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一屁股坐到长凳上,端起桌上搪瓷缸子,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
“您以为厂子是师傅家开的啊?”
“他说了,全厂几千号人,伸出手来比咱们家困难的,能从厂门口排到车间!”
“要是现在就去给我开这个后门,那叫顶风作案,是要挨处分的!”
“师傅让我先回来等着,别声张。”
“等过个三五天,这阵风头过去了,他再豁出他那张老脸,去工会帮我问问情况,探探路子。”
这话一说完,屋里死寂两秒。
紧接着。
“啪!”
贾张氏一巴掌拍在炕沿上,震得炕上的针线笸箩都跳一下。
“放他娘的连环屁!”
“易中海这个老绝户,我看他就是打心底里不想管咱们家的死活!”
“什么探探路子?这都是糊弄你这个傻小子的鬼话!”
“等过几天?过几天黄花菜都凉了!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贾张氏越骂越来劲,唾沫星子乱喷。
“他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平时拿你当亲儿子使唤,以后还指望你给他养老送终呢!”
“现在家里真摊上事儿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屁都不放一个!”
贾东旭吓得魂都快飞了,噌地一下站起来,伸手就去捂他妈那张破嘴。
“我的亲妈诶!祖宗!您小点声!”
“这院里人来人往的,要是传到我师傅耳朵里,我这工作还要不要了!这名额还要不要了!”
“师傅说了会帮忙,那就是会帮!您就别在这儿给我添乱了行不行!”
贾张氏一把扒开儿子的手,指着贾东旭鼻子就骂。
“你个没出息的棒槌!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帮人数钱呢!”
“他易中海一个月挣九十九块五,顿顿大米白面,他懂个屁的困难!”
“他就是个老抠!怕花钱,怕得罪人,怕影响他那个狗屁一大爷名声!”
秦淮茹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看丈夫脸都涨成猪肝色,赶紧小声劝一句。
“妈,东旭说的也有道理,一大爷毕竟.........毕竟是外人,咱们也不能逼人太甚。”
贾张氏正愁一肚子火没处撒,一听这话,炮口立刻调转,对准秦淮茹。
“外人?”
“他指望东旭给他养老送终,怎么不说自己是外人!”
“还有你!你个扫把星!丧门神!”
“要不是你个农村户口,咱们家能穷成这个熊样?你怎么不去死呢!”
恶毒的话像锥子,一字一句扎在秦淮茹心上。
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捂着嘴退到墙角,再也不敢吱声。
“哇——”
棒梗被这阵仗吓得放声大哭。
一时间。
屋里媳妇哭,孙子嚎,老娘骂。
贾东旭只觉得脑袋里,有几百只鸭子在嘎嘎乱叫,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啊——!”
他猛地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抬腿一脚,踹翻身旁的长条板凳!
“都给我闭嘴!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
贾家这头吵得天翻地覆,后院刘家,却是另一番光景。
八仙桌上,一盘炒鸡蛋,一碟花生米,半瓶二锅头。
刘海中盘腿坐着,稳占主位。
他滋溜一口酒,吧嗒一口菜,一张胖脸喝得红光满面。
大儿子刘光齐在旁边陪着,有资格坐着。
二儿子刘光天和三儿子刘光福,哥俩一人端着碗,碗里是棒子面粥,只能靠在门框边上。
兄弟俩的眼睛,都盯在那盘炒鸡蛋上,喉咙一滚一滚的。
“光齐啊,今儿你们是没瞅见,没瞅见你爸我在厂里那威风劲儿!”
刘海中喝美了,拿着筷子在半空指指点点,唾沫星子乱飞。
“那帮穷哈哈,一听预缴房租二百块,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
“你爸我呢?当场拍板!”
“二百块算个屁!”
“必须给咱家弄个最大户型!还得是朝南的二楼!敞亮!”
二大妈端着一盘咸菜疙瘩从灶台边过来,听见这话,脚底下没根,差点一个趔趄摔了。
“哐当!”
她把盘子往桌上一蹾,咸菜汤都溅出来了。
“老刘,你这是喝了几两猫尿?开始说胡话了?”
“还二百块?还最大户型?你拿啥交?把你这身肥膘割下来当钱使啊?”
刘海中脸上得意劲儿,瞬间就僵住。
老婆子当着儿子面给他下不来台,他这脸往哪儿搁。
“你个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懂什么!”
“我刘海中,堂堂六级锻工,二百块钱我拿不出来?”
二大妈皮笑肉不笑。
“你还真拿不出来!你当我不知道家里啥情况?”
“上回你听许大茂那个小王八蛋撺掇,去砸安居乐业项目楼的墙。”
“结果呢?让人保卫科给逮了,罚了多少?二百块!”
“你现在别说二百,二十块你都得东拼西凑!”
这话就像一盆凉水,从刘海中天灵盖直接浇到脚后跟。
他拿筷子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脸上肉一抽一抽的。
是啊,钱没了。
上次那事儿,把他攒的老底儿给掏干净了。
可牛皮已经在车间吹出去,几十号工友可都听着呢。
他还放出话,说明天就去财务科交钱,把收据拍他们脸上。
这要是明天拿不出钱.........
他刘海中以后在车间还怎么混?
以后还怎么当干部儿?
“这........这.........”
刘海中急了,两只手在腿上一个劲地搓。
“那咋办?话都说出去了!”
“明天我要是交不上钱,老李老张那几个孙子,还不得把牙给笑掉?”
“不行,我得想办法!”
“实在不行,我去借!就是砸锅卖铁借高利贷,也得把这面子给圆回来!”
说着,他急火火就要下桌出去。
刘光齐眼疾手快,把他一把给按住。
“爸,您先别冲动!”
“为了一口气,去借那驴打滚的债,那不是把咱家往火坑里推吗?”
刘光齐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过去。
“爸,您再仔细琢磨琢磨。”
“厂里这次盖的新职工楼房,它真有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