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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2章 三锤干废锁灵链

    笼子在地砖上挪了一寸。


    又挪了一寸。


    垫在软木底下的布被拖出来半截,笼角在青砖上刮出一道白印。


    风鸡从钱袋上蹦起来,扑到笼顶,两只爪子扣住铁条往后拽。


    “掌柜的!十万一天的蛇要跑了!”


    它那点分量压在笼子上,笼子照挪不误,连鸡带笼一起往门口去。


    宋念扔了抹布,蹲下去,两手抱住笼脚。笼子停了停,她鞋底在砖上打滑,人跟着往前蹭。


    苏毅走过去,一只脚踩在笼底横梁上。


    笼子不动了。


    小蛇在里头不肯走,身子往回缩,尾巴被那节铜环拽直了,贴着笼缝往外伸,鳞片一片一片竖起来。


    苏毅蹲下看那节环。


    纹路是新刻的,刀口还发亮,跟他刚才刻的第十三节一个路数。昨天沈玉那条链子砸在暗格前头,盘成一堆,离笼子不到一尺。他当时盯着她的手,没盯着地上。


    那会儿链子还是死的,前十二节通,后面不通。她把最后一节套上蛇尾,套上了也拽不动。


    所以今天她来了,付二十万,让他把第十三节刻通。


    刻通了,四十九节连成一条。


    风鸡也算过来了,爪子还扣着铁条,声音都劈了:“掌柜的,那二十万,是她雇咱们给她拴蛇?”


    “还送了她一根炭条。”


    “炭条我要回来!”


    苏毅没理它。


    他在算账。蛇是齐远寄的,五十万保管费收了,五天没到。岳峰放了话,五天后亲自来取。蛇要是从这扇门被拽出去,死在巷子里,最后一个经手的就是他。岳峰找不到齐远,找不到沈玉,找得到西巷。


    再说那五十万是按天算的,后四天的钱得退。


    退钱的事,他不干。


    门口有人探头进来。


    是周掌柜,袖子空着,扇子还搁在柜台上。他走到巷口才回过味来,自己把一把裂了骨的扇子留在一个凡人铺子里,还先付了五千,越想越亏,就折回来取。


    一进门,他先看见地上的笼子和那条拽直的尾巴。


    “锁灵链?”他往前凑了两步,“这是认了主的。链头在主人手里,灵力一收,链尾就走。凡铁剪不断,硬剪的话,环一收口,蛇尾当场勒断。”


    风鸡回头:“检查费五千。”


    “我拿扇子!”


    “拿扇子也是进门。”


    周掌柜张了张嘴,掏了五千。他想不通自己今天为什么老在掏钱,可他更想看这凡人怎么收场。锁灵链他碰过两回,两回都是请元婴前辈出手,拿神识把链主的灵力截断。截不断,就只能等链主自己松手。


    一个凡人,拿什么截?


    苏毅没打算截。


    他从工具箱里翻出骨胶罐子,挖了一块,没兑水。又从废料盒底刮出一撮骨粉掺进去,拿竹签搅成稠泥。


    “宋念,拿块湿布把它尾巴包住,别包环。”


    宋念抱着笼脚腾不出手,咬牙松开一只,扯过地上的抹布,从笼缝塞进去,裹在蛇尾上。蛇尾一缩,她手也跟着缩,又塞回去。


    苏毅拿竹签挑着胶泥,往铜环的纹槽里抹。


    一道槽抹一下,抹满了用指甲刮平,再抹下一道。


    周掌柜看着看着,眉头拧起来。


    他看懂了一半。链子靠纹槽走灵力,槽堵了,灵力就过不去。可锁灵链的灵力是灌进铜里的,不走槽面。拿胶去堵槽,能管什么用?


    他嘴上没说。上一回他说铁套不通灵,人家回了一句“它住柄里”,他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苏毅抹完最后一道,拿过油灯,凑近铜环烤。


    胶泥发白,起了一层干皮。


    笼子还在往前顶,顶得他脚底那根横梁吱了一声。


    周掌柜松了口气。堵不住。


    苏毅放下油灯,从工具箱里拿出小锤,在铜环上敲了三下。


    第一下,蛇尾抖了抖。


    第二下,往外拽的劲小了一半,宋念鞋底不滑了。


    第三下,环上的纹路一道一道暗下去,暗到最后,只剩一截黄铜。


    笼子往回一弹,砸在苏毅脚背上。


    巷子外头扑通一声。


    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着是铜链子哗啦啦落地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往巷口去,越走越快。


    周掌柜站在原地,半天没挪。


    他把那三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胶泥里掺的是骨粉,骨粉吸灵。纹槽被填死,灵力憋在环里出不去,锤子一震,憋着的灵力往回倒灌,把环上那点新刻的纹冲废了。


    道理他捋顺了。


    可这凡人怎么清楚那节环的纹是新刻的,经不起冲?这人从头到尾没放过神识。


    周掌柜想到这儿,手往袖子里伸,摸了个空,才想起扇子不在。


    “掌柜的。”风鸡扒着笼顶往外看,“外头那人跑了,链子扔在巷子里。”


    “捡回来。”


    “捡回来干嘛?”


    “残料归铺子。”


    风鸡扑棱着翅膀出去了,叼回来一截链子拖在地上,四十八节,一节不少。它累得翅膀耷拉下来,还是把链子盘好,压在钱袋旁边。


    “掌柜的,这链子值多少?”


    “她刚付了二十万刻纹。”


    “那就是二十万往上。”


    苏毅没接话,蹲下去看蛇。


    小蛇把尾巴缩回来,盘成一团,那节黄铜环还套着,暗的。它拿脑袋拱了拱宋念那块湿抹布,没咬。


    宋念的手还伸在笼缝里,没抽回来。她刚才抱笼脚抱得太死,十个指头都是红印子,这会儿才开始发麻。


    “苏老板。”她小声说,“它刚才往回缩,是不想走吧?”


    “它是怕勒。”


    宋念没再问,把手抽出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起身去捡抹布,才发现抹布还在笼子里,又蹲了回去。


    苏毅起身,拿起炭笔。


    “周掌柜,扇骨裂的那把,明天来取。”


    “我今天就是来取扇子……”


    “扇子还没修。”


    “那我不修了,我拿回去。”


    “取件费五千。”


    周掌柜站着,看看扇子,又看看那节暗下去的铜环,忽然不想拿回去了。这把扇子是他师父留下的,城东那几家铺子都说扇骨不能接。


    “那还是修吧。”


    “检查费付过了。修好报价。”


    周掌柜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条链子,脚下快了几步。今天他交了两万,看了两出戏,记住一件事:进西巷这间铺子的人,十个里头九个要倒贴,剩下那个是没进门的。


    风鸡蹲在木板边上,等苏毅写账。


    苏毅写了两行,停住。


    “写谁?”风鸡问,“沈玉跑了。”


    “写她。”苏毅接着写,“锁灵链寄存,一天两万。蛇受惊,保命费五十万。笼子刮花青砖两块,四千。”


    “她不回来呢?”


    “链子在我这儿。她不回来,链子归铺子。”


    风鸡想了想,把那条链子又往自己身子底下拢了拢。


    门板响了。


    三下,不快不慢。


    风鸡条件反射:“检查费五千!”


    门外的人没塞票子,也没推门,隔着门板开口。


    不是沈玉的声音。


    “苏老板,我的蛇,刚才往你门外走了一寸。”


    是岳峰。


    “五天太长,我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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