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郊的“忘忧小镇”，名字虽美，实则是个三教九流混杂的破落集市。


    凌云霄此刻便坐在一家名为“一品香”的苍蝇馆子里，望着眼前这桌“特色菜”，只觉自己比盘中那“红烧狮子头”更愁。


    “周先生，您老倒是快些啊，”凌云霄盯着对面干瘦老头，额角沁汗，“这都快一个时辰了，您就破译出五个字？”


    周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老式玳瑁眼镜，慢悠悠呷了口茶：“年轻人，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梵文残页，比你们年轻人的花花肠子更难猜。不过……”他指尖点向残页上一行模糊字符，眼中精光一闪，“这几个字，老夫看明白了。是‘玄元宗旧址’。”


    “玄元宗旧址？”凌云霄凑近细看，“这不是废话？咱们不正是为寻此地而来？残页上就没点具体线索？譬如‘宝藏就在后花园第三块砖下’之类的明示？”


    “若这般简单，还称何秘典？”周先生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后半句尚未对出。似是‘毒……源……归……’之流。”


    话音未落，凌云霄心头警兆陡生。


    “小心！”


    他猛地将周先生推开，同时拽住邻座的苏凝霜，一个懒驴打滚翻至桌后。


    “轰！”


    方才所坐的木桌，瞬间被一股巨力轰成齑粉。


    烟尘弥漫间，一名青衫阴鸷男子破窗穿墙而入。


    正是叶惊鸿！


    其身后，一队持械黑衣人鱼贯涌入，将这小店围得水泄不通。


    “叶惊鸿！”凌云霄撑地跃起，抹去面上灰土，“你这排场，比官家拆迁还霸道！”


    叶惊鸿却未瞥他一眼，目光如钩，死死锁住周先生手中残页。


    “拿来。”


    那声音，寒似玄冰。


    “哎，此物可是老夫真金白银买的，”周先生不慌不忙将残页揣入怀中，“想要？后边排队去！”


    “找死！”


    叶惊鸿眸中杀机迸现，身形如鬼魅般欺至周先生身前，掌风呼啸拍出。


    凌云霄大骇，拔剑格挡。


    “锵！”


    金铁交鸣声中，凌云霄只觉臂上旧伤如遭火灼——正是“腐骨散”余毒发作！他闷哼踉跄，连退数步。


    叶惊鸿觑准破绽，飞起一脚踹中其胸。


    “噗！”


    凌云霄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倒飞撞墙。


    “咳咳……”他五脏翻腾，剧痛几乎夺去神智。


    “云霄！”


    苏凝霜惊呼扑上搀扶。


    叶惊鸿目光倏然钉在她身上。寒芒闪动间，他鬼爪般扣住苏凝霜咽喉。


    “交出残页，否则，取她性命。”


    那声音，无半分人味。


    “你！”凌云霄目眦欲裂，“叶惊鸿！敢伤她分毫，我凌云霄纵化厉鬼也必噬你血肉！”


    “怕得很呢，”叶惊鸿唇角扯出冷笑，“三。一……”


    “且慢！”


    周先生忽地开口。他颤巍巍自怀中掏出残页：“老……老夫给你。莫伤这姑娘。”


    “周先生不可！”凌云霄嘶吼。


    周先生递来意味深长的一瞥，扬手将残页抛向叶惊鸿。


    叶惊鸿信手抄过，验明真伪后，袍袖一甩。


    苏凝霜如败絮般跌开。


    “撤！”


    叶惊鸿令下，率众转身欲遁后门。


    “想走？没这般便宜！”


    清叱声破空而至。数点寒星自门扉射入。


    叶惊鸿翻掌疾扫。


    “叮叮叮！”


    落地竟是数枚绣花针。一枚银针避开掌风，毒蛇般钉入其左腿。


    “嘶！”


    叶惊鸿倒抽冷气，垂首见针尾已没入肌理。


    “毒针？！”


    他面色骤变，急封腿部大穴。


    “薛冰！”


    凌云霄惊喜高呼。


    但见陆小凤咬着半个包子踱入，薛冰、程灵素等人紧随其后。


    “啧啧，又赶上收场戏，”陆小凤咔嚓咬下包子，双指如电截住叶惊鸿后遁之势，“叶惊鸿，你这逃路选得毫无新意，回回走后门，是嫌正门不够宽敞？”


    叶惊鸿面如铁青，左腿麻痹感急速蔓延。这毒，绝非寻常。


    “算你们狠！”


    他咬牙掷出烟雾弹，轰然炸响。


    “又是这招？”陆小凤欲追，却被薛冰拦住。


    “烟中有毒。”


    烟尘散尽，叶惊鸿与其部众已杳无踪迹。


    “兔崽子溜得倒快！”凌云霄恨声咒骂。


    “跑不远，”薛冰踱至墙边，指向地上一串猩红，“他中了‘软筋散’，腿脚已废。这血迹，便是引路符。”言罢循迹追出。


    众人紧随其后。小巷深处，景象令人瞠目。


    一条野狗正狂吠追咬着叶惊鸿。叶惊鸿既要压制腿毒，又要防备追兵，慌乱间竟被那畜牲一口叼住裤腿。


    “嗤啦！”


    半幅裤管应声撕裂。


    露出底下艳红刺目的秋裤。


    众人：“……”


    凌云霄望着那狼狈背影，终是忍俊不禁：“哈！叶惊鸿，你这逃命扮相，比戏台上的丑角还鲜亮！”


    叶惊鸿回眸一瞪，怨毒目光似淬毒利箭，随即慌不择路扎进胡同深处。


    “莫笑，”程灵素已至凌云霄身侧，检视其胸前伤势，“内腑受创，需即刻诊治。”又转向苏凝霜：“可有大碍？”


    苏凝霜摇头：“无妨。只是……叶惊鸿何以挟持我？他本可取我或周先生性命。”


    “确乎蹊跷，”陆小凤捻着唇上短须，“夺宝却不伤人质，非其作风。”


    此时石破天拎着个黑衣人奔来，如提鸡雏般掼在地上。


    “喏！逮住个活口！”那黑衣人被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


    “说！欲往何处？”凌云霄剑尖抵其喉头。


    黑衣人抖如筛糠：“小的……小的招……去……去玄元宗旧址……”


    “果不其然，”薛冰冷哼。


    “废物罢了，”陆小凤摆手，“放生。”


    石破天一脚踹翻黑衣人：“滚！”那人连滚带爬消失在巷尾。


    “喽啰所知有限，”陆小凤解释，“真线索，还在叶惊鸿身上。”他转向程灵素：“灵素，验验地上残留。”


    程灵素蹲身，银针轻刮地面粉末，鼻尖微动。


    “是腐骨散变种，”她神色凝重，“毒性更烈，且混有异种成分。”抬眸直视凌云霄：“此毒与你父当年所中同源。害死凌啸天者，必是叶惊鸿或其师墨天行。”


    凌云霄拳骨捏得爆响：“墨天行！我誓杀汝！”


    “报仇不急，”陆小凤拍其肩，“毒粉中除腐骨散，尚掺微量异香。这气味……”他望向程灵素：“倒似苏药尘那老怪的独门‘百草香’？”


    程灵素颔首：“正是。虽微量，其味殊异，断不会错。”


    “苏药尘？”凌云霄愕然，“那蛰居‘药王谷’的老怪物？与此事何干？”


    “尚未可知，”陆小凤捻须沉吟，“叶惊鸿之毒含苏药尘的香，而苏药尘，恰是……”他瞟了眼苏凝霜。


    苏凝霜面色微白：“苏药尘是我祖父。但我自幼未睹其面。”


    “这便是了，”陆小凤拊掌，“叶惊鸿方才未伤你，恐是忌惮这层渊源。他或识得你祖父，或有所图谋。”


    “这……”凌云霄愈惑，“那他夺残页、嫁祸墨天行，又是为何？”


    “此中关节，怕要问叶惊鸿或苏药尘本尊了，”陆小凤决断道，“即刻启程药王谷。一求解毒，二求真相。”


    “善，”凌云霄切齿，“此局，该了断了。”


    “乔峰，”陆小凤转视丐帮豪杰，“烦请贵帮弟子沿路设卡，阻叶惊鸿与姜氏兄弟合流。见之，立擒！”


    “包在乔某身上！”乔峰抱拳应诺。


    “阿朱，”陆小凤又唤，“你易容成叶惊鸿近侍，尾随其后。探其去向，查其同谋。”


    “得令。”阿朱身形一晃，没入暗巷。


    “薛冰，”陆小凤再嘱，“循血迹穷追。务必探明玄元宗旧址所在。”


    “领命。”薛冰如影随形而去。


    “程灵素，”陆小凤最后道，“你留下为云霄疗伤。这小子再拖下去，怕撑不到药王谷。”


    “放心。”程灵素已展开针囊。


    陆小凤拍拍凌云霄肩头：“挺住。待你伤愈，咱们同去药王谷会会苏药尘。”


    凌云霄环视这群生死与共的伙伴，胸中热流翻涌。他扯出笑容：“死不了。我命硬，阎王也嫌硌牙。”


    目光转向苏凝霜，歉然道：“此番……怕要累及苏姑娘了。”


    苏凝霜摇了摇头，眼神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没关系。我也正想见见我这位‘素未谋面’的爷爷呢。”


    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总觉得，叶惊鸿抢走残页，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他似乎……在保护什么东西。”


    “保护？”凌云霄一愣，“保护谁？墨天行？还是他自己？”


    “不知道，”苏凝霜摇了摇头，“但直觉告诉我，事情没那么简单。”


    “行了，别猜了，”陆小凤打断道，“咱们这群人，就是个‘江湖侦探社’。不管是什么阴谋诡计，在咱们面前，都得现原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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