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唐果找回来的那一颗,先前的一颗在唐果的身上。
虽然知道现在不是暴露唐果实力的好时机,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唐果,出来!给我劈了它!”
可就在这时,苏星遥睁开了眼睛,缓缓转头看了过来。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眼白充血,瞳孔周围一圈金芒,血从眼角往下淌,流过脸颊,滴在八宝玄衣之上。
可她还在笑,嘴唇上全是血,笑得很开心。
“秋秋……”
江见秋手上的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与苏星遥对视在一起,心痛几乎要溢出眼眶。
“没事的遥遥,我会救你出来,你再坚持一下,就一下……”
可苏星遥却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方,轻声道:“我看清了,秘境的门。”
操控着整个大沧甚至中洲的愿力,任何秘密在她眼中都形同虚设。
秘境自然也是一样。
说着,她竟然迈开腿,向着台阶下走去。
可她的身体太过脆弱,每一步踩下去,龙袍的下摆就多一摊血。
“秋秋……”
苏星遥重新闭上了双眼。
借着与愿力的链接,她似乎在百姓的心中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浑身在发光,如果细看就能发现,其身上穿的衣服与自己如今这一身几乎完全相同。
一张小脸也与秋秋有着五分相似。
就像是话本中的女主角。
她叫江安宁仙子,是百姓心中的救世主,是他们的希望。
同时也是自己喜欢的人。
是江见秋。
秋秋这样做,定然是有她的道理的,自己脑子笨,想不明白,只能默默帮她一把。
“从前都是你保护我,从琅寰秘境到幻波海府,从北境到中洲……打架是你,算计是你,拼命是你。我只会站在你身后,看着你将一切扛在肩上,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苏星遥伸出手,满是血的手指想要碰一下江见秋的脸颊。
“这次换我来。”
“我来保护你们。”
江见秋的瞳孔骤然一缩,她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去抓苏星遥的手腕。
只要抓住,便能将其拉出来,到时借助百花毒仙骨,定然能将遥遥救回来,就算受到再重的伤都能救回来!实在不行就将仙骨植入她的体内!
可这一抓,却抓空了……
苏星遥的身体就在他的面前,化作一道金光,从指缝间穿过。
滴答……
一滴金血滴落在了江见秋的掌心。
看着掌中的金色,江见秋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敛,可眼中的怒火却要将整座玉京都烧尽!
太和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龙椅上还留着苏星遥的血,沿着龙鳞纹路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砖上。
江见秋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拢,握成了拳。
“苏!星!遥!”
轰!
玉京四周,无数道黑色光柱骤然冲天而起!每一道光柱都代表着一只血肉怪物的泯灭,以及一具极阴分身自爆!
苏长庚早就走出了大帐,先是看着玉京中的金色光柱难以置信。
就算是他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
可一切的疑惑都化为了对父皇的愤怒!
“可恶!那个该死的老家伙,有这种东西竟然连我这个‘太子’都未曾传授,而是教给了一个十七女?她凭什么?凭什么!!!”
“传我命令!攻城!现在就上,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玉京拿下!”
喊完这句话,转身看向远方,那是他的战争机器前来的方向,只要他们抵达,只要……
轰!
看着那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感受着自己与血肉堡垒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苏长庚握剑的手缓缓松开。
眼中愤怒再次化作了难以置信。
“那……那又是什么?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拥有这样的力量?”
江见秋收回了悬在半空的手。
转身走下台阶,可握紧的双拳却始终没有松开。
“苏星遥!你最好给我活着出来!”
“否则我就拆了你皇宫!一块砖一块砖拆!什么都不留!”
临风城阴分身突然睁开了双眼,单手一招,星界心石直接出现在手中,下一秒空间之门打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
刚一出现,恐怖的气息便直贯苍穹!整片天空都被星光覆盖,隐约能见数十颗大星被牵引而来,停在了深空之中。
其压迫感甚至将城外被金光束缚在地的变异怪物直接全部压碎!
几天时间没见,唐果的实力竟然又变强了。
“大家好呀,在忙什么呢?”
唐果从门中跳了出来,还回身关了门,这是听秋秋哥说的,防止有脏东西偷偷溜进去。
江见秋却没有废话,直接开口说任务:“好了,唐果,现在开始往阵法中注入灵力,给我启动它!陈兄,白师兄,破解阵法暂停,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改变解析目标,用它来撬开大沧皇室秘境,我要用它在秘境上开一个洞!能做到吗?”
正在忙着破解阵法的两人抬起头,先是茫然的对视一眼,随后同时点头。
“太简单了,解析一个秘境根本不用整个大阵,两个节点就够了。”
“最快什么时候能完成?”
“半个时辰。”
“好,唐果你护送白师兄去下一个节点,这个节点我来守,用最快速度把两个节点改造完成!”
一旁,洛清欢看着面色阴沉的江见秋,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走过来问道:“秋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江见秋也没有隐瞒:“遥遥自己进入皇室秘境了,而且伤势很重。秘境里早就被二皇子布下了天罗地网,遥遥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
什么?!
众人皆是一惊。
“遥遥她怎么如此冲动?现在怎么办?秋秋你知道秘境入口吗?我现在就去救她回来!”
洛清欢很清楚苏星遥在秋秋心目中的地位,别看她们平时吵得欢,如果对方真的遇到危险,首先冲出去救援的也必然有对方。
江见秋摇头,将秘境的规则大致说了一遍。
众人听得无不沉默下来,甚至水云儿都因此流下了眼泪。
因为她们都觉得,苏星遥这一次可能真回不来了……
洛清欢没管气氛,看向唐果开口问道:“连唐果也打不破秘境的壁垒吗?”
江见秋摇头:“我们甚至都找不到秘境在哪里,这个秘境至少也是琅寰秘境级别,几乎无法从外界攻破。”
“那唐果就别浪费时间了,白师侄现在就动身,用最快速度破解秘境。”
“好!”
……
“嗡。”
眼前白光一闪而逝,光门便消失在身后。
林婉清静静站在原地,握剑的手松了松,她知道自己已经来到了门的另一端。
环视一周,自己依然站在破庙之中,断裂的石柱、倾颓的佛像,甚至连地上灰尘厚度都毫无二致。
只有江见秋不见了。
这便是门后的世界吗?
林婉清眼底掠过一抹惊叹。
就算是她也只听父皇提过只言片语,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踏足于此,亲眼看到这传说中的大沧底蕴。
或者说……皇室用了无数代人把守的秘密。
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境,而是大沧皇朝最深层的秘密——镜像中洲!
这里与现实没有任何区别,就像一面倒映着大沧的镜子,有山川河流,有城池村落,甚至,里面同样生活着芸芸众生,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人毛骨悚然。
她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等神迹,为何会被大沧苏氏皇族掌控,镜像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也没时间考虑这些。
惊叹完,林婉清迅速收敛情绪,开始闭上眼睛默默催动手中长剑中的力量,来压制刚刚因为破开秘境大门而有些躁动的魔气。
随着星光在手臂表面浮现,灰白雾气迅速被其压制,重新回到了剑中。
林婉清长舒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并指如剑,一滴精血自指尖逼出,在半空中快速勾勒。
这是皇室秘传法门,作用很简单,以血为引,找到另一位皇室成员的位置。
随着红光一闪,林婉清的目光也投向了远方。
在那边。
二皇子苏长河的血脉共鸣,就在那里!
林婉清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冲天而起,朝着血脉指引方向而去。
当她飞掠至高空,看清下方大地的全貌时,即便是以她的心性,也不由得心头微沉。
这片镜像世界确实与中洲完全相同,人、地貌、城池都和现实别无二致,但此刻的天空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苍穹不再蔚蓝,而是被金红交织的光芒完全覆盖,就像是倒悬的血海中流淌着熔化的黄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俯瞰着下方一座座城池。
城中密密麻麻全都是人,与现实中的大沧子民一模一样。
可此刻,镜像世界里的普通人,全都犹如行尸走肉一般!
动作僵硬,神情呆滞,有的在街道上游荡,有的机械性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跪拜,身上没有半点属于活人的生气。
这……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苏长河……”
林婉清的速度极快,且对大沧极为熟悉,很快就找到了隐藏的阵法,再次用血脉启动,光芒一闪便来到了玉京附近。
刚一走出传送阵,她便感觉此地极为压抑,甚至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走出墓穴,仰头望去,天空中几乎已经看不到其他颜色,完全被金红填满。
腾空而起,俯瞰地面,瞳孔骤然一缩。
玉京外,此时已经站满了百姓,每一个都如行尸走肉般挤在一起,挤在城墙外。
再看更远处,无数人正如百川朝海般,朝着玉京的方向汇聚而来。
这些百姓的身上全部缠绕着金红二色的丝线,丝线向天空汇聚,最后深入云层之中,不知所踪。
眼前的景象,即便心智坚韧如林婉清,也忍不住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玉京城上空,金红交织的光芒在这里浓郁到了极致,甚至化作了一个无比庞大旋涡,正在缓缓旋转。
最让她震惊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在旋涡的正下方,太和殿的上空,竟然悬挂着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
那是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体型被放大到了数十丈大小的变异者。
从容貌上看,对方应该是个老者,全身灰黑之气缭绕,又被金红二色压制在体表无法扩散。
此时他正被无数金红锁链束缚在半空中,四肢大张,头颅低垂。
再配合周围宏大的景色和漫天特效,看上去竟然还有点神圣……
金红光芒不断冲刷着对方的身体,每一次冲刷,体内属于域外天魔的灰黑魔气就会被强行剥离出一丝,在灼烧下化作虚无,同时也有一丝会变为白色,消散在天地间。
林婉清仔细感受了一下,竟然隐约在那白气中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这是!
千面慈母!
林婉清握紧了手中的剑,眼中多了一抹沉思。
她隐约猜到了苏长河要做什么。
这是在洗剑。
用整个镜像世界亿万生灵的灵魂与气血作为燃料,强行洗去域外天魔力量中的疯狂和混乱,只保留对方的法则,以及被法则完全改造后留下的东西。
他能成功吗?
怎么可能。
“看来,你已经看明白了,七妹。”
一道声音突然在城中响起,语气中丝毫没有被打扰的恼怒,反而十分从容。
林婉清猛地抬头,神识穿过重重阻隔,与太和殿龙椅之上的人对视在一起。
此人穿着一身明黄色五爪金龙袍,头戴平天冠,玉珠在风中微微晃动,遮掩住了大半眉眼。
他负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没有一丝魔气,反而萦绕着一圈紫金色光芒——真龙紫气。
二皇子——苏长河。
此时的他,完全不像江见秋等人猜测一般,是个被天魔蛊惑陷入疯狂的叛徒,反而如一位运筹帷幄的绝代帝王,优雅,从容……
“苏长河……”
林婉清眉头微皱,这与自己情报中的苏长河完全不同,一时间竟然让她的心里都有些不安:“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外面半个中洲都已经化作了血肉炼狱,你身为大沧储君,却在这里搞这些旁门左道?”
“旁门左道?”
苏长河轻轻笑了一声,抬起手,将平天冠的玉旒拨开,露出了一双深邃的双眸。
那双眼睛中,没有疯狂,反而充满了野心!
“七妹,你和大哥一样,聪明,锐利,但眼界,终究还是太窄了。”
苏长河伸手一指头顶那个正在被金红光芒冲刷的巨大变异者,轻笑一声:“你知道他是谁吗?域外天魔?不对,他和外面那些东西不一样,他是天外的东西派来的,自称玄阴老魔,代表着对方的意志,前来用我操控整个大沧。”
“呵呵,每一个找上孤的东西,都自以为能将孤当作傀儡,当作它们降临中洲的跳板。它们根本不明白,在孤的眼中,它们不过是一群空有蛮力却毫无理智的野兽。”
苏长河缓缓踱步,每一步都在虚空中踩出一圈金色的涟漪。
“父皇老了,他怕天魔,怕得要死。他耗尽大沧的国力,布下大阵,甚至将这镜像中洲作为最后的避难所,想要像乌龟一样缩在壳里苟延残喘。可是,壳迟早是会被敲碎的。”
苏长河抬眸看向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既然洪水迟早要淹没一切,为什么我们要去修那注定会垮塌的堤坝?为什么不直接利用这洪水,用它来推动孤的战船?”
林婉清微微眯起的双眼,尤其是在听苏长河说出:自己眼界狭窄之时,嘴角竟然同样忍不住上翘。
“所以,你就把外面的大沧子民当成了喂养天魔的饲料?又把这镜像世界里的人当成了你提炼力量的熔炉?你为了所谓的战船,把这天下人都杀光了,你就算赢了天魔,你统治谁?统治一片坟地吗?”
“这是必要的代价。”
苏长河语气平静,好像谈论的不是百亿、千亿人的生命,而是谈论今晚的菜色。
“大乱之后,方有大治。普通人就像是田里的韭菜,割了一茬,过个几百年,自然又会长出来。但域外天魔的威胁如果不连根拔起,这片天地迟早会彻底沦为死地。”
他直视着林婉清的眼睛,张开双臂,身后的真龙紫气轰然爆发,竟然隐隐与那变异者体内的恐怖力量产生了共鸣。
“师夷长技以制夷啊,七妹。”
“孤没有背叛人族。孤是在救这天下!等这尊神体洗炼完成,孤便会将其融魂入体。届时,孤将拥有天魔的不死不灭,却保留着人族的绝对理智与皇道龙气。孤会亲手捏碎那些妄图染指中洲的魔神,孤会将大沧的黑水龙旗,插遍东洲、南疆、北境!孤要做的,是古往今来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一统修仙界的千古一帝!”
林婉清静静地听着,突然觉得有些悲哀。
“苏长河。”
“你为什么觉得,父皇会怕这些东西?”
“为什么觉得大阵是父皇修的?”
“为什么你认为你能将魔气去除?”
“你知道吗?这东西,就连东洲圣地的大能都拿它没办法,你凭什么认为你可以?”
说着,她举了举手中的长剑。
其上破碎的星空法则在金红光芒中尤为显眼。
即便是凝聚了镜像中洲全部力量的金红二气,都无法掩盖其的光芒。
可就算是这样,也只能做到压制魔气,而无法将其彻底抹除。
“苏长河,你真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否则你说出的话,做出的事,只会惹人嗤笑。”
林婉清缓缓拔出星空长剑,渐渐直指玉京:“一个连自己脚下的土地,连自己身后的百姓都能拿来交易拿来当柴火烧的帝王,不配谈什么千古一帝。你甚至不如那些毫无理智的天魔,它们吃人是因为本能,而你,是因为你那可悲的傲慢和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