号特征,和伯格博士守护的‘种子’,以及施密特拿到的样本,在基础频段上有高度同源性,但调制方式更复杂,像是一种……指令集。如果‘种子’是锁,样本是钥匙,那‘引导器’可能就是编码器或者控制器。”
“如果能拿到引导器,也许能破解样本的某些行为模式,甚至找到关闭或摧毁它们的方法。”林慕德眼睛一亮。
“理论上是这样。但前提是能拿到,而且不被它反噬。远星公司肯定也在全力寻找。”李处长提醒。
这时,一名通讯兵快步走进来,将一份电文递给李处长。李处长快速浏览,脸色微变。
“刚刚收到的消息,从南极麦克默多站转来的。一支国际联合科考队,在深入南极内陆冰盖进行钻探取样时,在冰下三千二百米处,发现了一处巨大的、非自然的金属结构体。
初步扫描,结构体表面有与‘阿斯特拉’计划徽记高度相似的符号。科考队尝试接触,但发生意外,钻探平台坍塌,两人失踪,通讯中断前传回了部分模糊影像。”
李处长将电文递给林慕德。
上面附着几张极其模糊、充满雪花的照片,依稀能看到冰层下,一个庞大的、流线型的银灰色轮廓,表面似乎有复杂的纹路。
林慕德的手微微颤抖:“父亲笔记里提到的‘最初发现地’……南极冰盖下……难道‘阿斯特拉’找到的,不只是碎片,而是一整艘……船?或者其他什么完整的东西?”
“科考队里有远星公司资助的科学家。消息已经走漏,远星公司总部正在紧急调派资源和专家前往南极。我们的人也在路上,但需要时间。”李处长说。
“南极,婆罗洲,还有可能存在的其他地方……‘阿斯特拉’的网撒得比我们想象的大。”陈启明皱眉。
哈里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婆罗洲,又指向遥远的南极:“我们得分头行动。林博士,你对‘阿斯特拉’技术和样本最了解,你需要去南极,弄清楚冰盖下到底是什么,以及它和婆罗洲这些样本、引导器的关联。李处长,你协调资源,确保林博士顺利抵达并开展工作。”
“那婆罗洲这边呢?”陈启明问。
“这边交给我和你,陈老板。”
哈里斯转向陈启明,“我们的任务是,一,找到并处理黑色怪物和施密特变异体;二,阻止远星公司或苏巴托得到引导器或样本;三,摸清苏巴托和远星公司的勾结,必要时斩断它。我们需要你的人和地头蛇的关系网。”
陈启明点头:“明白。我在苏巴托的地盘有点眼线,可以试试。不过那老狐狸不好对付,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但动作要快,要干净。”李处长说。
“沈医生,你留下辅助哈里斯副局长,负责样本分析和信号追踪。”林慕德对沈怀安说,“我去南极,需要你这里的数据支持,保持联系。”
“放心。一切小心。”沈怀安点头。
“事不宜迟,立刻准备。林博士,两小时后有运输机经停新加坡飞往基督城,你再转机去麦克默多。哈里斯副局长,陈老板,你们需要什么,列清单,一小时内配齐。”李处长雷厉风行。
众人立刻分头行动。
林慕德去整理资料和设备。哈里斯和陈启明开始拟定行动计划。
沈怀安带着技术人员分析最新的卫星和监控数据。
一小时后,林慕德提着简单的行李,登上前往机场的吉普车。
哈里斯和陈启明在车旁。
“南极那边情况不明,多加小心。”哈里斯说。
“你们也是。婆罗洲的烂摊子,比南极冰盖更烫手。”林慕德道。
陈启明咧嘴笑了笑:“烫手才好,油水足。放心,有我和哈里斯副局长,翻不了船。等你从南极带好消息回来。”
吉普车驶离工厂,扬起尘土。
林慕德看着后视镜中越来越远的众人,心中沉甸甸的。
父亲追寻一生的答案,恐怖的样本生物,神秘的远古造物……所有的线索,如同散落的拼图,正指向两个遥远而危险的地点。
而他,正踏上了揭开最终谜底的第一段旅程。
与此同时,在卡普阿斯河中游,苏巴托控制区边缘的一个隐秘码头。
夜色中,几条快艇靠岸。
几个穿着杂牌军装、手持自动步枪的士兵,押送着两个盖着帆布的沉重货箱,走上码头。
一个穿着丝绸衬衫、戴着金链子的矮胖男人迎上来,正是苏巴托。
他掀开一个货箱的帆布一角,手电光下,里面是扭曲的、覆盖着暗绿色胶质的残骸,还在微微蠕动。
“嘿嘿,好东西。告诉你们老板,价钱得再加三成。这可是从河里捞上来的‘活宝’,说不定还能用。”苏巴托对旁边一个穿着西装的白人男子说。
那白人男子,正是远星公司在古晋的负责人。
他检查了一下货箱,面无表情:“可以。但我们要完整的,有活性的。这些残骸,价值打折扣。还有,占碑那边的东西,有消息了吗?”
“我的人正在找。那一片现在很热闹,有官家的人,还有不明身份的。不过只要价钱到位,在这婆罗洲,没有我苏巴托搞不到的消息和东西。”苏巴托搓着手指。
“钱不是问题。但要快。公司对‘引导器’志在必得。还有,注意那个叫陈启明的人,他是地头蛇,可能会坏我们的事。”白人男子说。
“陈启明?一个跑船的泥腿子,有点人脉而已。放心,他要是敢伸手,我就把他手剁了喂鳄鱼。”苏巴托不以为意。
两人低声交谈着,走向码头旁的仓库。
货箱被抬了进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浑浊的河水中,距离码头不远的下游,水面悄无声息地冒起几个细小的气泡。
一双暗红色的、充满痛苦与饥渴的眼睛,在水下缓缓睁开,倒映着码头昏暗的灯光。
它顺着水流,已经漂到了这里。残缺的身体本能地渴求着生物质和能量,修复自身。
而码头上,那两箱新鲜的“样本残骸”和活人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散发着难以抗拒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