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蓝色光球指示的路径,六人再次踏入幽深的甬道。
这条甬道比之前的更加宽阔,墙壁上的纹路也变得更加复杂、密集,流淌的蓝光亮度更高,仿佛有生命般缓缓脉动,与整个设施的节奏隐隐同步。
“能量读数越来越高,温度也在上升。”沈怀安看着探测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前面可能接近真正的核心区域了。”
“有生物信号吗?”陈启明问,枪口警惕地指向阴影处。
“暂时没有。但这里的能量场太强,干扰严重,探测器对生命体的分辨能力下降很多。”沈怀安摇头。
众人不再说话,放轻脚步,谨慎前行。
甬道并非笔直,而是带着平缓的弧度向下延伸。空气中那股混合气体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臭氧和金属混合的气息。
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一个比之前圆形厅室大上数倍的巨大空间。这里不像人工开凿,更像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海底洞穴,但洞壁和地面都被那种银灰色的材质覆盖、改造过。
洞穴中央,不再是悬浮的球体,而是一个巨大的、嵌入地面的、结构极其复杂的环形装置。
装置由无数层层叠叠的同心圆环构成,圆环上布满了难以计数的、细小的晶体和流动的光点,它们以某种玄奥的规律运转、闪烁。
装置的核心,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凹陷区域,里面涌动着如同液态光雾般的浓郁蓝白色能量,能量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微型的漩涡。
每一次能量脉冲,都从这里发出,带动整个装置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般的嗡鸣。
“我的天……这就是脉冲源?”老刀看着那壮观而又充满压迫感的景象,喃喃道。
“不止是源。”沈怀安的声音带着颤抖,是激动也是恐惧,
“这是个……能量转换和放大装置,或者说,是个‘门’的启动基座!
看那些圆环的运转规律,还有能量流的走向,它在不断吸收某种我们无法探测的深层次能量,将其转换、放大、然后通过脉冲形式发射出去。
发射的目标……可能是为了定位,也可能是为了……开启什么。”
“开启什么?另一扇门?”雷追问。
“不知道。但这装置的复杂程度和能量等级,远超婆罗洲丛林下面那个。”沈怀安快速操作着探测器,试图记录数据,但屏幕上的读数跳动得太快,许多已经超出量程。
“我们必须阻止它!按照这个加速度,最多再过一小时,能量脉冲就会达到峰值,到时候可能就……”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怎么阻止?炸了它?”王猛看着那庞大的装置,觉得手里的步枪和榴弹有点不够看。
“不行!”沈怀安立刻否定,“贸然破坏这种等级的能量装置,引发的爆炸足以将这片海域,甚至整个海岸都抹平!而且,能量脉冲已经发出,破坏源头未必能中断已经发出的信号。”
“那怎么办?总得做点什么!”老刀急了。
陈启明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整个洞穴。
除了中央的巨大装置,洞穴四周的墙壁下,似乎还有别的结构。他示意张海和王猛警戒中央装置,自己带着老刀和雷,小心地靠近一侧洞壁。
靠近后才发现,洞壁下方,排列着十几个两米多高的、半透明的柱形容器,像巨大的试管。
容器内部充满淡蓝色的液体,大部分是空的,但有几个容器里,似乎有模糊的阴影在悬浮。
“这是什么?培养罐?”雷凑近一个装有阴影的容器,用枪上的战术灯照射。
光线穿透液体,照亮了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大致呈人形,但头部异常硕大、四肢纤细的生物标本。皮肤呈暗灰色,布满细微的鳞状纹路,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几个凹陷的孔洞。
它的胸腔位置,镶嵌着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光的蓝色晶体。
“是‘引导者’!”沈怀安也跟了过来,看到容器内的生物,低呼一声,“和婆罗洲基地里发现的残骸类似,但更完整!这些是……标本?还是处于休眠状态的个体?”
“看这个。”老刀指着旁边另一个容器。
这个容器里的生物形态更加怪异,像某种多节肢的海洋生物与植物的结合体,同样在胸腔位置有发光晶体。
“不止一种……”陈启明一个个看过去,十几个容器里,形态各异的生物标本有七八个,剩下的容器是空的。“这里曾经保存着不同形态的‘引导者’,或者说,是制造‘引导者’的不同生物模板?”
“那边还有东西。”张海的声音传来,他指着洞穴另一侧。
那里有一个低矮的平台,平台上散落着一些工具和几个破损的、非金属材质的立方体,立方体表面蚀刻着精细的纹路。
众人围了过去。平台和散落的物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与周围光洁的环境格格不入,似乎很久无人触碰了。
沈怀安小心地吹开一个立方体上的灰尘,露出下面精密的内部结构,似乎是由无数细小的晶体和光路构成。
“这是……某种信息存储体?或者控制单元?”他尝试用探测器的扫描功能靠近,立方体毫无反应,似乎能量早已耗尽。
“这里有标记。”王猛在平台边缘发现了一些刻痕,不是之前见过的复杂纹路,而是更加简单、原始的符号,像是用尖锐物随手刻下的。
沈怀安辨认着那些符号,眉头紧锁:“这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文字系统,但结构上有某种规律……像是计数,或者……警告?”
“警告什么?”陈启明问。
沈怀安摇头:“看不懂。但结合这些废弃的工具和存储体,还有那些标本容器……这里可能曾经是一个‘操作间’或者‘研究室’。有人,或者某种智慧存在,在这里研究、甚至可能制造过‘引导者’和相关的装置。但后来废弃了。”
“废弃?为什么废弃?因为成功了,还是因为失败了?或者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离开?”老刀问出一连串问题。
没人能回答。洞穴内只有中央能量装置运转的低沉嗡鸣,和那规律得令人心悸的能量脉冲。
突然,沈怀安手中的探测器发出一声刺耳的警报。
“能量波动异常!中央装置的输出频率在变化!脉冲间隔在缩短!峰值能量读数在快速攀升!”沈怀安脸色大变,“加速了!比预计快得多!可能不到三十分钟就会达到临界点!”
“什么原因?”陈启明心头一紧。
“不知道!可能是我们闯入触发了某种防卫机制,也可能是它自身的启动程序进入了最后阶段!”沈怀安焦急地看着探测器上疯狂跳动的数字,
“必须做点什么干扰它,哪怕只是延缓一下!给我点时间,我试试用抑制器干扰它的局部能量回路!”
沈怀安说着,抱着能量抑制器快步走向中央装置,寻找可以接入或者干扰的节点。
“掩护沈医生!注意警戒四周!”陈启明立刻下令。众人分散开,枪口指向洞穴各个入口和阴影角落。
沈怀安绕着巨大的环形装置快速走动,探测器扫描着装置表面。
终于,他在装置外侧靠近底部的位置,发现了一处能量纹路相对集中、似乎可以接入的区域。
“这里!能量回路的一个次级节点!试试看!”沈怀安将抑制器的输出探头对准那块区域,调整到最大功率输出模式,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开关。
嗡——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无形波动从抑制器前端涌出,撞击在装置表面。
装置上流淌的蓝光明显地扭曲、闪烁了一下,发出滋滋的电流杂音。
整个洞穴的嗡鸣声也为之一滞。
“有效!但它在抵抗!能量在反冲!”沈怀安感到抑制器传来剧烈的震动,屏幕上的能量输出曲线剧烈波动。
装置似乎被激怒了,核心的能量漩涡旋转骤然加快,发出的脉冲光芒变得刺眼。洞穴墙壁上那些原本平静的纹路,也骤然亮起,蓝光疯狂流转。
“小心!防卫系统被激活了!”陈启明大吼。
话音未落,洞穴四周的墙壁,以及他们来时甬道的出口处,银灰色的材质如同融化般蠕动,紧接着,数十只形态各异的守卫蜂拥而出!
不仅有之前见过的“海星守卫”和“墙壁守卫”,还出现了几种新的类型:一种体型细长、如同海蛇、能在空中短暂悬浮游动的;一种如同放大的、甲壳厚重的深海跳蚤,弹跳力惊人;还有一种体型较小、但数量众多、形如食人鱼、口中布满利齿的集群型守卫!
“开火!自由射击!节省弹药,瞄准要害!”陈启明扣动扳机,将一只扑来的“海蛇守卫”凌空打爆。
激烈的战斗瞬间爆发。枪声、爆炸声、守卫的嘶叫声、兵刃切割声、能量抑制器的嗡鸣声,在巨大的洞穴内回荡、混杂。
守卫数量太多了,而且从四面八方涌来。
众人背靠背,组成一个环形防御圈,拼命抵抗。弹药飞速消耗,老刀和雷已经再次换上了潜水刀和高压水射流刀,与扑到近前的守卫搏杀。
“沈医生!还要多久!”张海一枪打爆一只“跳蚤守卫”,对沈怀安喊道。
“它在适应!反制力量越来越强!抑制器功率在下降!”沈怀安满头大汗,死死按住抑制器,但装置表面的蓝光在短暂的紊乱后,又开始稳定下来,甚至更加明亮。“不行!干扰效果在减弱!它自身的能量太强了!”
“那怎么办?硬来不行啊!”老刀一刀劈开一只小型守卫,气喘吁吁。
陈启明一边射击,大脑飞速运转。硬抗不是办法,守卫无穷无尽。破坏装置风险太大。干扰效果有限……必须找到其他方法,或者……其他控制点!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洞穴,掠过那些标本容器,掠过废弃的平台,最后定格在洞穴最深处,环形能量装置正后方,那面看起来毫无异常的洞壁上。
那里的能量纹路,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密集一些,而且……隐隐构成了一个门的形状?
“张海,王猛,火力掩护!雷,老刀,跟我来!沈医生,你继续干扰,尽量拖延时间!”陈启明当机立断,脱离防御圈,朝着那面可疑的洞壁冲去。
雷和老刀虽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地跟上,用火力为他清除沿途的守卫。
陈启明冲到洞壁前,仔细查看。没错,纹路确实勾勒出了一个高约三米、宽两米左右的门户轮廓,但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开启的迹象。
他用手触摸,冰凉光滑。用枪托敲击,发出沉闷的实心声响。
“陈队,这门怎么开?”老刀背靠着洞壁,不断开枪点射靠近的守卫。
陈启明目光急速扫视门户轮廓周围,突然,在门户右侧,离地约一米五的高度,他发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巴掌大小的六边形晶体区域,颜色比周围的银灰材质略深,内部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点缓缓流动。
“试试这个!”陈启明没有犹豫,直接将手掌按在了那块六边形晶体上。
晶体微微一亮,冰凉的感觉顺着手掌传来。紧接着,门户轮廓上的纹路骤然亮起蓝光,光芒沿着纹路快速流动一圈。
咔哒。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的门户,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条灯火通明、更加狭小的通道。
门后,一股与洞穴内狂暴能量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更加沉静,但也更加深邃莫测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