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烈走了之后,铺子里安静了一阵。
凤鸡把钱袋绳子拽了拽,低头算了会儿数,抬起来。
“掌柜的,那七粒丹膏,你准备卖给谁?”
“出价高的。”
“严烈出了八十万。”
“还没到三天。”
凤鸡把嘴闭上,转头看后院方向,没再说话。
苏毅在心里算了一遍。
那七粒丹膏,陆青山的货,装在一把元婴期修士的刀里。那个女修三天后来取刀,刀里头的东西她不可能不认识。要么她知道丹膏的来路,要么她就是放进去的那个人。
不管哪种,她来的时候,这七粒东西的价钱就不止八十万了。
账先不急着结。
下午客人零零散散来了几个,送修了两件,一件筑基期的碎符板,一件断了扣环的储物袋,收了九万多,没什么大活。
快到傍晚,宋念出来挂牌,刚把木牌系上,巷子口来了个人。
穿藏青袍,结丹初期,岁数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手里拎着只布包,布包鼓着,往下坠。
他走到门口,看见“今日已打烊”的木牌,停了一步,抬手敲门。
“苏老板,还接活吗?”
宋念还没开口,凤鸡从里头喊出来。
“打烊了!”
“我就放个东西,明天取的时候再说规矩。”
“放东西就是存件,存件要收保管费。”
“多少?”
凤鸡想了想。“先进来看。”
宋念把门开了条缝。
藏青袍修士进来,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里头是一面铜镜,不大,巴掌宽,镜面朝上,镜背刻着几道弯弯绕绕的纹路。
铜镜没裂,没缺,看着好好的。
苏毅拿起来翻了翻,镜面干净,镜背纹路也完整,拿银针在纹槽里划了一下,出来一点铜粉,是老铜,没有新刮痕。
“哪里坏了?”
藏青袍修士站在柜台前,把袖口捏了捏。
“镜子照出来的像是歪的。照我,我的脸在镜子里偏右。”
凤鸡探头看了一眼那面镜子,嘴动了动,没说话。
苏毅把铜镜竖起来,对着油灯正照。
油灯的火在镜面里,往右偏了一指宽。
他把铜镜放平,翻过来,对着镜背看。镜背的纹路中间有一块地方,铜面微微鼓起,就一点,不仔细摸摸不出来。
手指压下去,硬的,不是铜鼓的,里头有东西。
“镜背里头嵌了东西,把镜面顶偏了。”苏毅把铜镜放回柜台,“掘出来,像就正了。”
藏青袍修士低头看那面铜镜,手指搭在镜框边上。
“里头有什么?”
“取出来才知道。”
”……取出来你会看吗?“
”取出来我给你看。“苏毅补了一句,”然后你自己决定留不留。“
藏青袍修士站了一会儿,开口。”多少钱?“
”修好报价,存件保管费五百一天,先付一天。“
藏青袍修士掏了五百放在柜台上,又掏了五千。”检查费。“
凤鸡把钱叼走,数了,点头。
”明天这个时候来取。“苏毅把铜镜收进后院,放到架子上。
藏青袍修士出了门,脚步在巷子口停了两下,然后走远了。
凤鸡飞到后院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掌柜的,里头嵌的什么?“
”封魂砂。“
”又是封魂砂。“
”大小不一样。“苏毅从后院出来,”这颗比昨天那两颗小,像是给婴孩用的。“
凤鸡的翅膀停在半空。
宋念在后院烧水,烧水的声音停了一下,又继续响。
苏毅没再多说,坐回椅子上,把账本翻开,把今天最后这笔保管费记进去。
夜里没来人。
第二天早上,门刚开。
严烈来了,牵着笼子,准时。
凤鸡收了五千检查费,苏毅蹲到笼子前,把药水点进黑兽左眼。红斑退了大半,剩一点淡印,明天就能干净。
严烈收起笼子,拎起铁链,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
”那个女修,昨天你说三天后她来取刀。今天是第几天了?“
”明天是第三天。“
严烈没说话,拎着笼子出了门。
凤鸡望着他背影,低声嘀咕。”他明天还会来。“
”肯定来。“苏毅起身,”他想等那个女修开价,然后压过去。“
”那咱们能多收一笔。“
”两笔。“苏毅说,”还有他最后一次滴药水。“
凤鸡低头算了算,翅膀抖了一下,满意。
上午没什么大事,苏毅把棋盘从铁砧下头取出来,胶已经干透了,断口两边铁丝嵌好,拿小锉磨了一遍,顺着木纹打了层薄蜡,布擦匀。
两道断缝还是看得出,但摸上去是平的,放上棋子不晃。
他把棋盘搁到木匣子里,合上盖,等那个炼气期小修士来取。
快到巳时,那个藏青袍修士来了。
进门,掏了五千检查费,站到柜台前。
苏毅去后院把铜镜端出来,放在柜台上。
”取出来了。“他把一块棉布推过去,布上放着一粒黑色的圆砂,比豆粒小,表面有一道极细的纹。
藏青袍修士低头看,没伸手。
”是封魂砂。“苏毅说,”里头是空的,锁不住东西。“
”空的?“
”空的。放进去多少年了,就算锁过什么,也早散了。“
藏青袍修士拿指尖把那粒砂拨了拨,停住。
”这面镜子是我娘留给我的。她走的时候,我才三岁,什么都不记得了。“
苏毅没接话。
”她把这个砂放进去,是想……“藏青袍修士把这句话停住了,没往下说。
铺子里没人接话。
凤鸡蹲在钱袋上,把脑袋偏向一边,没看他。
宋念在后院拿扫帚扫地,扫帚声停了一下。
苏毅把铜镜推过去。
”镜子修好了,像不歪了。检查费五千,取出砂的工钱八万,保管费五百。“
”合计八万五千五。“
藏青袍修士回过神,往储物袋里掏了钱,放在柜台上,把铜镜和那粒封魂砂都收进去。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回头。
”苏老板,你觉得她当年放进去,是想留什么?“
”问一句五千。“凤鸡说。
藏青袍修士掏了五千放在门槛上,看着苏毅。
苏毅想了想。
”砂是空的,说明她原来锁的东西已经走了。可能是她自己散的,可能是放不住了,散开了。“他停了一下,”但砂还在,是她留着的。空的砂没有别的用处,就是留着让你知道,这里放过什么。“
藏青袍修士站在门口,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轻,没听清,出门走了。
凤鸡把门槛上那五千叼进来,扔进钱袋。
”掌柜的,他说什么了?“
”没听清。“
”你猜他说什么了?“
”不猜。“苏毅把账本合上,”猜了收不到钱。“
凤鸡低头,没再问。
下午,那个炼气期的年轻修士来了,掏了五千检查费,接过木匣子,掀开盖看了一眼,抬头看苏毅,嘴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多少钱?“
”七万。“
他往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掏出来凑了六万八。
”苏老板,我手里就这点了,能不能……“
”立欠条,两千。“凤鸡说。
年轻修士掏出纸笔,把欠条写好,连着六万八一起推过来。
苏毅把欠条和钱都收了,把木匣子推回去。
年轻修士把匣子抱在怀里,出了门。走出巷子口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铺子,转身走了,步子比进来快了一截。
傍晚,凤鸡把今天的账数了一遍,报了个数,表情还算满意。
苏毅没说话,把后院架子上的铁箱拎出来,放在工具台上。
明天那个女修来取刀。
他把铁箱掀开,看了一眼刀身。焊缝干了,颜色差半截,摸着是平的。刀已经修成了普通刀,淬毒的功夫没了,但刀身结实,拿来砍人够用。
他把铁箱合上,搁回架子。
后院角落那包棉布里,七粒丹膏还压着。
明天是个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