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时间，对整个基地来说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时钟。每一天都排满了训练、检查和准备工作。


    陈启明带着队员泡在模拟器里。


    月球重力只有地球的六分之一，行动方式和地球完全不同。


    他们一遍遍练习在低重力环境下的移动、战术配合和应急处理。


    老刀好几次因为用力过猛，在模拟器里直接撞上了墙壁，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他娘的，这月球走路跟跳舞似的，一不小心就飘了。”老刀揉着撞痛的肩膀，骂骂咧咧。


    “你得学会用脚尖发力，重心放低。”王猛示范着，他以前受过相关的失重训练，适应得最快。


    雷则一言不发地反复练习快速换弹和故障排除动作，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沈怀安这几天几乎没怎么睡觉。


    他带着团队连夜分析火种库的启动协议，编写操作手册，还要培训两名驾驶员如何识别和操作守望者的设备界面。


    那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人类科技的交互方式，没有按钮，没有键盘，全靠能量印记和思维指令。


    “沈博士，你已经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了，去睡一会儿吧。”陈启明在一次训练间隙找到他，看到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


    “睡不着。”沈怀安喝了口浓咖啡，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每多分析一分钟，我们到月球上就能少走一分钟弯路。这个启动协议太复杂了，稍有差错，可能就永远失去开启火种库的机会。”


    “磨刀不误砍柴工。你要是倒下了，我们到了月球上两眼一抹黑，更麻烦。”陈启明不由分说，拉着沈怀安往外走，“至少睡四个小时。这是命令。”


    沈怀安还想争辩，看到陈启明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妥协了。


    第四天下午，所有准备工作基本就绪。登月飞船是一艘经过改装的深空探索器，原本用于小行星采样任务，现在被紧急征用并进行了针对性改造。它被命名为“火种号”，寓意明确。


    “火种号”的载荷舱里，放置着专门为开启火种库设计的设备：一套基于守望者技术原理改造的能量探测器，一台便携式物质分析仪，各种采样工具和密封容器，以及足够在月球表面生存七天的生命保障系统。此外，还配备了两辆月球车，用于在月面长距离移动。


    “武器方面呢？”老刀在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装备会议上问。


    “月球上没有大气，传统火药武器在真空中虽然能用，但后坐力会严重影响射击精度。而且，我们不确定火种库里是否有防卫机制。”一名武器专家介绍道，“我们为你们配备了特制的电磁动能枪，子弹初速高，后坐力小，适合低重力环境。另外，每人配备一把高能激光切割刀，既可以作为工具，也可以在近距离应对威胁。”


    “希望用不上。”雷检查着电磁枪的充能接口，淡淡说道。


    出发前夜，赵老和哈里斯局长在指挥中心召见了整个行动小组。


    “明天一早，你们就要出发了。”赵老看着面前站得笔直的八个人——陈启明、沈怀安、老刀、雷、王猛、张海，以及两名驾驶员刘洋和赵鹏，还有地质学家李薇，“你们肩负的使命，关系到人类的未来。我不多说大道理，只说一句：活着回来。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你们在，希望就在。”


    “明白！”八人齐声答道。


    哈里斯局长走上前，与陈启明握手：“海底那次，你带我们找到了钥匙。月球这次，你要带我们点燃火种。保重。”


    “一定。”陈启明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当晚，陈启明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月球行动的每一个步骤。


    降落，定位，挖掘，进入，验证，开启……每一个环节都可能出现意外。


    火种库沉睡了几亿年，里面的系统是否还能正常工作？有没有自我防卫机制？会不会有清算者留下的陷阱？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中盘旋。


    他索性起身，走到窗前。基地建在山体内部，看不到外面的星空，但他知道，月亮就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敲门声响起。沈怀安端着一杯热茶走了进来。


    “睡不着？”沈怀安把茶递给他。


    “你不也一样。”


    “习惯了。以前每次重大实验前，我都会失眠。”沈怀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在想什么？”


    “在想火种库里到底有什么。在想我们这一步走得对不对。”陈启明喝了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从理性角度分析，这是我们目前最优的选择。”沈怀安说，“倒计时在走，清算者可能在路上，远星公司在暗中窥伺。我们需要突破性的技术来打破僵局。火种库是我们已知的、最有希望获得这种突破的来源。”


    “我知道。但还是会觉得，我们像是在黑暗中摸索，每一步都踩在未知上。”


    “这不就是我们一直在做的事吗？”沈怀安笑了笑，“从海底设施开始，哪一步不是摸着石头过河？但我们走过来了，而且走到了现在。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陈启明看着沈怀安，这个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科学家，此刻眼中却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定。


    “你说得对。一步一步来，总能走出一条路。”


    第二天清晨，基地的发射场。“火种号”在晨光中矗立，银白色的外壳反射着朝阳的光芒。行动小组的成员们穿着特制的月面活动服，正在做最后的登船检查。


    “火种号”的指令长刘洋，一位有着丰富深空飞行经验的中年宇航员，正在驾驶舱里做着起飞前的最后测试。赵鹏则在检查货物捆绑情况。


    “所有系统自检通过，燃料压力正常，生命保障系统运转良好。”刘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陈启明站在登船舷梯前，最后看了一眼地球的方向。蓝色的星球悬挂在天际，美丽而脆弱。那里有他们的家人，朋友，和所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登船。”他下令。


    八人鱼贯进入船舱，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系好安全带。舷窗外，地面工作人员正在撤离，发射塔架缓缓移开。


    “倒计时开始。六十秒。”


    陈启明靠在座椅上，感受着引擎启动时传来的轻微震动。


    “五十秒。”


    沈怀安在旁边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四十秒。”


    老刀握紧了扶手，雷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王猛在检查安全带的扣环。


    “三十秒。”


    张海的伤腿似乎有些不舒服，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但没有出声。


    “二十秒。”


    “十、九、八、七……”


    主引擎点火。巨大的推力将陈启明紧紧压在座椅上，视野开始模糊，耳边是引擎的轰鸣和机体承受压力的嘎吱声。


    “三、二、一。起飞！”


    “火种号”脱离地面，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刺破天际，向着那轮逐渐褪去夜色、变得明亮的弯月，呼啸而去。


    月球，人类即将再次踏足那片寂静之地。而这一次，他们要寻找的，是来自亿万年前的文明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