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者的话让大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启明看着面前这个从六千五百万年前苏醒的古老存在，心中涌起无数疑问。


    “守望者犯过的错误，是指与清算者的战争吗？”陈启明直接问道。


    忆者的光点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遥远的往事。


    “那是最终的错误，但不是最初的根源。最初的错误，在于我们对力量的贪婪。


    守望者文明在鼎盛时期，掌握了操控高维空间的技术。我们以为这是文明的巅峰，是通往永恒的钥匙。


    但我们错了。每一次对高维空间的干预，都会对本维度空间结构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清算者派系认为这种损伤无关紧要，文明的发展高于一切。我们守望者派系则认为必须克制，寻求与自然和谐共存的道路。分歧由此而生。”


    “所以战争不可避免？”沈怀安插话道。


    “当一方认为自己的道路是唯一正确的，另一方认为对方的存在本身就是威胁时，战争就成为了必然。”


    忆者的声音中带着深深的疲惫，


    “清算者最终占据了上风。他们制造了‘渊能’武器，一种可以直接撕裂空间结构的兵器。我们被迫启动‘火种计划’，将文明的精华封存起来，然后引爆恒星，制造空间裂隙，困住了清算者的主力舰队。”


    “那一战，守望者文明就此终结？”陈启明问。


    “终结了，但并未完全消亡。我们留下了火种库，留下了你们现在看到的这些。我们还留下了一个希望——如果有后来者能够找到并理解我们的遗产，或许能够避免重蹈我们的覆辙。”忆者看向陈启明，“你们人类，就是那个希望。”


    “我们恐怕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强大。”陈启明坦诚道，“我们的科技水平还很低，甚至连太阳系都没有完全走出去。面对清算者，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科技可以学习，可以进步。你们能在短短几千年的时间里发展到现在的水平，已经展现了非凡的潜力。


    更重要的是，你们拥有守望者文明后期已经失去的东西——谦逊和对未知的敬畏。”


    忆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在你们的思维中感受到了这一点。这正是你们与清算者最根本的区别。”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海底设施的倒计时还在走，清算者随时可能循着信号找到地球。”沈怀安急切地问。


    忆者走到控制台前，它的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动，调出了一幅星图。星图上标注着太阳系各大行星的位置，以及几个特殊的发光点。


    “海底设施的信号无法关闭，因为它已经与地核的能量网络深度绑定。


    强行关闭会导致全球性的地质灾害。但我们可以改变信号的内容。”


    忆者指向星图中的几个光点，


    “你们需要前往其他火种库，收集‘谐波共振核心’的完整设计蓝图，以及制造它所必需的特殊材料。这些材料分布在三个不同的火种库中——木卫二、土卫六，以及谷神星。”


    “集齐这些材料后呢？”陈启明追问。


    “制造出‘渊能中和立场发生器’，将其部署在海底设施的核心能量节点上。它不会关闭信号，但会改变信号的频率和编码，使其变成一种无害的、无法被清算者识别的杂波。这样，即使信号到达深空，清算者也无法将其与守望者文明联系起来。”


    “需要多长时间？”陈启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忆者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计算。“以你们现有的技术水平，集齐材料并完成制造，乐观估计需要十个月。而你们的倒计时，只剩下三百零九天。”


    “时间太紧了。”沈怀安摇头，“即使我们立刻出发，往返木卫二和土卫六就需要好几个月。而且谷神星那边的火种库启动协议还不完整。”


    “我可以提供帮助。”忆者说，“这个火种库里有一套小型空间迁跃装置的原型机，虽然功率有限，无法进行星际跃迁，但可以在太阳系内实现快速移动。它将木卫二的旅程从数月缩短到数周。”


    “空间迁跃装置？”刘洋忍不住出声，“这种东西真的存在？”


    “在守望者的科技体系中，这只是基础应用技术。”忆者的语气平静，“但以你们的标准来看，它确实是革命性的。我可以教会你们如何操作和维护它。”


    陈启明与沈怀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


    “我们接受你的帮助。”陈启明说，“但我们也有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守望者文明的衰落源于对力量的贪婪。如果我们获得了这些技术，我们如何保证不会重蹈你们的覆辙？”


    忆者的光点凝视着陈启明，良久，它缓缓说道：“你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本身就证明了你们与当年的守望者不同。保持这份警惕，记住今天的恐惧和谦逊。


    技术本身没有善恶，关键在于使用者的心。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无视一切规则时，回想一下今天，回想一下我所说的这些话。”


    “我会记住的。”陈启明郑重地点头。


    “那么，开始工作吧。”忆者转向控制台，“我先将空间迁跃装置的操作手册传输到你们的数据库中。同时，你们需要尽快将这里的核心技术资料打包，准备返回地球。时间，不会等待任何人。”


    接下来的三天，整个小组都在高负荷运转。


    沈怀安带着李薇和两名驾驶员，日夜不停地拷贝和学习火种库中的技术资料。


    老刀等人则在忆者的指导下，检查和维护那台空间迁跃装置。


    那是一台直径约五米的环形装置，由某种银白色的合金制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能量回路。它被安放在火种库的一个附属舱室中，与主能源系统相连。


    “这东西真的能把我们送到木卫二？”老刀绕着环形装置走了一圈，怎么看都觉得它更像一件现代艺术品，而不是交通工具。


    “空间迁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移动。”忆者解释道，“它通过在高维空间中折叠两点之间的距离，实现瞬间转移。你可以理解为，将一张纸折叠起来，让纸上的两个点重合。迁跃装置就是那个折叠纸张的力量。”


    “听起来很玄乎。”雷嘀咕道。


    “实际操作起来更玄乎。”刘洋苦笑着说，“我刚刚看完操作手册的前十页，已经有八个公式完全超出了我的理解范围。”


    “没关系，我会全程监控迁跃过程。”忆者说，“你们只需要按照指令操作即可。”


    第三天傍晚，所有准备工作就绪。大量的技术资料被压缩存储在数据晶体中，由沈怀安贴身保管。空间迁跃装置也完成了最后的调试，随时可以启动。


    “我们该回去了。”陈启明站在火种库的大厅中，最后看了一眼那些装满守望者遗产的圆柱体，“忆者，你跟我们回地球吗？”


    “我会留在这里。”忆者说，“这个火种库需要有人维护。而且，如果清算者真的到来，这里比地球上任何地方都更安全。我已经将我所知道的一切都传输到了你们的数据库中。如果有需要，可以通过空间迁跃装置与我联系。”


    “明白了。”陈启明伸出手，“谢谢你，忆者。谢谢你们留下的一切。”


    忆者低头看着陈启明的手，过了一会儿，它也缓缓伸出覆盖着银灰色甲壳的手，与陈启明握在了一起。那触感冰凉而坚硬，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愿你们的道路，比我们的更加光明。”忆者说道。


    告别之后，众人登上“火种号”，关闭舱门。


    刘洋启动了空间迁跃装置，一道柔和的白光包裹住了整艘飞船。


    舷窗外的景象开始扭曲、拉伸，然后猛地一缩，化作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


    几秒钟后，流光散去。


    舷窗外，地球已经近在咫尺，蔚蓝的星球在黑暗中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迁跃完成。我们到家了。”刘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基地的通讯频道里传来哈里斯局长惊讶的声音：“火种号？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按照计划，你们应该还有四天才……”


    “局长，我们有很多东西要向您汇报。”陈启明打断了哈里斯的话，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而且，我们带回了一位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