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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5章 这铃铛开口能要命

    苏毅没急着动手。


    他把铃翻过来,铃口朝上,对着油灯。


    下面那圈磨痕亮,上面那圈暗。再往上一指,铜壁上什么都没有。


    他用指腹顺着内壁往上摸。摸到第三指的地方,指腹底下涩了一下。


    有一圈。被人拿细砂磨过,磨得很平,颜色跟边上的铜差不多。不上手,看不出来。


    苏毅把铃放回棉布上。


    “你听过。”


    齐远没出声。


    苏毅也没追着问。能报出“半分”这个数的人,要么录音那天站在旁边,要么磨痕那天站在旁边。前一种是证人,后一种是同伙。不管是哪一种,都比他刚付的那五千值钱。


    “放长半分,五万。”


    严师傅在后面哼了一声。


    “一根铃钩,五万?老夫拿灵火烤一下,拉长就是了,用不了三息。”


    “那你拉。”苏毅把铃往他那边推了推,“拉坏了,铃算你的。这只铃,刚有人出价三百万。”


    风鸡在柜台上补了一句:“没卖。”


    严师傅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他炼了一百多年器,一根铃钩还拉不好,说出去丢人。可三百万也是真的。他看了齐远一眼,齐远没拦他。


    严师傅捏住铃钩,指尖冒出一点青火。


    铁钩软了。他往下一拽,拽长了半分,收火。


    “你自己看。”


    他把铃递给宋念。宋念不敢接,苏毅朝她点了下头,她才双手捧住,晃了一下。


    铃锤往上走,撞到那圈磨平的地方。


    咯吱一声。


    声音是有的,跟拿指甲刮锅底一个动静。没有人说话。


    她又晃了一下,还是刮锅底。


    风鸡把脑袋缩进翅膀里:“掌柜的,这声音扣不扣钱?”


    严师傅站在那儿,手里的青火早灭了,脸慢慢红起来。


    他想不通。钩子长度对了,铃锤也撞上去了,怎么就不响?


    苏毅把铃拿回来,用指甲在那圈磨痕上刮了刮。


    “磨平了,纹路还在底下,只剩一层皮。铃锤是光的,光碰光,滑过去了,咬不住。”


    “那怎么咬?”吴常抱着笼子,忍不住问。


    苏毅没答,拉开抽屉翻了翻,翻出一小块黄褐色的东西,掰了米粒那么大一点。


    风鸡伸脖子看:“松香?掌柜的,那是你上回给人修胡琴剩下的。”


    “嗯。”


    “那块松香二十个下品灵石买的。”


    “记账上。”


    苏毅先把严师傅拉长的那截钩子剪了,扔进废料盒。铁被灵火烤过,软了,挂不住铃锤,晃几次就得往下坠。他从台钳边上又锯了一小段铁环,锉掉毛边,拿尖嘴钳弯成钩,比原来那根长出半分,装上,拧死。


    然后他把松香在铃锤的锤头上抹了薄薄一层,抹匀,用布擦掉多出来的。


    严师傅看着他抹松香,嘴张了两次,都没说出话。


    他做了一辈子器,没见过谁拿拉胡琴的东西修法器。可他刚才那一下灵火,铃里出来的是刮锅底。这凡人一点灵力都没用,手边全是凡人铺子里的东西。


    要么是他手上的东西不简单,要么是自己学的那一套,有些地方本来就绕了远路。


    严师傅不愿意往后一种想。


    苏毅把铃递给宋念。


    “你摇。这是你娘的东西。”


    宋念接过来。前两下,是她听过的。吃饭,赊账。膏炼好了,钱从沈玉那边给。念念,往后别信你陆师叔。


    第三下。


    铃锤撞在那圈涩的地方,没有滑开。


    铃里出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年纪不轻,说话很慢。


    “宋晚,膏你只管炼,三年以后珠子坏了,让吴常顶。”


    吴常抱着笼子,两只手一起收紧了。笼子里的小蛇被挤得嘶了一声。


    “蛇要是有人找回来,就让齐远去接。”


    停了一下。


    “接回来的路上,蛇和人,一起埋了。”


    铃停了。


    铺子里没人动。


    风鸡的爪子压在一叠灵石票上,忘了往袋子里塞。


    齐远站在门槛边上。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站得很直,这会儿往后靠了半步,后背贴到了门框。


    当年磨这道痕,是岛主交给他的差事。岛主让他拿细砂磨,磨干净,别留声。他磨之前,好奇听了半句,听到“让吴常顶”,就没再往下听,低头干活。他以为这是岛主护着他,往后有人查起来,他是清白的那一个。


    后半句,他今天头一回听。


    他让铃锤再放长半分,是想当着苏毅的面,把这段话拿出来,证明丹膏的事是岛主授意,跟他无关。


    现在证明出来了。


    岛主连他一起算进去了。


    苏毅看着齐远,没急着开口。


    他算的还是那几笔账。尾款结清了,蛇的保命费也收了,这笔生意他不亏。可蛇一出这扇门,跟着齐远上了路,路上死了,这铺子就是最后一个经手的地方。岛主要找人担责,找吴常,找齐远,最后还得找到西巷来。


    死人不会付钱。死在路上的蛇,账更难算。


    “齐执事。”苏毅说,“听一回五千。”


    齐远看他。


    “你听了一回。严师傅听了一回。吴常听了一回。”苏毅拿起炭笔,“一万五。铃钩加长五万,松香二十个下品灵石,严师傅拉坏的那截钩子,废料处理两千。”


    严师傅张了张嘴:“那截钩子是老夫……”


    “是你拉的,所以收你的。”


    风鸡在柜台上点头:“行价。”


    严师傅从袖里摸出两千灵石,放在柜台上,一句话没说,退到了门外。他站在巷子里,背对着铺子,看了半天墙。


    齐远没掏钱。


    他站了好几息,开口问:“苏老板,这只铃,多少钱能卖?”


    “不卖。宋念的。”


    宋念捧着铃,往苏毅那边挪了一步。


    “那蛇。”齐远看了一眼吴常怀里的笼子,“寄放在你这儿,多少钱一天?”


    吴常一下抬起头。


    “齐执事,岛主的令是今天带回去……”


    “带回去,你和我,就埋在路上。”齐远没回头,“你想去,你抱着去。”


    吴常把笼子抱得更紧,往铺子里挪了两步,把笼子放回了柜台边。


    苏毅没马上开价。


    他看了看笼子里的蛇,又看了看暗格。铃、云母片、黑珠,都在这底下。现在又多了一条蛇,和两个回不了岛的人。


    这铺子越来越像个当铺了。


    “一天十万。”


    风鸡抢着说:“上回吴常寄珠子,一天才两万!”


    “珠子不吃灵石。”


    风鸡想了想,蛇昨天吃了三块中品,确实没话说。


    齐远掏出一张灵石票,五十万。


    “先寄五天。”


    苏毅收了票,递给风鸡。风鸡叼进袋子,扎紧,又把袋口在爪子上绕了两圈。


    宋念把铃用棉布包好,递回给苏毅。苏毅锁进暗格,钥匙揣回怀里。


    巷子里有人跑过来。


    是赵海手下的一个执事,跑得满头汗,在门口差点撞上严师傅。


    “苏老板,码头那边传话过来。”


    “检查费五千。”风鸡说。


    执事愣了一下,没顾上掏钱,喘着气往下说:“千机岛的船,今早靠了岸。船上下来一个人,指名要来西巷。”


    齐远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谁?”


    执事看了一眼齐远身上的黑袍,又看了一眼柜台边那只笼子。


    “说是来修东西的。”


    他把手里一块令牌递过来。令牌正面一条盘蛇,背面三个字。


    岛主令。


    跟齐远昨天亮出来的那块一样。只是这一块的盘蛇,蛇头上有道新裂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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