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是真跪。
陆衡额头冷汗瞬间出来了。
“臣不敢！”
“臣绝无此意！”
“臣不敢涉论中宫！”
殿中不少官员脸色也变了。
好狠。
和珅这一刀，直接把弹劾从“卖官鬻爵”，扯到了“轻贱皇后、质疑陛下”。
这帽子谁敢接？
甄宓虽年轻，可是张皓刚册立的皇后。
她掌内府、慈幼院、女学、烈属抚恤复核。
更重要的是，太平道欠甄家的。
甄家为了太平道，可以说是倾其所有。
而且甄宓本就与张皓一路同生共死而来。
张皓宠她，信她。
这谁都知道。
张皓坐在御座上，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一下。
狗东西。
你扯贫道也就算了。
连甄宓都扯进来。
等下朝贫道不把你踹死，贫道跟你姓。
陆衡连连叩首。
“陛下明鉴！”
“臣弹劾和相一人。”
“绝无半句不敬中宫。”
“臣所言商贾，是指和相以逐利之术治国。”
“绝非轻贱天下商贾，更非议皇后娘娘出身。”
和珅慢悠悠道：“那你就是只看不起本相。”
陆衡咬牙。
“臣弹劾的是和相所行之事，不是和相出身。”
“若和相清白，何惧查验？”
他猛地抬头，看向张皓。
“陛下！”
“臣恳请陛下派审判卫搜查相府！”
“臣以性命担保，和相收的东西，绝不是什么栗子榛子核桃瓜果！”
“臣若诬告，愿受反坐之刑！”
这一句说完，殿中不少人倒吸一口凉气。
反坐之刑？
这不就是以性命担保么？
这是真要跟和珅死磕了。
和珅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没了。
他拱手道：“陛下，臣也请查。”
“只是臣有一言。”
“相府中堆放诸多账册，涉及军粮、矿路、盐铁、工坊、商路、州郡调运。”
“其中不少乃神国机密。”
“审判卫若要查，臣无不可。”
“但若因陆御史一时激愤，耽误了并州矿路。”
“耽误了仙豆调运。”
“耽误了军粮拨付。”
“耽误了各地学堂开办。”
他看向陆衡。
“这个罪，陆御史担得起么？”
陆衡怒道：“和相休要拿政务压人！”
和珅冷声道：“本相不是压你。”
“本相是在问你。”
“你要查，可以。”
“查完若无事，你陆衡一条命赔给本相，本相不稀罕。”
“可耽误的国事，谁来赔？”
陆衡张口还要再说。
“够了。”
御座上，张皓终于开口。
声音不大。
却让整个太平殿瞬间静了下来。
陆衡立刻俯首。
和珅也退回一步，躬身而立。
张皓扫过殿下众臣。
目光先落在陆衡身上，又落在和珅身上。
最后，他淡淡道：“吵得朕头疼。”
百官低头。
没人敢接话。
张皓靠在御座上，揉了揉眉心。
“和珅。”
和珅立刻出列。
“臣在。”
“陆衡弹劾你受贿，卖官鬻爵。”
“你说那些都是土特产，是旧友往来。”
和珅面不改色。
“回陛下，正是。”
张皓点点头。
“陆衡。”
陆衡叩首。
“臣在。”
“你说你亲眼所见，愿以性命担保。”
陆衡咬牙道：“臣愿以性命担保！”
张皓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行。”
“这事，朕会亲自处理。”
殿中众人一愣。
亲自处理？
和珅眼皮微微一跳，随即低下头。
陆衡却像抓住机会。
“陛下圣明！”
“臣请陛下即刻下旨，封锁相府，勿使赃物转移。”
张皓瞥了他一眼。
“朕说了，朕会亲自处理。”
“你在教朕做事？”
陆衡脸色一白，连忙叩首。
“臣不敢！”
张皓站起身。
冕旒轻轻晃动。
“神国初立，百废待兴。”
“该用人，还是要用的。”
“你们都说和珅贪污受贿，卖官鬻爵，那这事就必须得有个说法。”
“和珅该查，不查不行。”
“但朕不喜欢朝堂上吵成菜市场。”
他扫了一眼百官。
“今日到此为止。”
“此事朕会亲自去查，到时候会给朝堂一个交代。”
“退朝。”
内侍尖声高喊。
“退——朝——”
百官跪送。
陆衡跪在原地，额头贴地，仍旧满脸不甘。
和珅低着头，脸上看不出喜怒。
贾诩缓缓抬眼，看向张皓离去的背影。
张宝站在武将列中，皱着眉。
赵云没有说话。
可他的眉头，从陆衡弹劾开始，就一直没有松开。
殿外阳光刺眼。
张皓走下丹陛时，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
“和珅。”
和珅立刻快步跟上。
“臣在。”
张皓声音很轻，轻得只有附近几人能听见。
“回府等着。”
“朕等会儿亲自去看看。”
和珅躬身。
“臣，恭候陛下。”
张皓迈步离去。
身后太平殿内，百官面面相觑。
有人松了口气。
有人心头更沉。
也有人已经开始盘算，陛下亲查相府，到底是要保和珅，还是要杀和珅。
而陆衡跪在殿中，慢慢抬起头。
他看着和珅远去的背影，咬紧牙关。
“和珅。”
“我就不信，你相府里那近百口箱子，真能全是土特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