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水话音刚落,何雨柱的手指已经弹在她脑门上。
“梆”的一声,不重,但很清脆。
“想什么美事儿呢!咱们家这房住着不香吗?”
“那楼房盖得再漂亮,说白了就是个筒子楼,一层楼住十几户,跟鸽子笼似的。”
“厕所还是公用的,有咱们家这马桶坐着舒坦?”
“放着这独门独户、出入自由的大瓦房不住,跑去跟一帮人挤那筒子楼?”
“你哥我脑子又没让驴踢。”
何雨水捂着脑门,委屈巴巴撅着嘴,可仔细一琢磨,又觉得她哥说的句句在理。
“好像……也是哦,咱们家这条件,可比那楼房强太多了。”
“那我才不去呢,跟他们挤在一个楼道里,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烦都烦死了。”
何雨柱满意地点点头,端起碗,把剩下的粥一口气喝个底朝天。
“这就对了。”
“让他们抢去吧,咱们就在这四合院里,安稳过咱们的好日子。”
…………
与此同时。
四合院的大门外,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自行车链条声,听着就费劲。
许大茂黑着一张脸,推着自行车,车轮子压在门槛上,使了老大劲儿才给弄进来。
车后座上,用麻绳捆着两个大铁皮箱子,死沉死沉。
是他吃饭的家伙什儿,放映机和胶片。
刚进前院,阎阜贵听见动静,头一回。
“哟,大茂回来了?”
许大茂眼皮都懒得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嗯,回来了,三大爷您忙着呢。”
说完话,脚下不停,推着车就想往后院去。
阎阜贵哪能让他这么走,这院里刚出了大新闻,他正愁没人聊呢。
“大茂,先别走啊,跟你说个事儿!”
“你们轧钢厂今天可是出了天大的新闻,你听说没?”
许大茂不耐烦地停下车,心里骂了一句老不死的。
“能没听说吗?不就是交钱分楼房那点破事儿吗。”
阎阜贵一听有门儿,赶紧凑得更近,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贼溜溜地转。
“那你是个什么章程?”
“你可是咱们院里的高收入,工资加补贴,一个月不少钱呢!”
“现在又是一个人,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多潇洒。”
“你想想,掏个二百块钱,拿下那最大户型,朝南带阳台!”
“到时候往那新房里一站,想找个什么样的媳妇儿没有?”
“不得排着队让你挑?”
阎阜贵这番话,听着是捧,实际上句句都跟针似的,扎在许大茂心窝子上。
找媳妇?
还排队让我挑?
许大茂心里一阵苦水翻腾。
他倒是想掏钱,可拿什么掏?
裤兜比脸都干净!
外人都当他放映员是个美差,下乡吃香的喝辣的,油水捞足,手里肯定攒着大把的票子。
可谁知道,他现在就是个空架子!
前阵子,被刘海中那老东西给坑了!
他就是出个主意,让老东西去安居乐业工地给何雨柱添堵。
结果呢?
刘海中个废物点心,当场被工人逮住押送去保卫科,罚了三百!
转头这老王八蛋家人就赖上自己,硬是从他这儿讹走一百块钱!
那可是他许大茂的老婆本!
现在别说二百,就是二十块,他都得掂量掂量。
可这话,能跟阎老西儿说吗?
不能!
在这院里,丢什么都不能丢面子。
他要是认怂,说自己没钱,不出半天,全院的鸡都得知道他许大茂是个穷光蛋。
想到这,许大茂把胸脯一挺,脖子一梗,那股子傲气又上来了。
“三大爷,您这话说的,我许大茂是差那点钱的人吗?”
他“啪啪”拍着自行车横梁,震得车铃铛都响了两声。
“可您也不瞅瞅,我住的这是什么地方!”
“后院,正房边上的厢房!冬暖夏凉,宽敞着呢!”
“我一个人住两间大屋,躺地上打滚都没人管。”
“我吃饱了撑的,花那个冤枉钱,跑去跟一帮穷哈哈挤那个鸽子笼?”
阎阜贵还不死心。
“那可是楼房!洋灰地!多气派!”
许大茂“嗤”地笑出声,满脸都是瞧不起。
“洋灰地?洋灰地能当饭吃,还是能当床睡?”
许大茂朝中院的方向轻蔑地努了努嘴。
“还有那楼,从打地基到砌墙,全是傻柱一手操办的。”
许大茂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跟傻柱什么关系,您不是不知道吧?”
“从小穿开裆裤就打,不是他揍我,就是我坑他,水火不容!”
“再说了,他一个颠勺炒菜的,能盖出什么好楼来?”
“那墙,说不定都是大酱和的泥!”
“我许大茂,就是冻死在外面,就是住桥洞,也绝对不去住他盖的房子!”
“晦气!我嫌脏了我的脚!”
“真要住进去了,那不是等于给他磕头认输吗?”
这话倒是真的。
一想到何雨柱现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连杨厂长都高看他一眼,许大茂这心里就堵得慌,又酸又恶心。
让他住何雨柱盖的楼,这比让他吃屎还难受。
阎阜贵咂摸咂摸嘴,觉得也是这个理。
“大茂啊,你这人就是脾气太犟,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好日子过不去嘛。”
许大茂彻底没了耐心,手一挥。
“行了三大爷,您就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您要是真眼馋,您自己掏钱买一套去啊。”
“哦,瞧我这记性,您不是我们轧钢厂的职工,想买,人家还不卖给您呢。”
一句话,正好戳在阎阜贵的肺管子上。
阎阜贵的脸“腾”一下就红了。
“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他气得一甩袖子,扭头回自己屋,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
许大茂冷哼一声,推着车子,穿过中院。
路过何雨柱家门口,窗户里透出温暖灯光,还夹杂着一家人快活笑声和饭菜香味。
许大茂的脚步骤然停下。
他隔着窗户玻璃往里看,眼底深处闪过浓浓的嫉妒。
凭什么?
凭什么傻柱这个厨子,日子能过得这么红火?
有秦凤那么漂亮的媳妇儿,还在厂里当了干部。
自己呢?
钱被坑了,还没媳妇,每天天不亮就得下乡,天黑了才回来,累得跟狗一样。
越想越气,许大茂朝着何家门口的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呸!”
“神气什么!等着吧,早晚有你栽跟头那天!”
他推车回到后院,把车往墙根一靠。
卸下那两个沉重的铁箱子,掏出钥匙开门进屋。
屋里冷锅冷灶,黑漆漆的,连点人气儿都没有。
许大茂灯都懒得开,摸黑走到桌边,一屁股坐下。
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半瓶二锅头。
杯子都懒得找,拧开瓶盖,对着瓶嘴就“咕咚”灌了一大口。
酒液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呛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又摸出一小把花生米,扔进嘴里,使劲嚼着。
嘎吱,嘎吱。
“刘海中,你个老王八蛋,坑老子一百块,你给我等着,早晚让你加倍吐出来!”
“还有你,傻柱!”
“你也别狂,咱们俩没完!”
黑暗里,只有许大茂一个人咬牙切齿的咒骂声,在冰冷的屋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