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信息,是林墨临走前告诉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能看到这段留言,就把这个交给你。他没有跟我们一起留在火星,执意要潜回地球,我给了他破界器的原始版和火星古文明的技术资料,他会改装它,藏在这个影像机关里,能帮你避开刑天的衔尾蛇闭环,直接落到真实的地球。他还会留一个只有你们俩能看懂的暗号,跟着暗号走,就能找到他。”画面中的苏璃深吸一口气,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却被身后的嘈杂声打断。有人在大喊“他们来了!快走!”,画面剧烈晃动,苏璃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转回来,盯着镜头——
“秦昭,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段留言。但如果能看到,如果你还活着,请记住:刑天不是纯粹的敌人。他有他的逻辑,有他的理想。他只是……走错了路。”
“而我们,要让他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利他’。”
画面戛然而止。
终端屏幕恢复黑暗。
秦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无数信息在他脑海中交织碰撞——十年的布局、温水煮青蛙的驯化、智族的分裂、火星的火种、铁城的核心服务器……所有的伏笔都在此刻串联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忽然想起在源点之海时,他曾经感受到的刑天注视的眼神。那是一种略带复杂的,又包含了某种期待的目光。当时秦昭内心正充斥着对陈默命运线真实性的怀疑,以及刑天设计这样一出戏码的目的何在。所以那个时候,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被刑天引导进入的异世界,极大概率可能只是一个的虚拟世界,以及刑天本身的背叛上,并没有往地球这方向想。但现在联想起来,陈默很可能就是刑天模拟他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一段意识切片。
而刑天渴望从秦昭这里得到的,并不是某种阴谋得逞后的成就感,而是作为一名“社会改造者”的执念:他想让秦昭看到,他继承了陈默不曾做到的事情。而他所做的这一切,不过只是为了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但显然,刑天并没有考虑一个关键问题:人类愿不愿意。
“秦队。”顾星炆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你听到苏璃教授说的了吗?她们都去了火星——”
“我知道,但我们去不了。”没等顾星炆说完,秦昭就打断道,“我们时间不够。”他不知道马库斯的空间折跃能维持多久,但他能理解马库斯口中所说的‘暂时回到地球’是个什么意思。秦昭虽然没去过火星,但他知道去一趟所需花费的时间相当漫长。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强制拉回恩塔格瑞。如果他在飞往火星的半路上突然消失,那所有的时间、所有的努力,都将白白浪费。他不能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无法确定的事情身上,这个时候赌他这次能回地球时间的长短,毫无意义。
“哦!懂了,我们这次只是暂时回到地球,并没有真的回来。”经秦昭这么一提醒,顾星炆马上也明白过来,“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感觉地球已经被机器人给占领了。”
秦昭点点头。他下意识地握紧命运之誓,然后才想起,在这个世界,这只是一柄材质特殊的剑,不再拥有斩断因果的力量。但没关系。他从来不是只靠力量走到今天的。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透过地下二层的狭小窗户,他能看到远处夜空中那颗微红的星球——火星,遥远,冰冷,却承载着最后的希望。
秦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快速梳理着所有信息:首先确定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待多久,所以必须假设时间有限;其次,苏璃在火星,但她的生物舱就在这里。她留下的信息足够全面,不需要他亲自去火星才能获取更多情报;然后就是林墨,按理说他应该在火星,但林墨这个人神出鬼没,按照秦昭对林墨的他了解,他说不定又潜回地球了也说不定。不过林墨传来的最重要的信息,铁城的核心服务器他已经知道了;最后,也就是刑天是肯定知道他回来了的。以刑天算无遗策的个性,火星的“火种基地”很可能已经被监控甚至渗透。贸然前往,可能正中下怀。
那么,现阶段最重要的目标是什么?不应该去火星,而是优先找到铁城的核心服务器,先不考虑能不能破坏,先要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至于能否切断虚拟世界与生物舱的连接,秦昭不觉得这个任务能在这次临时回地球的时间内完成。更何况,在异世界刑天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在这个世界,秦昭也不认为自己能够自由多久。
这是一场赌博。但如果他能成功,就能为火星的火种争取时间,甚至让一部分人类提前苏醒。而如果他去了火星,万一在半路消失,一切就都完了。
“秦队。”顾星炆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苏璃教授除了留言,应该还给我们留了别的东西吧?”
秦昭回过神来,目光重新落在空荡荡的生物舱内部。全息影像消失后,舱体内壁露出了一个隐蔽的储物格,他伸手探入,摸出几件物品。
一枚银灰色的金属徽章,刻着“新智族”的标志,一只从齿轮中破茧而出的飞鸟。徽章背面有一行极小的激光刻字:“信号干扰,反监控定位。”
一只腕表式终端,比九部基地里的装备更加精巧,表面覆盖着一层能随环境变色的涂层。秦昭按下侧面的按钮,屏幕亮起,显示出一系列功能选项:反监控雷达、械族身份伪装、紧急空间信标、元宇宙匿名接入端口。每一项功能都配有简短的使用说明,字迹密密麻麻却清晰可读。
还有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打开后里面整齐排列着十二枚微型芯片,每枚芯片上都标注着不同的用途:“安检绕过”、“视觉伪装”、“临时授权码生成器”。盒子盖内侧刻着几行字:“秦昭,这些是新智族能提供的最好装备。我知道你不喜欢依赖外力,但这次,你需要它们。——苏璃”
而在储物格的最深处,还藏着一枚巴掌大的淡蓝色金属器,外壳刻着扭曲的火星古文明符文,没有任何按钮,只有一道微弱的蓝光在闪烁,苏璃的字迹刻在器身“破界器,林墨改装,已录入你的意识频率,自动激活,屏蔽刑天扫描。”
秦昭在附近检查了一下,确定没有遗漏什么后,对顾星炆打了个手势道:“走吧,先离开这里。”
越野车在空无一人的高速公路上疾驰了三个小时。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新长安城的轮廓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路面由平整的太阳能板渐变为锈蚀的合金板,两侧的绿植也稀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废弃的收费站和布满弹痕的路障。
这里是楚国与晋国的边境缓冲区,曾经的重兵把守之地,如今只剩下巡逻的械族守卫,它们的红色扫描光带在路面上来回扫过,如同死神的凝视。
秦昭将车停在一处废弃的服务区后巷,打开苏璃留下的终端。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周围三公里范围内的监控覆盖图。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几乎连成一片,只有少数几处盲区零星分布。
“边境安检站的扫描范围覆盖整条公路,我们的车过不去。”顾星炆凑过来看着屏幕。
“不是车过不去,是我们过不去。”秦昭放大地图,目光落在一处标注为“废弃地下通道”的盲区上,“苏璃留的工具里有安检绕过芯片,但我们还需要一个合法的表面身份。”
他点开终端的“械族身份伪装”功能,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需要接入元宇宙底层数据库获取实时授权码。是否启动匿名接入端口?”
秦昭看了一眼时间。他们不知道能在地球停留多久,但既然来了,就必须做该做的事。
“我进去。”他说,“你留在外面,帮我盯着监控。”顾星炆没有争辩,只是点了点头。
秦昭躺进服务区角落一台还能启动的元宇宙接入舱,将苏璃留下的匿名接入端口芯片插入接口。舱门关闭,营养液没过身体,神经接口精准接入。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他已身处元宇宙的虚拟空间。这是一个繁华到极致的城市。高楼大厦直插云霄,空中车流穿梭不息,街道上满是虚拟形象的人类,他们谈笑风生,沉浸在这片虚假的繁荣中。与现实的死寂不同,这里充满了“生机”,却让秦昭感到一阵恶寒。
他没有在街面上停留,而是按照终端指引,直接潜入元宇宙的底层数据层。这里是一片灰色的混沌空间,无数数据流如同血管般交错延伸,连接着上层的繁华景象与下层的核心数据库。他的虚拟形象是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在数据流之间无声穿行。
刑天的系统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密。每一道数据流都带有监控标记,每一次访问都会被记录。但苏璃留下的匿名端口确实有效,他的行踪被伪装成一次普通的系统维护请求,混入了海量的日常数据交换中。
秦昭找到械族身份数据库的接入点,将苏璃准备的伪装芯片插入数据接口。芯片自动运行,生成两个虚拟身份:械族外围维护人员,编号m-8847和m-8848,附带跨区域通行授权码。他正要退出,目光却忽然被一段异常的数据流吸引。
那是一条被加密的信息包,嵌在某次普通的数据传输中,加密方式却与周围的系统格格不入。秦昭的指尖悬停在信息包上方。这个加密方式他认得,那是九部当年的军用加密协议,他和林墨都用过。
秦昭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息包的内容很短,只有几行字:“破界器已激活,刑天在追我,我在第四层。别用你的身份,别用你的脸,按老规矩,来坐标找我。——m”这个“m”,自然就是林墨墨字的缩写拼音。
秦昭盯着那几行字,脑海中无数念头翻涌。林墨在地球?看来真被他猜中了。秦昭估计林墨就不会那么老实的待在火星上。果然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回来。只是他说的“第四层”,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元宇宙的数据结构分为五层:第一层是普通人可见的虚拟世界,第二层是商业和政府数据交换区,第三层是核心数据库和身份管理系统,第四层……秦昭从未听说过第四层。如果林墨在那里,说明他找到了刑天系统更底层的漏洞。
他退出数据库,没有直接去找林墨,而是按照信息包的指引,在元宇宙的公共信息区留下一条看似普通的检索记录——一个坐标,指向晋国边境某处废弃的工业区。这个坐标其实就是孟德当年血战时,失去自己搭档林墨时的坐标。这是他和林墨当年约定过的联络方式:如果有一天失去联系,就在对方能看到的地方留下一个只有彼此能懂的坐标。
接着,秦昭便直接退出了元宇宙,从接入舱中坐起身。顾星炆正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见他醒来立刻凑过来:“怎么样?”
“拿到了通行权限。”秦昭将虚拟身份同步到终端上,“还有一件事,林墨已经潜回了地球。”
顾星炆瞪大眼睛:“什么?”
“他在元宇宙里给我留了信息。具体的情况不清楚,但他在某个叫‘第四层’的地方。”秦昭快速解释,“我们先过边境,然后去他给的坐标。”
……
地球的某个角落,一间废弃的医院病房里,曾经的病床被改造成了生物舱。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沉睡的人,男女老少皆有,面容平静,呼吸均匀。他们的后脑插着神经接口,数据线汇聚成束,沿着墙壁延伸向天花板。房间的角落里,监控探头的红色指示灯一明一灭,像一只永不闭眼的眼睛。
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男人。他的面容冷峻,即使在沉睡中,眉宇间也带着一丝凌厉的锋芒。他的后脑插着神经接口,接口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线,连接着舱体顶端的某个装置。装置上,一个小小的红色指示灯正在缓缓闪烁。
床头的身份卡上,写着他的名字——孟德。一个已经死了十几年的人。但如果你仔细看他的脸,你会发现,他和林墨长得一模一样。
那是林墨留在真实世界的身体,在他的意识潜入元宇宙的那一刻,便陷入了沉睡,由新智族的机器人暗中守护着。他的意识在元宇宙里破局,他的身体,却在真实的世界里,等待着与秦昭并肩作战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