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跪什么!”钱守成反手一剑拍在一名褐袍修士背上,“给我起来!”
那名修士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声音打颤:“长老,巷子外头……”
钱守成猛地转头。
巷口不知何时已经被黑压压的刑堂执事堵死了。
赵海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副锁灵铐。他身后半步,是刚才送苏毅下峰顶的那个蓝袍老者,元婴初期的威压贴着青砖地面推过来,连风声都压没了。
“钱守成,七十三号架第二层暗格里的东西,阁主已经看过了。”蓝袍老者迈步进门,看都没看钱守成手里的剑,“器堂上下私吞灵材,账目俱全。你是自己散了灵力跟我走,还是老夫帮你散?”
钱守成手里的三尺青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腿一软,后背撞在柜台角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原来这小子刚才提着工具箱从外头回来,是去了峰顶!
“进门费。”凤鸡在钱袋上探出脑袋,爪子敲了敲算盘,“蓝袍老头刚才交过了,赵海带了十二个人,六万。另外钱守成掉了把剑在地上,砸坏青砖半块,赔五千。”
赵海眼角跳了一下,从袖子里摸出六万灵石票搁在柜台角上,熟练得让人心疼。
孙供奉站在墙根底下,脸皮抽了抽,趁着没人注意,脚底抹油往门口溜:“那个,老夫只是路过来看个热闹,器堂的账跟老夫可没……”
“站住。”苏毅开口。
孙供奉脚下一僵,转过身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苏大师,您还有何指教?”
“刚才谁说的,我要是不用灵火把锤子修好,就把锤子吞了?”苏毅指了指柜台上那把红光流转的三品锻灵锤,“锤子在这儿,吞吧。”
孙供奉脸色涨成猪肝色。那是百炼精铁,吞下去金丹都得砸碎了。
“苏大师说笑了,老夫刚才那是胡言乱语……”
“不吞也行。”凤鸡立刻接话,“改口费二十万,外加你刚才释放灵力吹乱本座羽毛的精神损失费十万。一共三十万,现结。”
“三十万?!”孙供奉差点跳起来,但眼角余光扫见旁边的蓝袍老者正冷冷盯着自己,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要是敢在这时候跟苏毅动手,蓝袍老者能顺手把他当成钱守成的同伙一块儿办了。
孙供奉肉疼得直抽抽,从储物袋里倒出三十万灵石,扔在桌上,灰溜溜地贴着门框挤了出去。
铺子里空了一半。
蓝袍老者走到柜台前,视线落在苏毅手底下按着的那枚赤色玉简上:“苏老板,这枚玉简是器堂的赃物,老夫要带回峰顶交差。”
“这是我从锤柄里拆出来的残料。”苏毅手没松,“按铺子规矩,残料归铺。你要带走,两百万。加上钱守成刚才欠的一百万修锤费和杂费,一共三百万。”
赵海倒吸一口凉气。跟阁主亲卫要三百万,这西巷掌柜是真的不怕死。
“放肆!”蓝袍老者还没说话,巷子外头突然传进来一道尖细的嗓音。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紫绸长衫、手里捏着把白玉拂尘的无须中年人迈步走了进来。他也是结丹巅峰,但下巴抬得很高,身后跟着四个背着重剑的黑衣护卫。
钱守成看见这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王大管事!救我!那玉简还在他手里,我什么都没说!”
王管事一脚把钱守成踹翻在地,嫌恶地拿拂尘扫了扫鞋面,这才转头看向蓝袍老者:“卫老,器堂的烂账归刑堂管,但这枚玉简上有我家二夫人的私印,属于内宅私物,就不劳卫老费心了。”
蓝袍老者眉头微皱:“王管事,阁主有令……”
“阁主只让你查器堂的账,可没让你查二房的玉简。”王管事皮笑肉不笑地顶了一句,转头看向柜台后的苏毅,眼神冷了下来,“小子,手伸得太长容易断。把玉简交出来,再把这把锤子乖乖奉上,今天二房保你这铺子平安无事。”
“进门费,五个人,两万五。”凤鸡把翅膀一叉,“踹人溅了血在门槛上,洗刷费两万。一共四万五。”
王管事看都没看凤鸡,袖口一抖,将一方裂开两半的青铜阵盘重重砸在柜台上。
砰的一声,阵盘边缘崩出几粒铜渣。
“听说你这儿什么都能修。”王管事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毅,“这是二房院子里的四品聚灵阵盘,今早刚坏的。一炷香之内,你要是能不用灵力把它修好,这四万五我给了。要是修不好,不仅玉简我要拿走,你还得因欺世盗名之罪,跟我去内宅水牢走一趟!”
赵海往后退了半步,手心捏了把汗。这王管事是二夫人的陪嫁家奴,仗着二夫人有个元婴后期的娘家老祖,在沧澜阁横行霸道,连卫老都不敢轻易得罪。
苏毅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块青铜阵盘。
阵盘正中央的阴阳鱼槽位裂开了,裂缝里卡着几粒暗红色的细砂,边缘还有一圈被酸水泡过的白印。
“怎么坏的?”苏毅问。
“灵气冲撞,自然崩裂。”王管事冷笑,“修不修得出来?别拿你那些糊弄钱守成的江湖把戏来蒙我!”
“自然崩裂?”苏毅伸出手指,在阵盘裂缝边缘蹭了一下,放到鼻尖闻了闻,“拿黑醋泡了半宿,洗掉了你手指头上的乌金粉,顺手把醋倒在阵盘上腐蚀了铜槽。王管事,你洗手的醋挺贵啊。”
王管事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把捏着拂尘的右手往袖子里缩了一下。昨晚主母身边那个老头回去后,二房就知道乌金粉的事露了馅,他连夜拿黑醋泡手,泡完随手把醋泼在了院子里的废阵盘上。
这凡人连二房的院子都没进过,闻一下铜锈就能把昨晚的事全还原出来?!
蓝袍老者猛地转头看向王管事,眼神瞬间变了:“昨晚主母的温魂玉钗,是你让人毁的?!”
“卫老休听这小子血口喷人!”王管事额头见汗,声音尖利起来,“他一个凡人懂什么阵盘!分明是修不好,故意攀扯二房!来人,先把他舌头给我割了!”
四个黑衣护卫同时拔出重剑。
苏毅没抬头,左手按住阵盘,右手从工具箱里摸出一把平口改锥,对准阵盘底部的四个铆钉,手腕连抖四下。
叮叮叮叮!
四颗铆钉应声崩飞,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四个黑衣护卫手腕的尺泽穴上。
四个结丹护卫手臂同时一麻,重剑哐当砸在脚背上,疼得闷哼出声,齐齐后退一步。
苏毅把阵盘底壳掀开,露出一团纠缠如乱麻的银丝。他没去接那些断开的银丝,而是抓起桌上的茶壶,往底壳里倒了半碗隔夜的冷茶,又抓了一把灶膛里的草木灰撒进去,拿竹刷子刷了两下。
“你干什么!四品阵盘的银脉沾水即废,你敢往里头倒茶水?!”王管事尖叫出声,心里却是一松。这小子果然是个蠢货,阵盘彻底毁了,这下就算卫老护着,他也能名正言顺把这铺子砸个稀巴烂!
苏毅没理他,拿干布把灰水一擦。
草木灰中和了残留的黑醋酸气,原本发乌的银丝瞬间恢复了雪亮。
至于中间裂开的阴阳鱼铜槽,苏毅连焊锡都没用,直接从抽屉里摸出一枚凡间铜钱,拿铁剪子铰成两半,塞进裂缝背面当垫片,抡起小铁锤,当当当连敲三下!
铜钱吃力变形,死死咬住两侧的青铜槽口。
嗡!
阵盘表面骤然亮起一层刺目的青光,屋里的灵气打了个旋,全往柜台中间聚拢过来。那青光比寻常四品阵盘还要亮上三分!
王管事的尖叫声卡在嗓子眼,眼珠子差点凸出来:“凡间铜钱垫灵槽?这怎么可能导通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