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石猛实在憋不住了,试探着开口:“石兄,打听个事儿。”
石磊刚把一块几十吨重的阵基石放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灰:“有啥话你直说呗。”
“你刚才守城用的土系法术……怎么是黑色的?”
石磊动作一僵。
守城时杀得太嗨,表现确实过于扎眼,肯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但他当时也没办法啊。
要是不冲出去死顶,阵法一破,全城的人都得给天魔加餐。
当然,他也牢牢记着当初江师傅和宗主大人的死命令:关于这套功法的事,必须烂在肚子里!
尤其是极阴种子的存在,绝对不能对外吐露半个字!
可石猛刚才跟自己并肩在血泊里滚过,甚至还替他挡过一记天魔的致命背刺,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要是随便扯个谎糊弄过去,又显得自己太不仗义。
石磊憋得大脸通红,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其实,这算是我的独门师承吧。”
“啊?师承?你不是月墟宗弟子吗?”
“对对对!师承!”石磊觉得这个锅甩得天衣无缝,用力点头:“实不相瞒,是云镜峰的江见秋江前辈,亲自传我的秘法!”
石猛恍然大悟。
江见秋?
那就很合理了。
江道友甩出来的冰都是黑色的,教出个徒弟搓黑泥巴,简直不要太合理!
石猛肃然起敬:“原来如此!江道友果真深不可测。”
“那是!”
石磊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可不是深不可测吗?若非有通天彻地之能,又怎么可能寻出这么一条不可思议的修行路?
回想先前天魔潮攻城时,周围其他的修士一旦体内灵力耗尽,就只能退回二线,靠着灵石缓慢恢复。
在这漫天魔气中,谁也不敢贸然吸收外界天地灵气,否则一旦沾染了魔气污染,当场畸变,立刻就会被身边的同袍就地格杀。
唯独他石磊是个异类!
体内的生命熔炉一开,百无禁忌,来者不拒!
管你是天地灵气、腥臭魔气还是地脉浊气,只要吸进炉子里,全都被极阴种子强行炼化,化作纯粹能量反哺己身。
正因如此,他才能像个永动机一样,从开战第一秒一直刚到天魔潮退去,成了整段城墙上唯一一个没有退下去休息过的猛人。
两人一提起这位传奇人物,话匣子瞬间收不住了。
石猛唾沫横飞地讲东洲大比江见秋怎么拿金丹硬刚元婴,听得石磊直拍大腿,恨不得穿越回去买站票观战。
石磊则讲江见秋在月墟宗怎么搅弄风云,听得石猛倒吸凉气。
吹完牛,两人意犹未尽地转头看向通州城。
到处是断壁残垣,但街角已经有人架起了一口破铁锅开始熬粥。
几个小宗门弟子正帮凡人百姓修补漏风的屋顶。
一名净土组织的散修肩膀上扛着半截破门板当担架,身后还跟着一长串刚从地下地窖里解救出来的孩子。
这些人都很累,累到走起路来都在打晃。
但眼睛里终于有了活气。
“通州能保住,咱们净土组织算是出了大血了。”
石猛低声感慨。
石磊深以为然:“若不是江师傅高瞻远瞩,一手创立了净土,将咱们这帮散修聚沙成塔,怕是通州城里的这些人……都活不到看见今早的太阳。”
两人仰头看着天边破晓的晨光,心中皆是百感交集。
大战结束后的死寂,往往比交战时震天厮杀更让人心里难受。
因为一旦安静下来,脑子里就会不可遏制地想起,昨晚身边还有哪些兄弟,永远留在了天亮之前。
“也不知道月墟宗那边怎么样了。等通州稳下来,我得去看看。此等天灾下,也不知江师傅如何了……”
“我就怕这个,每次只要她出现的地方,绝对得出天大的乱子!”
这话太有道理了。
比如她去了一趟霜华宗,没过多久,整个东洲东北部十几座城池的凡人就集体陷入昏迷。
最后甚至牵扯出了一桩震动整个修仙界的炼魂血阵大案!
还有你大魔头李瞳微,至今都没被人抓住。
又比如,听说她前阵子只是顺路去了一趟北境,结果呢?北境妖族差点被人给一锅端了,最后逼得九大圣地不得不联手下场……
反正现在,在认识江见秋的这个小圈子里,关于这位活阎王的野史传闻已经是越传越邪乎了。
石猛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走吧,通州这边防线已经稳固了,应该没什么用得上咱俩这种粗人的地方了。我们去和长老报备一下,直接去月墟宗看看。若是江道友那边缺人手,咱们还能帮上点忙。”
“好嘞!”
两人一拍即合,刚转过身准备去城里汇报,眼前唰地闪了一下。
那么大一个壮汉。
唰!
没啦!
石猛僵在原地,用力揉了揉眼睛。
然后一蹦三尺高!
“人呢?!!”
“石磊呢?!!”
“我敲!来人啊!那么大一个活人,说没就没了啊!!!”
通州驻地顿时乱成一团。
石猛转头朝着驻地狂奔,嗓门震得半条街瓦片都往下掉:“快来人!净土组织的人被偷走了!”
“就在我眼前!唰一下就没了!”
“这他娘的城里是不是还有天魔没清理干净啊!!!”
“救命啊!”
……
与此同时。
月墟宗屏障内。
石磊凭空闪现在半空中,甚至还保持着刚才准备转身迈步的姿势。
小伙子眼睛睁得溜圆,半个“啊”字还没从嗓子眼挤出来就被苏苓歌随手一点,眼睛一翻,好像一张大饼般瘫在了地上。
江见秋看着空投过来的便宜徒弟,默默缩了缩脖子。
小师叔这手法……熟练得让人害怕。
苏苓歌倒是一脸的理所当然:“放心,只是封了他的感官,让他睡一会儿省得吵闹。”
石磊就这么悬在半空,周身气血自行流转。
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经络,明眼人一看便知,这绝不是寻常修士的行气路线。
寒月仙尊上前一步,指尖轻轻点在石磊眉心。
仙识刚一探入,她的神色就变了。
这青年体内确实有灵力在流转,可那运转的方式,却与寻常修士完全不同。
一枚极阴种子沉在丹田深处,没有侵蚀肉身,也没有压制气血,真的像个炉子,正牵引气血、在体内形成生生不息的闭环!
气血沿着周身肌肉骨骼流转,气脉像一张网络,将这些力量一点点接入丹田与经脉之间。
一切力量最终都在极阴种子处交汇,经过熔炼后再重新进入循环。
这还只是初成。
这青年的境界尚低,这座生命熔炉也远谈不上完善。
可透过这具身体,寒月仙尊却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通向无尽未来的路!
看着周围驳杂的灵气在穿过种子后,被瞬间驯化得温顺无比,甚至附带上了一丝极阴的锋芒。
看着那具经过灵武淬炼后,坚韧得不似人类的肉身……
越往深处探查,寒月仙尊眼底的震撼就越是难以遏制!到了最后,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域之主,连点指尖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不是这丫头的妄想!也不是空口白牙捏造出来的!
这是真的!
一具活生生的成功案例!
这一刻,寒月仙尊立刻顿悟了灵武真正诞生于世的恐怖意义。
天魔那防不胜防的污染,将对灵武修行者彻底失效,甚至沦为他们修行的薪柴!
不仅如此,修士还能在原本的金木水火土等属性中,完美融入极阴灵力的特性,达到反向克制天魔的奇效!
这哪里是一套功法?
这简直就是宇宙为了彻底根除天魔这颗毒瘤,硬生生在绝境中孕育出的全新法则体系!
活了几万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妖孽。
但在这一刻,当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还在没心没肺挠着头发的小丫头时,她才真真切切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怪物!
自己这个极阴之体的拥有者,堂堂玄极仙域的主人,在极阴大道上孤单前行数万年的老祖宗。
今天当真是被好好上了一课啊……
极阴不仅是孤绝的刀,竟还能变成燎原的火种。
寒月仙尊缓缓收回手,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这套体系……真的是你们研究出来的?”
开口的同时,恐怖到极点的仙魂威压瞬间铺开,将原本就坚不可摧的屏障再次加固了无数倍!甚至连周围的时间法则都被她强行锁死!
她必须防备!必须杜绝任何一丝一毫被界外天魔渗透、监听的可能!
这件事太大了!
大到就连她这个玄极仙域之主,此刻都觉得神魂在战栗,不得不谨慎,再谨慎!
万族生灵与天魔的残酷战争,已经持续了太久太久。
千万年也好,上亿年也罢,时间长到连最古老的史书,都已经记不清最初开战的开端。
可一直以来,生灵一方几乎都在被动挨打。
只能封锁,只能以一座座仙城、一片片世界去抵挡天魔蔓延。
只能防御,只能退守,只能拿一座座仙城、一片片世界去当作血肉长城,去填补天魔无休止的蔓延。
可是现在,灵武出现了!
这是真正能掀翻万古死局的终极底牌!是万族生灵真正摆脱天魔阴影,吹响全面反攻号角的唯一希望!
听到寒月仙尊的询问,静渊却苦笑着摇了摇头。
她的意思不是否认这个问题,而是把自己摘了出去,因为她只是个幸运的见证者罢了。
寒月仙尊猛地低头,目光死死锁定在地上的江见秋身上。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是你?”
江见秋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心里暗自盘算。
嗯……这套体系是地球上的我和猫师傅共同摸索出来的。
虽然猫师傅出力比较多,但我好歹也提供了实践数据。
而且地球的我也是我。
猫师傅也算我的师傅。
四舍五入一下,说自己是创造者之一,应该没毛病吧?
于是她厚着脸皮点了点头。
“嗯呐!我是主创之一。”
寒月仙尊敏锐地捕捉到了小丫头神魂中传来的波动——这丫头心里想的是:创造者是我,还有我师傅。
她还有个师傅?!
也对,都拜入仙门了,这等天纵之才,自然会有一位领路人。
寒月仙尊的目光落向江见秋怀中的玄霄。
先前替江见秋疗伤时,她顺便探查过这个女子的伤势。
那伤势可谓极其诡异,体内有极阴与至火强行融合后的崩溃痕迹,肉身、神魂、经脉都废了。
她本以为这是走火入魔的蠢材。
现在看来……
莫非,此女是在以身试道,探索灵武体系的更高层次?!只是最终没能彻底掌控两股力量,才导致肉身崩溃,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一念至此,寒月仙尊看向玄霄的眼神中多出了几分敬意,更多的则是复杂。
真是一对胆大包天的师徒!
做徒弟的,敢拿整个修仙界的存亡做棋盘,硬生生从十死无生的绝境里翻出一条活路!
做师傅的更狠,敢直接把极阴与至火硬塞进自己体内!哪怕明知肉身会崩溃,也要不惜代价地为这套体系试出新的方向!
这云镜峰到底是什么地方?
怎么一门上下,全是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再低头看看江见秋,这丫头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傻乐,也不知道是真的性格粗线条,还是在刻意演给自己看。
只是……
“玄曦前辈啊……您还真是找到了一位相当了不起的传承者呢……”
与之相比,晚辈这点成就,简直不值一提……
就在寒月仙尊还在心中默默感慨,脑补着悲壮史诗之时,躺在江见秋怀里的玄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江见秋眼尖,立马俯下身,小嘴像机关枪一样叭叭个不停。
“师尊!师尊您终于醒啦?!现在感觉怎么样?脑壳还疼不疼?胸口闷不闷?有哪里不舒服你赶紧说句话呀!说句话呀!”
玄霄眉头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本来就头疼,被这倒霉徒弟一嚎,更想死回去了。
干脆闭紧嘴不吭声。
江见秋感觉师尊好像不想理自己,连忙转头求助。
却见寒月仙尊脸色有些古怪。
“仙尊怎么了?难道我师尊的后遗症发作了?!神魂受损变成笨笨了吗?!会不会醒来以后生活不能自理,只能流着口水阿巴阿巴了?!哇——!我可怜的师尊啊——!”
寒月仙尊脑壳也嗡嗡的……
“停!别叫了!你师尊没傻。她心里想的是——原来当初那位远古大能叫玄曦,我特么没听清,自己起名叫玄霄,太尴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