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毅站在门口,看着天上那团黑气。
黑气很浓,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城压扁。
风鸡从柜台上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
“掌柜的,妖兽真进城了?”
“进了。”
“那咱们怎么办?”
“关门。”
苏毅把门板拉上,插上门栓。
宋念站在柜台边,手里的抹布攥得死紧。
“苏老板,城里打起来,咱们铺子……”
“没事。”苏毅回到柜台后面坐下,“妖兽进不了西巷。”
“为啥?”风鸡问。
“西巷靠近沧澜阁禁库。禁库外围有阵法。妖兽不敢往这边来。”
风鸡想了想,把钱袋往身子底下又压了压。
外面传来喊声,很乱,夹着修士御剑的破空声。
苏毅没起身去看。他拿出账本,翻到今天那一页。
进账一百万,加上之前的,一共五百六十七万。
他把账本合上,锁进抽屉。
后院传来一声响。
不是妖兽,是那只笼子。
笼子里的小蛇在动,撞得笼门哐哐响。
苏毅起身去后院。
小蛇在笼子里游来游去,尾巴甩得很快,冲着后院墙根的方向嘶鸣。
墙根那道湿痕又开始往前爬了。
不是慢慢爬,是快速蔓延,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上钻。
苏毅蹲下去,手指摁在湿痕上。
凉的,比昨天更凉。
而且在动。
湿痕下面,有东西在游。
他站起来,往储灵盒那边看。
储灵盒的盖子又没盖死,缝里冒出青白色的光,一闪一闪的,比上回亮。
苏毅走过去,掀开盒盖。
黑珠躺在里面,裂纹又多了三道。珠子在发光,光从裂缝里漏出来,盒底被照得发白。
他把珠子拿起来,掂了掂。
更重了。
珠子里那条大蛇在吸妖气。刚才城外妖兽攻城,妖气顺着地脉往禁库渗,禁库封不住,漏了一部分,顺着墙根爬过来,全让大蛇吃了。
大蛇吃得越多,小蛇就越闹腾。
苏毅把珠子放回盒里,盖上盖子,这回压了两块铁砧。
他回前铺。
门外又有人敲门。
敲得很重,一下接一下。
宋念去开门缝,探出半个脑袋。
门外站着个穿黑袍的修士,元婴初期,脸上全是血,手里拎着一把断成三截的长刀。
“苏老板在吗?”
“在。”宋念说,“但今天不接活了。”
黑袍修士往门里看了一眼,看到苏毅坐在柜台后面。
“苏老板,救命!这刀是我兄弟的本命刀,他刚死在城外,刀里还有一缕神识没散,我想……”
“今天不接活。”苏毅说。
黑袍修士愣了一下。
“苏老板,我兄弟……”
“明天来。”
黑袍修士站在门口,看着苏毅,看了好一会儿,转身走了。
宋念把门关上,回头看苏毅。
“苏老板,他兄弟都死了……”
“死了跟我没关系。”苏毅拿起账本,“他明天来,我照样收钱。今天不行。”
“为啥?”
“今天城里乱。修东西要用火,用铁锤。动静大了,引来妖兽,我这铺子就没了。”
宋念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风鸡从柜台上抬起头。
“掌柜的,那咱们今天就这么关着门?”
“嗯。”
“那外面那些人……”
“跟我没关系。”
风鸡想了想,低头去数钱了。
外面的喊声越来越近。
夹着妖兽的嘶吼声,很尖,刺耳。
宋念往门缝看了一眼,脸色发白。
“苏老板,妖兽往这边来了。”
“来不了。”苏毅说。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巨响。
整条巷子都震了。
宋念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柜台上。
苏毅起身,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巷子尽头,一只黑色的妖兽趴在地上。
妖兽有五丈长,浑身鳞片,脑袋上长着两只角。
五阶妖兽。黑鳞蟒。
黑鳞蟒往巷子里爬,爬了三丈,停住了。
它抬起头,冲着西巷深处嘶了一声,然后转身往回爬。
爬得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苏毅站在门缝边,看着那只妖兽爬走。
风鸡飞过来,落在他肩膀上。
“掌柜的,它咋不进来了?”
“阵法。”苏毅说,“禁库外围有阵法,妖兽感知到了,不敢进。”
“那咱们就安全了?”
“暂时安全。”
苏毅把门缝关上,回到柜台后面坐下。
他拿出那块青铜板,对着油灯看。
板子上的纹路很细,密密麻麻的,像是某种阵法的一部分。
他把板子翻过来,背面刻着几个字。
“千机岛,禁区三十七号。”
苏毅把板子放回抽屉,锁上。
门外又有人敲门。
这回敲得很轻,只敲了一下。
宋念去开门缝。
门外站着个穿灰袍的老者,筑基后期,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苏老板在吗?”
“在。但今天不接活。”
老者往门里看了一眼。
“我知道。我不是来修东西的。”
“那你来干嘛?”
“我来送东西。”
老者把木盒递过来。
宋念没接,回头看苏毅。
苏毅起身,走到门口,接过木盒。
盒子不重,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条盘蛇,背面三个字。
岛主令。
跟齐远昨天亮出来的那块一样。但这一块的盘蛇,蛇头上多了两道裂纹。
“这是谁的?”苏毅问。
“岳峰岛主的。”老者说,“岛主让我送来的。”
“他要干嘛?”
“岛主说,这块令牌放在你这儿,算是个信物。”老者停顿了一下,“岛主说,五天以后,他会亲自来取蛇。”
苏毅拿着令牌,没吭声。
老者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苏毅把门关上,回到柜台边,把令牌放在桌上。
风鸡从钱袋上抬起头,看了看令牌。
“掌柜的,这是啥意思?”
“他在逼齐远。”苏毅说。
“咋逼?”
“齐远在我这儿寄了蛇,付了五天保管费。岳峰把令牌送过来,就是告诉齐远,五天以后,他会来我这儿取蛇。”
“那齐远咋办?”
“他只有两个选择。”苏毅拿起炭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要么五天内来取蛇,跟岳峰碰上。要么不来,让蛇归我。”
风鸡想了想,翅膀抖了一下。
“他要是不来,蛇就归咱们了?”
“归我。”
“那咱们发了?”
“不一定。”苏毅把纸收进抽屉,“岳峰不会让蛇落在别人手里。”
“那他咋办?”
“五天以后就知道了。”
外面的喊声渐渐远了。
妖兽被沧澜阁的修士赶出城了。
苏毅起身,去后院看了一眼。
墙根的湿痕停在原地,没再往前爬。
储灵盒里的珠子还在发光,但光比刚才弱了一些。
笼子里的小蛇也不闹了,盘在软木上,脑袋冲着墙根,一动不动。
苏毅回前铺,坐回柜台后面。
宋念端着茶壶过来,给他倒了杯水。
“苏老板,妖兽走了?”
“走了。”
“那咱们明天开门吗?”
“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