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秋舒舒服服地靠在玄霄怀里,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说话的底气却足了许多。
“晚辈心里已经有了一套解决办法,前辈只需要安排几位绝对信得过的仙界大能,留在此界帮忙镇场子协防即可。剩下的,就看我们有没有本事,把这把名为灵武的火,烧遍整个修仙界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一双贼溜溜的大眼睛放在了旁边吃瓜的壮汉身上:“对了,厉沧前辈得借我用用。”
厉沧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他等这句话等得花都谢了!
就听江见秋正色道:“灵武现在的瓶颈在体魄承载和气血运行上,放眼望去,没谁比前辈更懂挨揍……哦不,体修之道了。有您当外包顾问,我们能少走几百年弯路。”
厉沧没等寒月仙尊表态,就迫不及待地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却被夏初拉了回去。
三人齐齐躬身,等待仙尊指示。
寒月仙尊略一思索,便微微颔首。
她认识江见秋的时间不长,可从这孩子在下界干出的这一桩桩逆天之举来看,其心思不仅细到令人发指,更是胆大包天。
既然她敢信誓旦旦提出这个办法,说明心里多半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谋划雏形。
与其由自己强行干预,倒不如让她放手施为。
真要出了问题,自己还能为其兜底。
“可。”
见仙尊发话了,历沧迫不及待表态:“仙尊放心!晚辈一定全力配合江小友!”
他是真的迫不及待了!
他卡在如今这个层次已经太久了,自身资质、大道根基乃至体魄强度,都已经打磨到了极限。
若再按原本的路走下去,或许再过几万年也难有寸进。
可灵武不一样。
这条全新的路,简直就是为他们体修量身定制的通天大道!
气血共振、肉身成圣、生命熔炉、极阴种子!
每一个词都像在他心口挠痒痒,撩拨得他欲罢不能。
若不是顾忌场合不对,他恨不得立刻把石磊拍醒,让这小子当场打一套拳给自己看,顺便给自己收个徒弟,以后好让徒弟手把手教自己怎么修炼灵武。
玄霄看着江见秋成竹在胸的笑容,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眸微微睁大,倒吸了一口凉气。
“秋儿……你,你该不会是想……”
江见秋朝她眨了眨眼睛,比了个“嘘”的手势。
玄霄心头巨震。
这丫头的野心……太大了。
大到如果换作旁人说出这种计划,她绝对认为对方是个疯子。
可如果是秋儿的话……
若是真的让她做成了……
从此以后,秋儿在这方修仙界的地位,将再也无人能够撼动!
眼看事情敲定,江见秋起身拍了拍手。
“妥了!那今天就先开到这儿。我跟师尊伤得脑仁疼,得赶紧找个地方躺尸了。”
甚至还朝着几位大能拱了拱手。
“诸位前辈,山水有相逢,咱们回见。晚辈就先离席啦。”
说完便伸手抱住玄霄,准备直接把人带走,还不忘顺手薅住小师叔苏苓歌的袖子,准备一起回云镜峰……
嗷,云镜峰没了。
那就找个清静地方,让师尊和师叔叙叙旧,还有冷前辈,估计都在外面等着急了。
玄霄:“???”
静渊:“???”
这丫头在干什么?!
这里坐着的可是堂堂仙域之主,还有三位在仙界呼风唤雨的转劫大能,你小师叔曾经也是执掌一方仙域的超级强者!
你区区一个下界晚辈,轻飘飘丢下一句“我累了”,然后拍拍屁股起身就要走?!
你这会不会太不把仙尊当盘菜了?
夏初三人同样一脸茫然。
这倒霉孩子到底知不知道,在仙界里有多少大能做梦都想和寒月仙尊搭上一句话而不可得?
你倒好,跟仙尊汇报完工作说走就走,毫不留恋?!
寒月仙尊倒没觉得被冒犯,反而露出一丝笑意,淡淡开口:“慢着,本尊还有最后一事,想问问你。”
江见秋停住脚,苦恼地挠了挠脸:“前辈是想说收徒的事吧?”
寒月仙尊眸光微动。
这丫头不仅猜透了我的心思,听语气还要拒绝?
江见秋当然不知道她在脑补什么,只是无奈地摊了摊手,顺手抱住了玄霄的胳膊:“此事,还请前辈恕晚辈斗胆拒绝。”
“晚辈已经有师尊了,虽然平日里师尊有点笨笨的,还喜欢装高冷,可我师尊对我很好,我这人护食(师),不可能为了前程就转身另投他门。”
玄霄心脏差点跳停。
逆徒!那可是仙尊!
是和你小师叔全盛时期平起平坐的绝顶存在!!!
别人求爷爷告奶奶都求不来的逆天机缘,你就这么给拒了?!你这哪里是护食,你这是想要了为师的老命啊!!!
玄霄刚想开口替她圆场,就听江见秋一本正经开始胡说八道:
“而且,晚辈能有今日这点微末成就,多亏了玄曦前辈留下的传承机缘,甚至玄曦前辈其中一块本源碎片还在晚辈体内沉睡呢。”
“若是真要按辈分排下来,晚辈与寒月前辈您……勉强也能称得上一声同门师姐妹吧?”
玄霄傻眼了。
攀关系是这么攀的吗?你这么说,以后寒月仙尊见了我是不是还得尊称一声前辈?
然后她就被夏初三人施展了死亡凝视……
寒月仙尊没在意,只是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她倒真把这一茬暂时忘了。
两人同为玄曦前辈的传承人,同出一门,若按传承论,还真是师姐妹来着。
只是……这丫头简直是个浑不吝的滚刀肉!
不仅婉拒了收徒保全了自家师尊,还顺杆儿爬直接认了个师姐,把靠山焊得死死的。
一石三鸟,滴水不漏。
这份顺风扯旗的心性,哪像个名门正派?分明是一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老油条散修。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本座便不再强求。你这丫头……”
“等等!还没完!”
江见秋突然一拍大腿,眼睛放光:“仙尊仙尊!我这脑子差点把正事给忘了!咱们这个小破地方其实还有一位极阴之体拥有者呢!”
屏障里瞬间落针可闻。
寒月仙尊呆了。
极阴之体?几十万年出不了一个的绝版体质,这破地方搞批发呢?!
“真的!而且她天赋巨高,修炼的刚好也是您的《玄阴真经》!人也特别老实!简直就是给您量身定制的关门弟子啊!”
江见秋像个房产中介,卖力推销自己便宜徒弟:“您要是不嫌弃,我这就把她打包给您送过来瞧瞧?包您满意!”
寒月仙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眼底爆发出一阵狂喜。
“好!好!好!”
连说三个好字,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激荡:“天命在我人族,天命在我万族生灵一方啊!!!”
仙尊雷厉风行,大手一挥撤掉屏障,抓起夏初三人,直接原地消失。
屏障散去。
月墟宗废墟上的晨光重新落下。
江见秋眨了眨眼,看着空荡荡的前方,满意地拍了拍手:“跑得真快。”
苏苓歌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都把人家梦寐以求的徒弟送货上门了,能不快点去查收吗?”
“什么叫卖?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江见秋理直气壮。
话音刚落,一直被拦在外面的青虹终于飞了进来,一头扎进玄霄怀里哭叽叽。
玄霄看着怀中的小鸟,还有点不敢认:“你是……青虹?”
青虹:“啾啾啾。”
还真是!
看来中洲之行,青虹也得了不小的机缘,如今这副神鸟形态,即便是没见过也能一眼看出其血脉绝对尊贵非凡!
然后青虹就用神识传音说了一件让静渊和玄霄同时呆住的事情。
“主人!小主人在中洲已经收了那个叫水灵韵的当徒弟了!她刚才当着您的面,把您的亲徒孙给卖给了别人!”
玄霄僵硬了三秒,猛地暴起,一巴掌呼在江见秋后脑勺上:“逆徒!欺师灭祖就算了,你连我徒孙都坑?!”
静渊抬手扶额。
这丫头……
……
远在中洲。
水灵韵忽然打了个喷嚏,心里却莫名发毛。
奇怪。
怎么总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人盯上了?
而且还是被师傅她老人家亲手卖出去的那种。
不得不说,极阴之体感知就是敏锐。
揉了揉后颈,抬头看了眼天空。
阳光明媚,可她心里却更慌了。
师尊……您老人家又背着我干什么缺德事了?
……
晨光重新越过山头,洒在月墟宗废土上。
静渊低头看了一眼还在与玄霄小声拌嘴的江见秋,嘴角微微勾起。
仗打完了,这清雪这丫头也该卸下救世主的担子,做回那个惹是生非的小魔女了。
话说,这师徒俩的性格是不是有点太像了?要是以后这师徒俩合伙疯起来,那这修仙界还能有安宁的时候吗?
静渊忍不住摇头叹息,感觉修仙界已经没有未来了,
随后又看向远处正在收拢伤员的月墟宗众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自己这个宗主也想放下一身重担,去好好疯闹一番。
只是,月墟宗的招牌还立在这里,拼死赶来支援的人,也都在等一个说法。
深吸一口气,缓缓落在白玉广场前。
广场早已看不出原本模样,地面裂开数十道深沟,护宗阵纹断得七零八落,许多地方还残留着天魔被净化后的黑灰。
几名弟子正小心翼翼从碎石堆里刨出一块宗门牌匾,生怕动作大点,月墟宗最后的念想就碎了。
明照最先迎了上来,老太太看着静渊毫无血色的脸,眼眶瞬间红了,硬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回来就好。”
静渊微微点头:“师叔,受苦了。”
明照苦笑摇头,看着周围的焦土:“家都没了,什么苦不苦的。”
玄绝子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手中断剑尚未归鞘,衣袍上全是血:“你伤得怎么样?”
静渊扯了扯嘴角:“还行,死不了。”
玄绝子眉头一拧,崛起皮又上来了:“别拿对付外人的话糊弄我。”
柳承阳、周慕,还有周围的峰主、长老,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沉默地围了过来。
静渊环视了一圈,沉默良久,终于放弃了伪装,叹了口气,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上。
“不瞒各位……”
“根基伤得太重,伤及了根本。如今这副残躯,实力恐怕连全盛时期的十之一二都不到,未来的修为,或许再也无法恢复到从前。”
白玉广场前,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月墟宗才刚从灭宗大劫里爬出来,山门毁了,灵脉没了,积累无数年的资源消耗殆尽,护宗大阵只剩残基,现在连主心骨的道基也彻底废了。
这最后一口气,眼看着就要散了。
看着这群如丧考妣的老骨头,静渊反倒觉得有些好笑。
“一个个哭丧着脸干什么?我都还没咽气呢!”
玄绝子双目赤红,咬牙沉声道:“大道根基尽毁!修仙之路断绝!这和死了,又有何区别?!”
在他看来,自己这位天赋卓绝的师侄乃是最有希望登临仙界之人!如今仙路断绝,即便站在这里,也只是强颜欢笑罢了。
哀莫大于心死……
静渊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区别大了!老娘现在虽然废了,但照样能站在这儿指着鼻子骂你!”
玄绝子:“……”
众人:“……”
咳咳,宗主您这没大没小的,怎么跟师叔说话呢?这是刚在云镜峰那对师徒那儿进修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